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戰爭號角

關燈
暗衛走後,容離沒有說話,看起來也沒什麽變化,只是轉身望向窗外喝著茶。看他這樣雲淡風輕,顧長卿倒有些按捺不住。

“你不部屬一番?”

容離緩緩回過頭看她,眉梢輕挑,“部屬什麽。”

“既然我能在秦國安排眼線,秦國必然也會在我國安排眼線,動靜大了與沒有動靜是一樣的。”

話雖如此,但顧長卿還是些許擔心。上一世進犯的是趙國,但這一世變成了秦國,上一世的戰術戰況也就自然不再適應於這場戰役,那麽這就只能是一場毫無準備的戰爭。

“秦國建國比我國久了數載,又是騎兵出身,秦王暴虐,重武,秦兵必然強盛,若我們不好生安排,憑著我國不到十萬的精兵怎可能贏?”

容離舉杯放於鼻下微嗅,仰頭一口飲盡。“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見他這般勝券在握,顧長卿也隨之放下心來。容離在容帝登基前為容帝的奪位之爭獻出不少計策,又是自小就了解戰場,要贏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你經驗豐富,但還是要稍作打算。秦國近來重視國內生息,此時出兵必然不是最好的時機,況且我國近來吏治清順,百姓和睦又信奉官府,離間之計怕是行不通,如此一來秦國必然有大臣反對出征。秦君主莽夫之態略盛,且驕傲放縱,恣意出兵必然引起國內不滿,將士又怎可能萬心歸順,到時候以少勝多並不全無可能。”

容離一直知曉她對政道上覺悟了得,卻不曾想過她在軍法上也研究頗深。

“你倒是洞察明了。”

“我只是把天下之道用於任何一處罷了。”

顧長卿暗暗吐氣,自己哪裏是運用大道?不過是上一世軍中生活幾載,又曾隨軍出征知悉稍許軍中作戰最重要的罷了。實地的演練永遠要比所謂的紙上談兵來得精準。

“如今是否等秦軍下戰帖?”

容離淡淡開口,“嗯,秦國人向來重義氣,不會偷襲。”

“那…皇上是否會讓你帶兵?”

容離淺笑一聲,“論軍事,容赫必然是比我得父皇心意,他掌控著三萬守軍,而你大哥掌控八萬北府兵,戰事響起,容赫必然恢覆爵位,和你大哥一同禦敵。”

“那…你呢?”

“你放心,不會讓容赫一人獨占鰲頭。”

大興三年,秋,秦軍下戰帖,攜步兵三十萬,騎兵二十五萬,羽林軍五萬南下晉國,兵分兩路,水師三萬與騎兵五萬自巴蜀流域東下進軍建康,其餘軍隊直沖壽陽。

太極殿。

容帝正眉頭緊鎖地坐在龍椅上,底下的官員紛紛左右交談,商討這應敵之事。

顧謀起先站了出來,“皇上,秦軍六十多萬南下,僅憑吾國區區十五萬將士怎可擊敗?為今之計是盡快召集各軍隊首領一同商討對策!”

他此話一出眾人皆明白他的用意。鎮遠大將軍手控八萬裝備精良且訓練有素的北府兵,而孝王容赫控制著三萬守軍,皇上手中控制的是禁軍四萬,且鎮遠將軍手下八萬北府兵要想調動需皇上與大將軍二人的兵符,如今在場只缺被廢爵位的孝王,顧太尉此言不就是讓皇上恢覆他的爵位嗎。可眼下看去,不恢覆爵位又怎可集中將士?

容帝看了一眼眾人,開了口,“傳孝王覲見。另,傳顧諫官。”

眾人一楞,這傳召孝王尚且可以,可傳召那顧諫官又是何用意?

不過小半會兒功夫,顧長卿和容赫已經站在了太極殿內。今日顧長卿並沒有著正服,而是著了那銀色騎裝,長發束於腦後,意氣風發。

“如今戰事緊迫,還望重將軍商討出對策來,這場仗,無論如何都不能輸!”

顧長卿瞥了眼容離,見他面上依舊冷峻,卻沒有著急的意思,皇上也沒有讓他領兵之意,不由有些焦慮。

“顧諫官,朕思量你才智過人,不知此番作戰可有何對策可言?”

底下的人紛紛吸了口氣,這顧諫官雖然才智了得,但在怎麽說還是女子,又怎會知曉軍中之事?皇上此番簡直刻意為難。

顧長卿倒是絲毫沒露怯意,“回皇上,微臣愚鈍,且從未了解軍中之事,只是以微臣之見,天下之大全都緣起於大道,道可道,非常道,皆通萬物。”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撓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今秦軍強盛,自其首府下至壽陽不過三日,若順風順水快馬加鞭,兩日便可,吾軍自建康下壽陽快馬也需一日,且要攜帶糧草,部屬繁瑣。”

顧長卿這番對軍之道的分析著實讓容帝及眾大臣目瞪口呆。若是說她的君民之說是來源於她的生活,那這軍禮又是來自哪裏?

“你一介女子,卻知曉這樣多的軍禮實在難得。既然如此,朕任命你為這場戰役的軍師,與吾軍共存亡!”

