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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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些丫環嘴雜,背後說你喜歡他之類的閑話。也是因為顧忌你姑娘家臉薄,才刻意那麽做的。”

景花低聲道:“閑話多得是,何必就揪著這一樁不放呢?”

☆、185 無風不起浪

書房靜悄悄的。蘇三媛踏進,裏面空無一人。

書童從外走進來,解釋道:“剛剛老爺被夫人請到大觀園去了。大小姐可以到那兒看看。”

書童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生得白白凈凈的,一身藍衫。說話的模樣,嘴巴鼓鼓的,像條金魚吐泡泡。蘇三媛停下腳步,起了逗他的興趣,“你叫什麽名字?”

“老爺幫我取名侍書。我原來流浪街頭,沒有好聽的名字,就不說了。”

門外的影子拉長印在地上。

“姐姐,我正四處找你呢。”蘇允語氣淡淡的,話中透著說不出來的古怪。

侍書恭恭敬敬給三小姐行禮。走出去,才見到遠處走來,神色嚴肅的老爺蘇直。他雙手背在身後,鍍步走進書房,“你先出去。”

蘇允恭恭敬敬站在一邊,侍書則低著頭退出了,迎面又走來夫人楊氏。侍書悄悄擡頭看了眼,今日可真熱鬧,都齊聚在書房。恭恭敬敬給楊氏行禮,侍書走開一段路,又飛一般的撒腿調皮的四處蹦跶。

迎面撞上一堵肉墻。

“做什麽呢?這麽歡喜?”

侍書擡頭看到是大少爺,浮現臉上的愁容頓時散卻,笑嘻嘻道:“老爺、夫人、兩位小姐都在書房,暫時不用我伺候一旁。我正想去找墨玉哥哥玩呢。”

蘇禾沈吟片刻,回頭讓墨玉留下,忙提步朝書房趕去。

“跪下!”

蘇直冷聲喝道。

蘇三媛沒有出聲,屈膝跪倒在地上。“允兒,不用你跪!”蘇直瞥了眼蘇允,淡淡的說道。

蘇允站起身,退到楊氏身側。

“你可知道,自己已經定過親了?”

蘇三媛擡頭,看見老爺蘇直手捧著茶,臉色陰郁。遲疑半晌,蘇三媛點點頭,還未及開口,“嘭!”砸在身前的茶盞四裂,溫熱的茶水濺到身上。滿室的空氣都像是凝固住了。老爺蘇直冷笑一聲,眼中透著失望及厭惡,定定盯著跪地之人,“知道外面現在都怎麽傳的嗎?”

蘇三媛低垂頭,不敢直視,生怕又不小心踩到雷區。

“好好一個大小姐,在外頭拋頭露面?非要讓人都看見是你跟著別的公子哥,卿卿我我,才覺得心頭舒坦是嗎?”蘇直瞪著跪地一直不曾開口的蘇三媛,“怎麽不說話?”

蘇三媛想了想,說道:“爹,我並沒跟他卿卿我我,可能是外頭那些人嘴雜,胡亂傳的。”

“笑話!那昨夜怎麽有人聽見,你成了夜離的未婚妻了?”楊氏在邊上冷不防的插話道。聽到這話,蘇直降下去的心火,騰地又湧上來。

蘇三媛皺眉,想到昨夜那些事,心裏頭也覺得惱火。

“這事,是誤會!”

蘇禾的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人也緩步走進了書房,給眾人請安,噙笑道:“昨夜,我也在場。並未聽夜兄說媛兒是他未婚妻這些戲言。不知道母親是聽誰這麽講的?”

楊氏神色一滯,眼神冷厲,抿唇笑道:“禾兒,你這話是幾個意思?怎麽聽著不像是問話,倒像是質疑長輩?”

“爹一生為官清廉,從小教導我們這些小輩,做事都要弄明白才可以講立場。母親雖是長輩,但事因昨夜我一直待在媛兒身邊,夜兄一直跟在我們身後。若說夜兄跟媛兒當著別人面講這句話,而沒有道出我來,這叫我如何能信服?叫爹又如何能信服?”

蘇禾直著身板,一字一句,頓挫有力的說道。

老爺蘇直聽了,抿唇不語。隔了許久,扭頭看向楊氏,“我倒是忘記問你,究竟是外頭什麽人先傳出這件事來了?你又是如何避開我先知道的?”

