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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皇後鬥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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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的鳳棲宮,宮女太監們全都出動去院子裏采起了露水。這露水茶法,宮中仍鮮少人知曉,荀後自然不能外揚,只讓他們都在花園裏采擷。

蕭雲如站在荀後身邊,為她披上了一件披風。

“娘娘,晨起露重,您還是回宮裏歇著吧,采好了露水,奴婢會好好煮一開的。”

“雲如,你知我的,對於任何與陛下有關的,我總想親自動手。可惜這鳳棲宮的院子裏哪裏有那麽多露水?要說取這露水,哪裏都比不上禦花園。只是這法子我斷然不能讓任何人知曉,也就辛苦你們都得在這小小的院子裏仔細采擷了。”

“娘娘何苦折煞奴婢。奴婢們活著就是仰仗娘娘,娘娘能重得龍寵,奴婢們這一生也就算是不白活了。這花園雖小,但好歹還是能采上一些,今日泡上一壺大概是沒問題的,娘娘莫要掛心了。”

荀後微微頷首,看向那些露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久違的希望。

皇後娘娘如此大張旗鼓派人去接顧長卿進宮,大房怎會不知?這事可把顧長安給氣得半天說不出來話。要知道,她這段日子隔三岔五進宮,那一路上打點了多少銀子,連鳳棲宮的小宮女她都灑出不少去,雖說給蕭雲如的那份大頭那個老古板沒收下,但其他宮女她可是沒吝嗇,這來來回回這麽些次,把她自己和母親的私房錢都花了大半去。就算不說這些錢,這段時日以來,她整日整日奉承皇後、誇耀皇後,雖然旁人都知道皇後經常召她入宮,看起來頗受寵愛,但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皇後即使召她入宮也並沒有眾人想象的那般熱情。每每與皇後搭話,又怕奉承過了頭,又怕諂媚得不夠,每一次回府的路上,她都得把皇後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給拿出來,揣開來,揉碎了般細細回想,以確保自己的話毫無閃失。

可就是這樣,就是她付出了這麽多努力之後,皇後還是沒有忘掉顧長卿。當初皇後派人來接自己,也不過是她身邊的大宮女而已,此次接顧長卿卻如此大的排場,這不是分明給自己難看?!

鄭氏心中雖也有氣,但無可奈何,事情已然發生,再加上皇後身居高位,她們除了討好,別無他法。

“長安,你莫要著急,皇後娘娘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召見顧長卿,定是顧長卿在背後耍了什麽手段。我會差人去打探打探。”

“顧長卿心思極重,能讓皇後娘娘這樣接她,肯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鄭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著急。

“不過你這段時日在皇後那邊,可曾察覺到什麽?”

顧長安想了想,並未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倒是沒什麽大事,不過皇後這段日子好似心情都不佳,我去鳳棲宮,也就只是喝喝茶,聊聊家常,鮮少涉及其他。”

“聽聞皇上這段日子極少去鳳棲宮。”

顧長安楞了楞,片刻後恍然大悟一般。

“對了!就是因為皇上!難怪皇後心情不好!”

鄭氏冷眸一閃,似有一道寒光射出。

“我看,不用讓人去打探也能知曉顧長卿耍了什麽手段。”

“母親說的,可是顧長卿要幫皇後重得聖寵?”

“若非這個原因,皇後豈會如此親近她?這個顧長卿,果真見縫插針!”

“母親,那我們如今該如何是好?皇上皇後那邊,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半點賞識,還是拿命去抵的,絕對不能讓顧長卿再踩在我頭上!”

“你放心,母親不會讓那顧長卿欺負了我們去!既然她有法子讓皇後親近她,我們也得有法子讓皇後覺得你是可用之人。”

禦書房,容帝正俯首批改奏章。

近來的奏章大多是邊疆之事,以及對眾皇子的看法。容帝每每看到對太子和孝王的兩派言語就倍感頭疼。

“皇上,先喝點熱茶吧,提提精神。”

容帝接過蘇公公遞過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只這一口,容帝已然說不出話來。

像是沒過癮一般,容帝又喝上了一大口。

“這茶...哪裏來的?”

“回陛下,這茶是皇後娘娘送過來的。”

“皇後?竟是她送來的?”

“是,陛下。”

一瞬間,容帝就拿那杯茶不知如何是好了。望著杯裏的茶,他還在想念剛剛停留在唇齒間的餘香。那是一種怎樣的清美呢,他也說不出來,只是感覺,這茶不同於以往喝過的任何一杯,裏頭不僅有上好的茶味,還有一種荷葉的清香和茶水的甘甜。這樣的組合,他從未遇到過。

初嘗第一口,首先侵襲而來的,是那茶水的甘甜,這種味道旁的茶裏他是沒有嘗過的。甜味過後,卷上舌尖的又是茶葉本身淡淡的苦澀味,那苦澀比任何一杯茶的苦味都要清淺,卻沒有讓他感到淡然,和甘甜搭配起來,竟是一種美妙的相配。茶水最後滾過喉頭,滑入身體時,他才猛然感受到那荷葉的清香。這清香藏在甘甜與苦澀後頭,在最後一刻才悄然現身,讓他一陣驚喜。

就是這樣一杯茶,寧靜且不喧嘩,就那麽靜靜躺在杯中,仰仗他的臨幸,旁人以為這是茶的榮幸,可只有他知道,能嘗到這茶,實則是他自己的榮幸。

“好茶!簡直好茶!皇後可曾說這茶如何制得?”

