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路人一時被兩個人驚著了，他身子有些僵地看著兩個人，強忍著沖動，被兩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是謝家村子，爺爺，你找誰？”謝暖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剛剛她一時陷入了自己的情緒，沒有註意自己很不禮貌地打量了人半天。

楊改之打量了來了一下，心裏對來人就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大概又是一個尋親的人。他心裏有個猜測後就不再關註來人。

謝稼先看著面前的小女孩有些害羞地站了起來，聲音脆脆地用鄉音回答著他的話，忽然之間就產生了一種近鄉情怯的心情，他張了幾次嘴還是沒有問出那個名字。

“爺爺？”謝暖衣扭頭看了一眼楊改之，又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老人。

面前的老人一看就是身份很不簡單的人，這在他不經意間透出的細節中可以看出來，他就算是單單地站在那裏，也給人一種教養很好的感覺。

謝稼先回過神來，看著謝暖衣輕輕地開了口：“妮兒，你們村子裏是不是有一個叫謝家衛的人？”

謝家衛？

謝暖衣皺起了眉頭，她還真不知道，她又看了看面前的這個人，想了一下他這個年紀的老人，說實話，她還真不知道幾個人的名字，她對著來人笑了笑:“我不知道的，爺爺，不過，你別急，我去找我奶奶來，她估計知道。”

謝稼先聽到謝暖衣的話心思就沈了下去，家衛他就在這一塊兒住，如果正常的話，孩子應該會聽過他的名字，最起碼會聽人說過，但是看著眼前這個孩子一臉陌生的樣子……

他身子晃了晃，握住拐杖的手緊了又緊。

“奶奶，這個老人家問謝家衛，咱們村子裏有這個人嗎？”

謝暖衣跑到傅青山的攤位前小聲問道。

她剛剛看到這個老人，問話都有些小心翼翼的，這個時候雖然改革開放了好多年了，人們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總不像後來一樣，同住地球村。

“謝家衛？”

謝奶奶正在做活的手頓時停住了，她擡起頭，揉了揉眼睛，往謝暖衣身後看去，然後她慢慢地站了起來，向那個人走去。

謝暖衣忙跟上。

“你找謝家衛？”謝奶奶看了看四下問道。

謝稼先看著謝奶奶，他努力地回想，但是依然想不起來眼前的人是誰，也是啊，畢竟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他都已經這麽老了。

“你是？”謝稼先點點頭，遲疑地問道，“他們家是在這裏嗎？”

謝奶奶上下看了看他，像是想起來了眼前的人，她震驚地說道：“謝，謝，咳。”

謝奶奶像是被嚇住了一樣，她四下看了看，又恢覆了平時的樣子，但是熟悉她的謝暖衣知道，她心裏是多麽的不平靜。

“家衛在呢，來，你跟我來。”

謝暖衣疑惑地看了看謝奶奶與來人往一邊走去，走的地方很巧妙，剛剛好是村子裏建設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謝暖衣心裏雖然有些疑惑，但是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事情有些曲折，她看了一會兒，回過身來繼續坐在楊改之的身邊。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楊改之有些熟悉，想了想沒有想起來，但是，這不妨礙她喜歡和楊改之在一起。

楊改之看著謝暖衣又安靜地坐在他身邊，不由得放柔了面部的表情，剛剛那個人一看就知道是從別處跑來認親的，這個別處不做他想，只有港臺地區了。

“暖衣，去叫一下村頭的你大爺爺。”謝奶奶喊了謝暖衣近前，然後小聲說道，“去讓他過來一下，就說我找他，別讓人知道啊。”

大爺爺？

謝暖衣應了一聲忙跑走了，她腦海裏浮現出一張飽受了歲月摧殘的臉，她也是回來後才對這個人有印象的，就是之前與謝繼業一起合夥養殖時那個看上去最老人的，父親當時沒有具體說，但是後來說，他年紀不大，臉上與語氣中透出的唏噓讓她明白事情不簡單。

但是農家裏，誰沒有個什麽事情？她並沒有往心裏去。

原來他的名字叫謝家衛啊。

謝暖衣很快地找到了謝家衛，帶著他到了謝奶奶那裏，她站在一邊等了一下，謝奶奶與傅青山與謝家衛說著家常，真的只是家常。

謝暖衣知道了，他們都是在觀察周圍，她又回到楊改之身邊，對他們的小心有些泛酸。

“家衛？你是家衛？”

謝稼先看著眼前身板似乎都沒有直起來的老人，心裏別提有多難受了，他嘴抖了幾次才喊出了謝家衛的名字。

謝家衛身子一僵，怔怔地看著來人，眼睛漸漸地看不清了，家衛這個名字多久沒有人叫過了?這聲音仿佛是在上輩子才聽過的，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眼前的這個人了。

謝家衛嘴抖抖嗦嗦的，連帶著身子也抖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喊了兩個字：少爺！可是時間的壓抑，讓這兩個字變成了無聲的吶喊。

謝稼先看到謝家衛的樣子，也不自覺地熱淚盈眶，他看到了謝家衛對他的稱呼，淚再也止不住了，刷刷地往下掉，他拉著謝家衛，含糊地說道：“你老了！我都不認識你了。”

謝家衛也失聲痛哭，哭聲中帶著壓抑也帶著背負了大半輩子的苦難：“對不起啊，少爺，你的家我沒能保住。”他哭著哭著低下頭身子矮了去，就要下跪。

“大哥，你幹什麽呢?”

謝奶奶示意傅青山拉住謝家衛，謝稼先也從情緒失控中回過神來，嚇得也忙拉住了謝家衛，謝奶奶小聲地訓斥著：“大哥，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雖然說現在形勢好了很多，但是小心不為錯的，何況咱們村子又不是真的沒有人翻浪。”

謝家衛被謝奶奶喝斥總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們這一代人，似乎時時活在壓抑中，時時都能控制住自己，這是受了多少磨難才能有的結果。

“你們兩個在這裏說說話，我去那邊看看。”

謝奶奶看兩個人都平靜了下來，識趣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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