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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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已過,夕陽西下。陣陣馬蹄聲踏破林中的靜謐,箭羽掃過葉尖兒射在奔跑的獵物身上,驚得林中群鳥飛散。

白洲單手拉住了馬的韁繩,收了弓弦,馬兒發出陣陣嘶鳴順著白洲的力道掉轉了方向,後面隨侍的小太監忙跑上前去拾取獵物。

“白將軍百步穿楊果然名不虛傳,真是好箭術。”

身後有人拍手稱讚,白洲微微皺眉勒住了韁繩,回身看著發出聲音的人,回憶了一下這張面孔想起這人是新上任不久的禮部官員,頷首道了句:“孟侍郎。”

孟文海倒是沒料到白洲能認出自己,此前他與白洲並無交集,最多是在朝中見過。如今朝中炙手可熱的武將當屬白洲,孟文海早就存了心思結交一直沒尋得機會,今日因著狩獵他才得以找了理由上前搭話。

孟文海先前就在一旁觀望已久,他本打算著等白洲獵了滿滿一車獵物的時候就上前恭賀“將軍所狩頗豐”,誰料他等了一天就看見白洲獵了這一頭鹿便就此收手,沒有了要再繼續獵的意思,而且看這樣子還打算就此調頭歸營了。

他眼看著再不搭話白洲就徹底走遠了,這才趕緊開口出聲。原本想要先介紹自己一番的話因著白洲的這一句被徹底咽回到了肚子裏。孟文海夾了夾馬肚子行到白洲身側,眼睛掃過小太監們擡著的雄鹿,拱了拱手道:“將軍今日怎的只獵了這一頭鹿?皇上午時的時候還說今日所獵多者重重有賞,我看王將軍吳將軍他們都卯著勁可是獵了不少,我們這些文官也就只有看看的份了。要我說這論箭術朝中少有人能比過白將軍你,將軍不出手這皇上的賞賜可就要落到別的頭上了。”

白洲淡淡道:“無妨。”

孟文海微微楞了楞神,這白將軍怎麽跟傳聞中的不大一樣。他來前可是聽說這白將軍性子冷淡難以接近卻慣會討好皇上,新官上任便急著邀功,可眼下看來也就這拒人千裏之外的態度和傳說中的較為相符了。這如此好的在皇上面前出頭的機會怎麽就這樣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孟文海有些拿捏不準白洲的意思,猜測著問道:“這距離狩獵結束還有兩個時辰呢,將軍這麽早就回去,可是今日手感不佳?”

白洲頓了頓,視線越過孟文海看了眼被小太監們擡著的雄鹿,神色間沒什麽太大變化,淡淡開口說了句:“尚可。”

孟文海順著白洲的目光回頭望去,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這哪裏是尚可,雄鹿是一箭斃命,這分明是手感好得很啊。

白洲挑了挑眉,眸光深邃,“孟侍郎還有事?”

孟文海沒來由地一陣緊張,也忘了自己原本是想幹什麽了,下意識地就結結巴巴回答道:“沒、沒有。”

白洲“嗯”了一聲,松了韁繩,馬兒緩步向前,直到白洲都快走遠了孟文海才回過神兒來。他趕緊策馬追了幾步,跟在白洲身後隨著白洲的速度往前走。孟文海深吸了口氣在心裏做了好幾遍內心鋪墊,這才開口朝著白洲的背影喚道:“白將軍請留步。”

白洲未停,微微偏過頭,“何事?”

孟文海拱了拱手,“今日有幸見到將軍身手,孟某欽佩不已,他日還請將軍有時間可以到府上一聚。

孟文海手心生出了些細汗,其實邀請白洲他也沒幾分把握,多一半是要被人家拒絕的。不過他不慌早就準備好了好幾套說辭勢必要將白洲邀請到府上一聚。

其實若是白洲不想去的話孟文海說得再多也是白費口舌,只是白洲此時尚有要事要處理實在懶得同他斡旋,還沒等孟文海想好用哪套,就聽白洲沈聲開口說了句:“好。”

孟文海險些以為自己是聽錯了,連人帶馬楞在了停留在原地,整個人處在了一種白將軍居然答應了的震驚中而完全忽略了這句話的前提是如果白洲有時間的話。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白洲已經消失在視野裏了,他左右望了望開始琢磨著這什麽時候設宴比較好呢?

許安看見孟文海終於走了這才策馬上前,他行到白洲身側半步地位置開口道:“將軍,剛剛看見將軍身旁有人便沒有過來。時辰差不多了。”

白洲薄唇輕抿,“都布置好了嗎?”