“回皇上,娘娘並未提及,只說這茶是娘娘親手泡制,還說皇上晚上喝太濃的茶對身體不好。”

容帝一瞬間竟不知該作何回答。

那個女人他怎會不了解?只要與自己有關,她從來親力親為,絕不假他人之手,這杯茶,如此回旋妙絕,定是她親自制得。

容帝微微嘆氣,喝光了杯中僅剩的兩口茶。

那個女人心高氣傲,目中無人,這麽些年也不曾變過。細細品著口中讓唇齒都留香的茶,他忍不住想起與她的第一次見面。容帝閉上了眼,不知是喜是悲。

蘇公公聽見,容帝深深的嘆氣聲。

這兩個人,都心高氣傲,永遠習慣於掩藏內心的想法。

荀後坐在宮中伏案執筆,紙上卻只有幾點已經滲透了紙張的墨汁。

“娘娘,剛剛李公公來了。”

荀後像是一瞬間活了過來,趕緊起身,那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蕭雲如已經快要記不得皇後娘娘有多久沒有露出這樣鮮活的表情了。

“李公公說了什麽?”

“李公公說,他雖然沒在皇上身前,但還是能瞧見皇上的表情。皇上很是喜歡這杯茶,一口氣就給喝完了,後來見沒有了,還有些失落。”

荀後聽了這話,美眸輕揚,齒如瓠犀,煙水秋瞳,那重獲新生一般的笑顏讓蕭雲如都看得吃驚。

“萬幸萬幸...還好皇上喜歡!雲如,我們這第一步可是走對了?”

“回娘娘,光是在這茶上,您已然打敗了石婕妤。老奴已經打點好了禦書房當值的,今夜這茶,絕不會讓石婕妤那邊知曉去。”

“那就好。你放出去消息,就說是本宮這幾日連著給皇上送夜宵,都是些大補的。”

“娘娘可是要詐一詐那石婕妤?”

荀後微微斂起那剛剛還笑意盈盈的一雙彎黛,眼角已然沒了喜意。

“她石婕妤處處與本宮較量,就連本宮每日送給皇上的吃食也會拿來做一番對比,非得什麽都比本宮的好才肯罷休。既然如此,本宮何不成全她?”

蕭雲如了然一笑,吩咐下去了。

在這皇宮中,雖然皇上與娘娘都已經是人中龍鳳,天下只此的尊貴,可即便如此,他們的一言一行也是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就連吃了什麽,喝了什麽,都會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拿來說道。

蕭雲如是伴著皇後長大的,每每見娘娘如此心機,總是免不了傷懷。娘娘從前認識陛下時,是多麽青春年少,懵懂無知,不過是陛下登基後,那些往日情分俱不覆存在了。

石婕妤早早就在鳳棲宮和皇上身邊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如今聽說皇後送了一盅什麽稀奇的吃食過去,立馬耐不住了。她思量再三,也未想到該送什麽過去才能碾壓荀韶華,底下的宮女、姑姑們更是沒見過什麽好的,此刻也斷然想不出來,把石婕妤氣得一陣冒火,在晨曦宮發了很大的火。

蕭雲如把這事告訴荀後時,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好似早已預料的。

顧長卿在太尉府裏倒是清閑,她知道大房對她為何被皇後如此召見已經了然,不過她也不著急。該來的,怎麽也躲不掉。

顧長遠還是常常教顧蠻習武,不過近來已經不讓顧長卿把他送走了。

顧長遠私底下仔仔細細地調查過顧蠻,這個孩子確確實實是城南村子裏的人,父親早逝,家裏就只剩下一個老人和他母親。疫病爆發後,他的母親與祖母俱身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從他的骨骼脈絡來看,他也確實不曾習武,不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沒有期瞞之意。既然身家清白,顧長遠也不再說什麽,只是盡心盡力教他武功。這孩子對長卿是絕對的衷心,長卿對他也是極好。顧長遠知曉自己不會永遠陪在長卿那孩子身邊保護她,那麽,顧蠻就可以作為最忠誠的侍衛來護她不受傷害。

顧蠻性子很好,是個活潑愛笑的孩子,和芍藥兩個人經常打打鬧鬧,也算是小院子裏的兩個開心果。

顧長卿最喜歡在院子裏一邊吹風一邊看書,一邊聽他們拌嘴。趙姨娘也是個喜歡熱鬧的,本來院子裏人少,總是不大熱鬧,長卿病好之後又完全換了個性子,更是冷清,有了顧蠻之後,整個院子裏常常笑意盈盈。

顧蠻好學又上進,從前不曾讀書,進了太尉府之後,顧長卿每日都抽空教他練字和讀書。現在的顧蠻,已經能寫幾個字了。

夏日的夜晚,顧蠻在窗前就著月光一遍一遍在紙上落下筆墨。練了好多次之後,他好似終於滿意了。

顧蠻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吹幹,然後又輕輕地折好,放入懷中。那是屬於一個十二歲孩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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