蘇三媛心頭的不安逐漸散去。眼角餘光悄悄瞟了眼,蘇禾眼中透著笑,一種令人很安心的笑容。似乎任何時候,蘇禾都有一種對全局運籌帷幄的自信。反觀那頭,楊氏容顏透著被動搖的心虛,似乎怕被人看透底線,巧妙避開眾人的視線。

“允兒。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還不快點一五一十的說。”楊氏推了推蘇允,說道。

蘇允咬著下唇,先前也只想著找個人出來告姐姐狀,而她只需要躲在暗處,旁觀這一切。看到爹對姐姐失去寵愛的這一場好戲。

明告狀與暗告狀的感覺果然不同。上頭爹冷漠的視線,比先前更冷厲了幾分,恨不能生吞活剮了似得。蘇允悄悄擡頭看了眼,卻並沒有看到爹臉上露出自己心想的那副兇狠模樣。

沈吟片刻,蘇允說道:“我昨夜看到夜公子跟姐姐相伴回來,有說有笑的。”

蘇三媛側頭,緊盯著蘇允,輕聲問道:“我何時跟夜離有說有笑了?”聲音雖輕,卻足以令書房內所有的人都能聽仔細。

“姐姐還狡辯?”

蘇允回嘴,視線卻是朝著上頭爹蘇直看去。蘇直頜首,說道:“繼續說!”

“我身邊的丫環秀林可以替我作證。”蘇允鼓著嘴,一副不替自身解釋清楚不罷休的模樣。蘇三媛正想起身,呵斥一聲她和夜離身邊也有證人景花跟墨玉。垂在身側的手被蘇禾悄悄扯住。

蘇三媛下意識看向蘇禾。

眾人的視線也隨著蘇三媛的視線,落到蘇禾身上。

蘇禾神態自若,說道:“允兒,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能知道有人在背後嚼舌?你一個身處閨閣之中的姑娘,昨夜既沒有出去,平日裏又沒有愛跟那些婆子嚼舌的個性,是怎麽比母親他們都要早的知道這些事的?”

蘇允藏在袖中的手緊捏成拳。

昨夜那個黑衣女子悄悄來屋裏說了這樁事。可恨,這麽好的一次機會,竟讓自己沒有把握住,錯失了先機,還落得此時裏外不是人的局面。

暗暗吸了口涼氣,心臟突突的跳動。張了張嘴,許久說道:“我昨夜看到姐姐跟夜公子有說有笑進來,生怕姐姐做出什麽違背祖訓的事情,也害怕姐姐做對不起三表哥的事,所以我暗暗派人去查了這件事。”

蘇禾點點頭,一臉了然的笑了。

眾人見他如此神情,心裏頭更加困惑。蘇直知道這個庶長子自幼沈穩,計謀多。因此比旁人更多疼了蘇禾一分。今日見蘇禾一直替媛兒出面,蘇直心頭雖納悶,卻深知無風不起浪的道理,定是媛兒背地裏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才能讓人抓住把柄。但因為平日裏寵蘇三媛,並不想把此事鬧得太大了。

更何況禾兒句句在理。便任由局面往益處發展。

蘇直眉目舒展,背手在身後,看著跪在地上的一雙兒女,視線最終定格在那張與他年輕時頗有六分相似的容顏上,說道:“禾兒,你這是在笑什麽?”

☆、186 護法被殺

蘇禾抿唇,先是搖搖頭,又是一笑,道:“我嘆允兒真是單純。”

蘇允心頭一緊。又是什麽地方,讓他抓住把柄了?

緊盯著蘇禾看了一眼,蘇允忙打岔說道:“大哥,你若覺得我單純,那後面太傷人的話大可以不必再說了。”看著蘇禾含笑,自信滿滿的神情,蘇允不安感更甚,沈默之間,蘇禾一直沒有開口講話,也永遠猜不到他下一句是什麽。

雖然只過了片刻,可對蘇允來說,卻像是渡過了漫長的半個世紀。

蘇允眼角餘光悄悄打量了眼蘇禾,正對視上一雙含笑的眸子,烏黑透著她畏懼的篤定與深沈。像是在透過眼神質疑她,背後是否還做了其它對不起姐姐的事……蘇允沈浸在內心虛構的不安世界之中。一番較量,最終敗於現實強大的敵人,與內心不安的蔓延。

“大哥。”蘇允低低的喊道。

主動坦白道:“我昨夜讓秀林去打探的,也是秀林把這些話傳給我的。我只是害怕,姐姐會做什麽對不起三表哥的事情。還有外頭關於姐姐跟夜公子的事兒,也已經傳的沸沸揚揚的。就算……你說贏了我,那外頭那些謠言,又有誰會相信?”