許安正色道:“一切都按照將軍吩咐的,都準備妥當了。”

白洲微微頷首。他的心思本就不在狩獵之上,最後獵了頭雄鹿也不過是為了不惹他人起疑,眼瞧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及時收手,即將發生的事還須得早做準備。

許安雖不明白白洲這麽做的意圖,但將軍做事總有自己的思量,他只需要按照將軍的意思執行便是。此次春蒐皇上的安全全部交由白洲負責處理,萬萬出不得差池。剛剛那人糾纏不休,連許安都生怕因此耽誤了時辰,好在不知道將軍說了什麽那人不再上前了。

許安將白洲慣用的兵刃雙手遞了過去,白洲接過別掛在腰間,目光移向那遠處西斜的日光,“走吧。”

許安凜然,“是!”

……

群鳥振翅騰空而起,遠處鳥鳴聲時斷時續,黃昏餘暉將至。

樹林深處,關婉婉聞聲辨別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擡手示意阿大阿二止步。阿大心領神會,俯身趴在地上,將耳朵貼近地面,開口道:“北面應該是有人在狩獵,聽這陣仗人不少,這馬蹄聲少說也得十來人,只是不知這是不是皇上。”

阿二微微頷首,想了想道:“狩獵不喜人多,人過多容易驚走獵物反倒掃了興致,尋常貴族、大臣狩獵,身邊少有隨從跟隨,最多是身後有撿獵物的小太監。若是王爺身邊有可能跟個一兩人,但眼瞧現在北面這陣仗應該是皇上不會錯了。那白將軍既然負責此次春蒐又是眼下皇上器重之人,也說不定就在這群人裏面陪著皇上狩獵呢。”

阿大從地上站了起來,用手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土說道:“是啊,老大,咱們追不追?若是皇上和其他大臣也在此處,我們被皇上發覺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關婉婉看著遠處的天色,咬了咬嘴唇,“追,再不過去就要來不及了。”

阿大阿二其實不開口也知道關婉婉的答案,爽快一笑權當自己沒問。阿二拎了兵刃,“走,狩獵都是隨著獵物奔走的方向而行,再不快點怕是一會兒他們又要換方向了,我們更趕不上了。”

關婉婉低著頭拉了他們一把,“一會兒快接近的時候先隱蔽,不要輕舉妄動先看看狀況再說。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暴露,我自己出去就行。沒有你倆跟著我到不了現在這一步,但是再往後你們就不要再冒險了。我重生回來不只是為了白洲,白洲我是要保的,你們也一樣。”

阿二一笑,劍尖朝著地,“老大你這半年沒回山寨是怎麽還跟我們生分了?”

關婉婉一楞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阿二這番話的用意。

阿大將刀扛在肩上,替他解釋道:“陪著老大出生入死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麽?老大,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就是咱們整個山寨的事,今日在這兒的就算不是我倆,換作是咱山寨裏的任何一個也會毫不猶豫跟著你上前。你是我們一寨之主,這是咱們整個山寨上上下下公認的,所以只要老大你一句話,咱們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這話從旁人嘴裏說出來定是要感動的,可這會兒聽平時一本正經的阿大說出來怎麽聽怎麽覺得變扭。關婉婉一下就被他給逗樂了,忍不住笑道:“阿大你何時變得跟阿二一樣油嘴滑舌了?”

阿大指著阿二道:“這不都是他常說的麽,那話怎麽說來著,近墨者黑?”

阿二不滿道:“我什麽時候油嘴滑舌了?再說了明明是近朱者赤好不好?老大你還笑!”

關婉婉努力忍笑,“我說錯了還不行嗎?咱們趕緊趕路可好?”

阿大沈了沈,拎了劍往前走了幾步,不知想起了什麽似的回身看向關婉婉,道:“老大你別擔心,白將軍他死不了。受了重傷不正好更容易綁回山寨不是麽?”

關婉婉瞪了他一眼,“呸呸呸,綁什麽綁,朝廷命官你們也敢綁,還嫌官府通緝我們得不夠早嗎?有我在誰也不能受傷。”

阿大疑狐地看向關婉婉,“老大,之前不是你說要把那白將軍綁回去給你當壓寨夫人的嗎?”

還有這檔子事呢……

關婉婉抹了把臉,現如今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當初說過這話。都怪自己當時嘴太快,搞不好現在山寨裏那幫小山賊還拿這事當真呢。都怪阿二,他明明沒當真的事怎麽就不能順便跟阿大和那幫小山賊也解釋解釋呢。她擡眸看向阿二,眼神變得十分幽怨。

阿二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心道完了完了,老大這是要記他的仇啊,可是他很冤枉啊,明明是阿大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然不出阿二所料,只見關婉婉露出了一個標志性的微笑,語調輕快:“阿二,壓寨夫人的事要是讓白洲知道了,你知道結果的,你自己看著辦哈。”

阿二感覺自己寒毛都要立起來了,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言多必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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