容帝聖旨一下,所有人都為她捏了把汗,雖說會點嘴上功夫,可到底女子,怎可為軍師?還要與軍隊共存亡,豈不是送死?

顧長卿臉上全無懼色,她抱拳跪地,“微臣領旨謝恩!定不負聖上所托!

容帝見她信心十足,又看向容離,“即日起,太子容離封為北禁將軍,統領禁軍,掌管北府軍軍符,攜眾軍作戰!”

容離絲毫沒有意外,緩緩步入正中,抱拳領旨,“兒臣領旨,定不負父皇所托。”

“既然大軍已定,即日起朕另開軍隊護送糧草至壽陽,北禁將軍帶領眾軍前往壽陽迎戰。”

“臣等,領旨!”

離開太極殿,容赫湊上了顧長卿,“這場戰役,還要靠顧軍師了,還望軍師不要做出什麽錯誤的判斷才好。”

顧長卿本不願理他,但又礙於場面,只能微微一笑,“孝王哪裏話,微臣不成氣候,一切還得仰仗北禁將軍與您。”

見她提起容離,容赫臉上瞬間掛不住,他沒想到父皇會把軍符以及禁軍交給容離掌管,頓時心情不佳,也就沒再與她鬥嘴,微微道,“哪裏,本王先行回府準備,稍後城門見。”

說完,容赫便大步離開,跨上駿馬遠去。對於容離瞬間被封為將軍,顧長卿雖然高興,但總害怕裏頭有什麽陰謀。容離走在她前方,回過頭就見她心思重重,微微啟唇,“大敵來臨,顧軍師可不要這副面孔,叫將士們看去有損軍心。”

顧長卿擡頭看他,那雙眼裏是不加掩飾的擔憂,容離倒輕笑了。“父皇了解我,他知曉這場戰必須有我,你不必憂心,如今擊敗秦軍才是當務之急。”

小半時辰後,容離已經換上鎧甲,披上披風,騎上了駿馬,與顧長卿以及顧長遠、容赫並排。城門處的那四人或許曾有不同的心思,但這一刻的他們所想不過只有贏。

這場戰爭,輸必死。

由著顧長卿的建議,軍隊只攜帶了少數可供兩三日的糧草,其他的由容帝安排的軍隊送去壽陽。沒了糧草的沈重負擔,四人帶領著密密麻麻的軍隊浩浩蕩蕩快馬加鞭趕去了壽陽。原計第二日夜裏到達,卻只用了不到一日,天未黑盡便已經趕到。

前世顧長卿久居軍營,深知軍心一致的重要性,也深深明白只有軍隊、民心上下一致,這仗才有勝算。於是臨走之前,顧長卿已經安排了人在建康城內大肆宣揚秦軍暴虐,只有晉軍勝利眾人才有活路,加之容離已經吩咐下去,在國內各地傳唱晉軍風采,一時間國內上下對秦軍同仇敵愾,對晉軍勝利信心滿滿。

百姓成為堅定的了後盾,將士們沖鋒陷陣的決心也不可忽略。這場戰役以少戰多,將士們難免會心虛。北府軍八萬將士都是深受顧長遠致死的磨練,對贏的渴望比生命看得還重,但禁軍一貫在建康附近駐紮,保護的是皇城安危,對這樣大陣仗的敵軍難免有些心慌,加之容赫手下的軍隊也甚少歷經大戰,若是有人故意煽動,極易引起不必要的內部矛盾。

到達之時已經是傍晚,經過近一天的勞累,將士們需要休整。顧長卿命人上酒肉,犒勞將士,還拖著容離、顧長遠一同與將士們坐在一起。

容離以前只是軍前指揮,不曾與這些糙男人同飲同食,難免有些不自在,他眼神放在顧長卿身上,卻見她像個久居軍營的人一樣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那面上爽朗的笑絲毫不似往日的疏離。

將士們見軍師這般不拘束,更是放開了。

“諸位,今日我們坐在這裏一同喝酒一同吃肉,那便是緣分!不管面前是什麽樣的敵人,我們都得相信,憑著我們三年來日日夜夜的操練,不管什麽人都能擊敗!”

“我顧長卿今日在此立誓,定與我軍共存亡!戰勝,我生,戰敗,我亡!”

將士們本就喝了酒,加上火把烘烤,早就熱血澎湃,如今見顧長卿一介女子尚且有這樣的覺悟,也紛紛堅信自己會贏。

顧長遠也站了起來,對這著眾人舉起手中的酒碗,仰頭喝盡,“我以鎮遠大將軍之名起誓,戰爭必定勝利!”

顧長遠自幼歷經戰爭大大小小也有十多場,且只要有他參與指揮的戰爭,無一例外,全都大勝,將士們自然是相信他,也都跟著一口喝盡碗裏的酒,放肆而又開懷。

看著眾人熱血澎湃,顧長卿忍不住笑了。這樣的時光真是太過久違,她原以為已經忘了,但此刻身處這熱血中她才如夢驚醒。顧長笑著轉過頭看向坐在身側的容離,那一瞬間,容離腦子裏像是炸開了朵朵煙火,熱烈而燦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