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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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夏很快就拿著幹凈的衣服回來了,剛一越過屏風就看見關婉婉頂著一張憂思過度的臉。

其實自家將軍對這個姑娘有多重視,他們這些做下人平日都看在眼裏。將軍孑然一身,從前只一心放在政事上,大部分時間待在軍營裏,禦賜的將軍府形同虛設,整個府邸都冷冷清清的,可這一切從關婉婉來了之後就變得與從前不一樣了,這裏多多少少添了點家的感覺。

關婉婉膚色本就白皙,淋了雨又受了驚,經這一番折騰再加上不停地胡思亂想,現在看起來臉色實在有些不好。芷夏嘆了口氣,替關婉婉添了些熱水又撒了些花瓣,主子間的事她一個下人本不應該多說,可姑娘現在這樣也怪可憐的不是。

芷夏已經可以斷定,肯定是將軍剛剛找到人時兇巴巴的樣子把人家姑娘給嚇著了,就自家主子平時冷著個臉的模樣,有哪家的姑娘受得住的,若是還發火了,也難怪關婉婉會成現在這樣。

誰能料到身體壯如牛的關婉婉臉色慘白的原因完全是自己給自己嚇得。

芷夏望著關婉婉慘白的臉色在心裏又嘆了口氣,姑娘身體本就不好,這一來二去地一通折騰怕是又要生病了。她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得勸一勸:“姑娘?”

“嗯?”關婉婉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聽見有人叫她才不解地擡頭看向芷夏。

“恕奴婢直言,將軍只是擔心姑娘人生地不熟的,怕姑娘一個人,出了事。聽說姑娘不見了,就立刻派了人去尋。將軍雖然看著冷了點,不是真生姑娘氣的。”

關婉婉覺得芷夏實在是善良得可愛,這種時候還願意跟她說上兩句寬慰寬慰她。只是芷夏恐怕是還不知道實情,說到底白洲究竟是去接她的還是準備抓她的,現在看來仍有待定奪。

此時的時間每過去一分對她來說暴露的可能性越大,白洲雖隨時都有可能派人查出真相,要不還是趕緊找個機會偷偷溜走吧?

如此被動的局面讓關婉婉有些難受,早知道今天會演變成這樣她怎麽也不會選在今日出城了。

不想讓芷夏也被自己涼透了的情緒傳染,關婉婉最終也只是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副聽進去勸的樣子,臉色也因為泡了熱水的緣故看上去好了那麽一點。

這些事終究是將軍和夫人兩個人的事情,芷夏看著關婉婉還能聽進去她說的話,也就不再多勸了。

白洲進來的時候,關婉婉正蓋著條薄被半臥在榻上。白洲也沒著急走過去,靜靜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關婉婉的頭發還半濕著,墨色的長發越過肩膀微垂在榻上,長長的睫毛掩住了她的視線,讓人猜不透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

許是感受到了有人向自己投來的目光,關婉婉下意識地望向白洲的方向,整個人也隨之一僵。她沒料到白洲會這麽快過來興師問罪,這手下人辦事也太效率了吧,這麽一會兒的工夫就搜完林子了?

白洲逆光而立的樣子讓本就心虛的關婉婉更是一陣緊張,說話也沒了底氣,“你、你怎麽進來都不說一聲的。”

“我過來看看你。”白洲此時已經換了一身幹凈的錦袍,見關婉婉望見自己了,也就不再繼續站著了直直地走到了關婉婉的床邊,找了個地方坐下。

關婉婉拿餘光悄悄瞄了一眼白洲,怎麽想她都覺得對方肯定是知道什麽了!眼下這麽安靜,關婉婉已經在心裏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腦子裏瞬間閃過一千種想法,整個人都進入處於一種極度警覺的狀態。

兩人誰都沒說話。關婉婉眼神不自覺地就往白洲身上瞟,無意中地這麽一瞥,正好看見白洲朝她突然擡起了手來。

關婉婉心裏咯噔一下,這是終於要抓她了嗎?!

她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陣瑟縮,控制不住地向後躲,整個人向床裏挪了一大截,白洲的手也隨著她的動作就那麽僵在了那裏。

白洲眼眸暗了暗,將她的警惕與躲避收進了眼裏,抿了抿唇,默默收回了手,“天涼,你頭發還未幹,自己蓋好。”

他不禁有些自嘲,饒是自己上輩子身陷囹吾,是個罪大惡極的囚犯,關婉婉也沒這樣怕過他。

白洲不是沒想過關婉婉恢覆記憶後的畫面,只是謊言一旦布下,真實的話便很難再說出來。如果現在的種種均建立在他最初的一場謊言之上,那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呢?這段日子以來的相處,都會如飄煙般消散的吧。

就如今日這般,關婉婉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

關婉婉聽了白洲的話,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薄被因為她剛剛起身的動作有些微微下滑。

所以剛剛白洲伸手只是為了給她蓋好被子?關婉婉一陣臉紅,急忙將被子向上拉了拉。自己有點草木皆兵,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她剛剛的反應實在是蠢笨得不行。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關婉婉自知理虧,偷偷瞄了一眼白洲,悄悄朝他所在的方向一點一點挪了回來。

白洲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微微蹙眉。明擺著剛剛還怕他怕得不行,此時又佯裝淡定地靠近回來,白洲覺得自己有些捉摸不透這小丫頭了。

關婉婉這會子就是再笨也明白對方沒有要抓她坐牢的意思了。她眼睛一轉,要不先裝傻充楞拖延一下?