聲音柔柔弱弱的,似受了極大的委屈。

老爺蘇直搖搖頭,視線飄向別處。媛兒跟允兒都是他最愛的女人生的,本無親疏分別。可打從心底深處,蘇直恨透了允兒那股子陰柔氣息……明知道允兒本性善良,可始終拗不過內心抵觸。

楊氏走過去,伸手撫摸允兒,將她摟在懷中,對外頭道:“讓人把秀林那丫頭喊進來。”

蘇禾自始至終,都是淡定的看著這一切事情的發展。

蘇三媛因為有蘇禾這樣擁有強大氣場的人在,反而能安心的思索許多覺得困惑的疑團。

秀林被從外頭帶進來,給各位主子請過安後,安安靜靜的跪在地上,等待著老爺的提問。

楊氏道:“把你究竟是怎麽打聽到這件事的,又是怎麽告訴三小姐的,都一五一十告訴老爺吧!”

秀林沈思片刻,神色鎮定,將昨日及今日,小姐所說的話,以及到婆子那兒打聽等事,都盡量替三小姐及自身往好處上說。

等秀林講完,眾人還未開口,蘇禾便說道:“爹,依孩兒看,媛兒並沒有做錯事,外頭也不知道誰亂嚼舌根。依孩兒看,先把這樁事鎮壓下來,再暗地裏調查是誰嚼舌根的。爹覺得如何?”

“恩。就這樣辦!”

不留眾人反駁的機會,蘇直揮手道:“你們都出去,讓我焚香靜心讀會書。以後再有什麽大事,查清楚了再說!”

楊氏知老爺怪罪,到嘴邊嘲諷蘇禾的話,又咽回肚中。

眾人見楊氏吃癟,一時按輩分,也沒有人敢大出聲息。

“還不出去?”蘇直說道。

紛紛退了出去。

楊氏攜著蘇允的手,笑看蘇禾,譏諷道:“禾兒真是長大了。但是過分厲害,容易吃大虧,這句話是我未出嫁時,家父告訴我的。禾兒可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太明白。”

楊氏深深看著蘇禾。剛剛恍惚中,看到蘇禾眼中一閃而過的戾氣。這孩子,若再讓他羽翼豐滿下去,恐怕思兒還有自身的利益,日後將被其取而代之。楊氏不言語,拉著蘇允的手,快步離開。

蘇禾靜靜目送著楊氏的背影。

好戲才剛剛上演!從前種種欺淩,日後定會一一回報!

蘇禾向來沒有溫度的眸光,此時正一點一滴的,沾染上唇角勾起的那抹溫柔笑意。

蘇三媛順著蘇禾的視線,朝著楊氏方向看去。

她們終於消失在視線盡頭。蘇三媛扭頭對蘇禾表示謝意。蘇禾大手拍了拍她的頭發,笑道:“幸好你還有嘴笨的時候。否則,真的是越長大越沒有幼年時候的模樣了。倒讓我這個當大哥的,覺得感情生疏了。”

蘇三媛心想:楊氏那一巴掌已經把原主打死了,自然不可能再有與原主氣質性格各方面一模一樣的人出現。

“夜兄已經替你去打探白城安的消息……”

蘇三媛擡起頭,蘇禾則看著玩弄她碎發的那食指,淡淡道:“但,以後你還是需要跟白城安保持距離。特別是,白衣教跟月樓以及朝廷對抗的時候,他成為通緝犯,你更要避他遠遠地。”

“造反這件事,朝廷已經開始查了嗎?”

“已經開始查了。”蘇禾臉頰上的笑意濃了幾分,視線若有所思,看著前方的空氣,“如今護法死了。這件事十有*,沒有轉機了!”

蘇三媛心道:白城安絕不是一意孤行的人。殺護法,究竟對他有什麽好處,值得白城安去冒這麽大的危險。還是說……

蘇三媛伸手扯蘇禾的衣襟,質疑道:“會不會,護法是其他人殺的?”

“這種事,不是我們該考慮的。”蘇禾負手身後,提步離開。

蘇三媛追上蘇禾的腳步,拖著他的衣服,說道:“大哥,我覺得你知道好多關於白衣教的事,多告訴我一些,又不會怎麽樣……”

蘇禾停下腳步,一點點掰開蘇三媛的手指頭,“沒事的時候,多學學姑娘該做的事。這些爭權內鬥,跟你不相幹。”

墨玉跑過來,神色慌張,“少爺,夜公子回來了。”說完,視線看了眼蘇三媛,幾步湊到蘇禾耳旁道:“夜公子他受傷了。”

蘇禾一滯,提步就走。

蘇三媛定在原地,擡頭靜靜目送著他們離開的身影。心裏頭頓時沒底。想到夜離這趟出去是去查白城安生死的,回來受了傷,必然跟白城安的事脫不了幹系。想到此,蘇三媛提步就跑,追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路遇景花,蘇三媛順勢拽住景花,一起追趕蘇禾離去的方向。

院落空空蕩蕩的,並不像是上回留了墨玉看守門外。蘇三媛對景花做了靜聲以及原地待命的手勢,躡手躡腳朝著屋子走去。

裏面傳出談話聲——原來他們都是在裏面!

咯噔一聲,門從裏面被打開。蘇禾站在門內,皺眉看著出現的蘇三媛,以及外頭守著的景花。這頭,蘇三媛透過蘇禾肩膀的縫隙,看到裏面夜離蒼白的臉,以及肩上中了一箭,墨玉在邊上正用燒熱的刀挖掉腐肉,將那深入肉中的箭頭取出。

夜離疼的哧了聲,擰著眉頭,額間冷汗淋漓。

“進來。”蘇禾淡淡道。

蘇三媛點點頭,繞過蘇禾進到屋內。蘇禾將門隨後關上。

☆、187 惹上麻煩事

門關上後,蘇三媛反倒覺得不自在。隨意選了一處座椅,第一次這麽拘謹的坐著,等待著他們先開口。

墨玉正替夜離包紮那幾處傷口。夜離虛弱的撐著,視線從蘇禾身上,落到蘇三媛臉上,說道:“這次,我真差點被他們暗殺了。”

“他們……指的是誰?”蘇三媛緊張的揪住扶柄。隱約覺得夜離這番話,不會是突發感想說的。

夜離嘆息,上挑的桃花眼,眉宇間凝聚化不開的憂愁。

沒有人代替夜離回答這個問題。在一聲嘆息過後,夜離才慢悠悠道:“白城安,帶著人來圍殺我的。”

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

月樓跟白衣教原本就是敵對關系,就連上回夜離也拿誘餌去設計白城安……蘇三媛有些不明白,眼角餘光之中的蘇禾,為什麽也楞住了?他們之間,究竟還藏著多深的秘密?

蘇三媛此時很想問,卻始終問不出口。夜離看著她,蘇三媛也回視夜離,好似這一刻,時間就這麽靜止住了一般。靜的使蘇三媛都覺得不可思議,為何此刻她不想開口問其他的事。

夜離搖搖頭,淡淡說道:“這次是我失算了。你也放心,白城安活得很好。”

“白城安這次帶了多少人?”

蘇禾的聲音很突兀的響起。

夜離思索了好一會,答道:“十人以上。”

“確定是白城安嗎?”蘇禾凝視著夜離,一字一句道:“他是以真面目暴露在你眼前的,還是他的聲音讓你認出來,又或者是其他人說他是白城安?”

夜離擰眉,搖搖頭,“我很確定,他就是白城安。他以真面目示人,並且他的聲音,神態,武功,再沒有第二人同他一模一樣了。

“當時你就一人,怎麽逃脫的?”蘇禾問話的時候不再笑,神情冷冷的。

蘇三媛有些害怕這副模樣的蘇禾。格外的陌生。蘇三媛的視線定格在夜離臉上,只見他回憶往事時,原本緊蹙的眉頭竟漸漸舒展開來,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令人捉摸不透那背後究竟是怎樣的陰謀。

夜離笑嘆道:“原來是這樣啊。”

蘇禾手負在背後,笑道:“果然是這樣嗎?”