關婉婉擡頭掃了白洲一眼,正巧對上對方的視線,那雙漆黑的眸子深邃得像一汪靜潭,插科打諢的想法就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了。

要不都招了得了?雖然對一個官府的將軍承認自己是個山賊實在是有些壓力,不過不是有句話說得好麽,坦白從寬,看在這段日子的份上應該能讓白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她一馬吧?

想到這裏關婉婉不由得有些難過,好不容易走到現在,就因為一場雨功虧一簣了,這回被發現將軍府肯定是待不下去了,無功而返地回了山寨實在是讓人不甘心。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望向對方皆是一楞。關婉婉本來是想問他你是不是都知道了,見白洲也同時開口說話了,索性咬了咬唇,也不問了,先聽聽白洲怎麽說。如今的情形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白洲若是真問她是不是山賊,那她也只有將這一切全部坦白。

“你先說。”白洲的視線落在她的唇上。他的聲音一向清清冷冷的,聽到關婉婉耳朵裏不知怎的卻聽出了點寞落的味道,關婉婉搖了搖頭,示意白洲先說。

屋外還在下著雨,雨打在地面上的聲音傳到屋裏倒顯得格外清晰,仿佛空氣中都沾染了濕氣。

白洲喉嚨動了動,“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白洲的話讓關婉婉一楞,這才想起來她還有失憶這檔子事呢,原來白洲糾結的是這個?

眼看事情來了轉機,關婉婉眼睛都亮了,她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嘴角也在不經意間微微勾起了一個不引人註意的弧度,只聽她張口就開始胡謅道:“沒有,還沒想起來。”

白洲眼眸微動,“那為什麽要去那種地方?一個人。”

“我、我那天頭痛,隱約像是要想起了什麽,可腦子就是一片空白。我就想著去你們找到我的那條河看看,興許去了那裏我就能回憶起來。”關婉婉咽了口唾沫,聲音也是柔柔的,說的跟真是這麽回事似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出了城也沒找到那條河,就是找到了片樹林看著覺得熟悉,就想多看看。”

白洲的聲音已經沒有那麽冷了,他放緩了語調,道:“為什麽不和我說?”

關婉婉將白洲的變化看在眼裏,“我怕你擔心,這些日子問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你也不說,我猜多半就是在擔心我的身體,”她說著將目光移向被角,“再說,我這什麽都想不起來,不是給你添麻煩麽。”

白洲聞言微微蹙眉,沈聲道:“我從未把你當做是麻煩。”

關婉婉雖身在戲中,卻也能聽出白洲這話中有幾分認真,心跳莫名加快,她楞楞地擡頭望向白洲,一時間連剛剛編好的詞都忘記說了。

白洲見她這樣盯著自己,語氣在不經意間已經放得很輕,“你真的什麽都沒想起來?”

“嗯。”關婉婉搖了搖頭,趕緊垂下視線斂了斂剛剛慌張的情緒。

白洲本是對她沒有恢覆記憶這事半信半疑,只是他隨即想了想,若是關婉婉都想起來了,恐怕就直接戳穿他的謊言,根本不會留在這裏了吧。

事有輕重緩急,關婉婉也明白先過了當下這一關要緊,再擡眼時,語氣中已是帶了幾分委屈,“我也只是出去碰碰運氣,本想著真的恢覆了再跟你說也是不遲的,誰知道這雨……”

關婉婉說道這裏忽然不說了,她用一種小心翼翼地目光望向白洲,同時朝白洲所在的方向悄悄靠了靠,她輕輕開口道:“白洲,你是不是生氣了?”

關婉婉突然地靠近讓白洲身子一僵,兩人的手也在不經意間就這麽忽地挨在了一起。

關婉婉好不容易平覆的心跳因為這突如其來地觸碰又開始加快了,可心卻意外地不想把手移開了。

少女指尖冰冷的溫度透過白洲那寬大的手傳到了對方心裏,明知道她這是明知故問地語氣,白洲無奈地搖搖頭,終是說了句:“沒有。”

關婉婉的心裏卻因為白洲的這一句,沒來由地感覺暖暖的。她忽然有了種自己也是在被人寵著的感覺,其實剛剛問話裏的真情假意連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

說起來她最初來尋白洲是因為她總覺得自己欠了白洲一命,可白洲呢?他這樣待她,是為了什麽呢?關婉婉心中疑惑,話也就這麽驀地問出了口:“白洲,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白洲顯然是沒料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他楞了一下,手輕扣在床邊,垂眸間嘴角輕勾。

“許是我上輩子欠了你的吧。”

她聽見他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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