夜離聞言,擡眸含笑的回視蘇禾。蘇禾頜首,說道:“看來對手很強大。”

“幸好當時被逼到懸崖,底下有一條河。要不然九條命都不夠陪他們玩。”夜離感慨,此番雖僥幸全身而退,但一條胳膊一條腿,若不是治療及時,幾乎就廢掉了。這場戰,真不好打。

蘇三媛現在隱約覺得,白城安是跟蘇禾、夜離一夥的。可又覺得有些不像,這世上能把這三人綁在一起冒這個險的……究竟會是什麽?

見蘇禾跟夜離的對話停下,蘇三媛忙問道:“那關於白衣教謀反的事,朝廷一旦追上,白城安一定會成為頭號被追殺的對象,是必死無疑的嗎?”若是白城安跟蘇禾、夜離一夥的,那麽白城安有很大可能,可以躲過此劫。

蘇三媛只是想以此探探他們的口風。

“此事,你暫時不需要知道。”蘇禾淡淡回道。

一直在一旁充當背景墻的墨玉,突地開口說道:“少爺……”

蘇禾不等他說完,打斷墨玉的話,依舊是淡淡的口吻,說道:“那件事,也暫時先不要說。先把眼下的爛攤子解決了,否則被追查到這裏,過不了多久我們也會遇上麻煩事。”

墨玉擡眸看了眼蘇三媛。沈默了片刻,走過去攙扶起夜離,說道:“是否請大小姐先退出去?”

“恩。”蘇禾頜首。視線卻沒有看向蘇三媛方向,而是獨自走到紗窗邊,眺望窗外碧空,墻角雕零的枯樹以及滿地的雪。

蘇三媛起身,拉開門,退了出去,又將屋門掩上。

耳邊傳來清脆的聲響,跟上回離開時聽到的是一模一樣的。蘇三媛回頭看著門,沒想到在蘇禾的屋中竟然藏有機關。腳下的步子沒有停頓,一步一步朝著院外離開。景花走上來,問道:“小姐,我們是現在回去嗎?”

“恩。”

蘇三媛看了眼景花,隨後主動伸手去牽景花的手,一起朝外頭走去。

景花輕聲問道:“小姐,是身上哪裏不舒服嗎?”

蘇三媛笑,景花是何等的聰明,自然知道屋內蘇禾跟她說了許多不為人知的話,見她難過,又不便主動打聽。蘇三媛想了想,說道:“我只是有些感慨。為什麽世上總有那麽多不如意之事?”

景花聽了抿唇,只是視線看著小姐,卻沒有吱聲問。

蘇三媛吸了口涼氣,說道:“算了,都跟我們無關。”

華安院今日異常安靜。

原來是歡子跟景花兩人因鬧口角,居然互相動起了手腳。此時兩人站在對立的兩邊,互相瞪著對方。見到小姐從外頭進來,兩人都一起朝著蘇三媛方向走來,異口同聲道:“小姐,你一定要替奴婢做主!”

不約而同的說完之後,兩人互相對視一眼。

蘇三媛回視景花。景花看著兩人,說道:“誰先誰後,並不一定代表誰就是對的。今日小姐在這兒定會為你們二人主持公道的。”話一頓,視線落向歡子,“歡子,你也別說我偏心,翠香待在華安院伺候小姐時日比你長,我們就讓她先說,可好?”

歡子拘謹道:“都聽景花姐姐的安排。”

翠香看歡子這一番模樣,心頭就添堵厲害。隔了好半晌,才出聲說道:“小姐,是她蠻橫無理,日日找奴婢麻煩。就好比小姐上回那支玉簪丟失,歡子非說是奴婢偷的,奴婢氣不過就回她一兩句,結果歡子就來打奴婢,一點規矩都沒有!”

蘇三媛擰眉。側頭看了眼景花。

景花則心虛的避開視線。

翠香看到景花那副模樣,心裏頭莫名一緊。餘下未出口的話,都咽回肚中,再不敢多吭半句。

蘇三媛收斂面上的不悅,視線落在歡子身上,平聲說道:“歡子,該你說了。”

歡子早就留意到幾人異樣的神情。垂在身側的手冒出冷汗,想了想,便將翠香的那番話重覆了一遍,但話中對翠香卻無一句抱怨。惹得翠香擡頭,深深地看著歡子,氣的暗地裏咬牙切齒。

蘇三媛視線看向幾人,說道:“這該輪到我說了吧?”

☆、188 手段會有多狠

景花跪到地上。翠香跟歡子緊隨其後,跪到地上。

蘇三媛不理會她們,佯裝平日一般談笑語氣說道:“景花,你已經學會撒謊騙人了嗎?還是我平日對你的態度很糟糕,才會讓你不敢把玉簪的事情講清楚?”

景花咬著下唇,眸中滿是慌亂,解釋道:“小姐,奴婢伺候小姐,絕無二心!”

“哦?可這先前,我不是讓你們有任何的事情,都不允許隱瞞的嗎?”蘇三媛繞著她們走了一圈,“你們三個是姐妹,可以無話不談,對我就不行了嗎?”

景花心臟突突的跳。這段時日,小姐脾氣時好時壞,古怪的令人難以猜透。處處極為小心,卻不防因此事招惹了麻煩。思及此事,景花心下明白是自作主張之故,再狡辯也無濟於事。

景花重重磕頭,直撞得地上響聲陣陣。

有好事的丫環們,遠遠的觀望著。一瞧見大小姐視線掃視來,各個嚇的慌張的縮身躲藏。蘇三媛提步離開,“不用磕了,你們幾人就在這跪一炷香,好好清醒一番!”隨手指了一個丫環去點香,留下監視。

被指中的丫環是喜竹。往日除了景花跟翠香,就數喜竹地位最高。

喜竹點了香,回頭看了眼上房,見小姐進去以後門就關上了。喜竹這才膽子稍大一些,輕聲嗔道:“你們吵架你們受罰去,何苦牽連景花姐姐?”

景花忙揪住喜竹,低聲道:“別說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不怪別人,都怨我自己。”

喜竹嘆息,知道此事大小姐氣未消,又生恐不慎惹出什麽麻煩事,只好垂手待在一旁,期盼著那一炷香快快的燒完。

這寒天雪地的,站著都覺得渾身發涼,更何況跪在地上。

喜竹越看越覺得捏了一把冷汗。

隔了不知道有多長時間,喜竹見那柱香燒盡了,忙奔上前攙扶起景花,其他丫環則過來攙扶翠香跟歡子。人雖多,卻沒有往日那般吵雜的聲音,靜的就好似這裏只站著二三人。

敲門聲響起。

蘇三媛看著出現在外頭的喜竹。

“奴婢代景花姐姐過來伺候小姐。”喜竹垂低頭,輕聲說道。

蘇三媛“恩”了一聲,閉目養神。喜竹則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伺候在一旁,靜靜等待著小姐命令。

“玉簪是從誰哪裏找到的?”蘇三媛閉著眼,手指輕輕敲打著,一聲壓過一聲。

喜竹神色一滯,緊張道:“這事奴婢並不知情,只是聽歡子說玉簪是從翠香那兒找到的。翠香還給景花姐姐的時候,正巧被歡子碰上了,不知怎的今日就鬧得這麽大了。”

蘇三媛睜開眼,看著喜竹,“你告訴她們,誰要再敢提起這件事,或再亂動我屋子裏的東西,我決不輕饒!”

“是。”喜竹答應道。

蘇三媛看著喜竹慌張的模樣,見達到目的,心裏頓時覺得踏實了。

平日對待她們少了主子的蠻橫脾氣,才真的讓她們踩著頭爬上來。對蘇三媛來說,主子身份並沒有那麽重要,只不過身處其中沒了規矩,現在鬧出這些小事簡單;若他日鬧出大事來,後果將不堪設想。

誰也不能知道,一旦失去約束,那麽原本處於底下的人,將來面對利益的誘惑,手段會有多狠。

就好比歷代開國皇帝,面對那群一同打下一片天地的功臣,最後的手段卻是趕盡殺絕。無非就是利益沖突。可見一旦碰上利益,翻臉的機率是很大的。蘇三媛不想跟人鬥,卻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會來鬥。

大觀園。

蘇允伏在楊氏懷中低聲啜泣。

“為什麽,為什麽爹總是護著姐姐?為什麽不管我做得再好,不管我再努力,爹總是看不到我。就因為娘親因我的出生而離世,爹要以這種方式折磨我麽?”蘇允哽咽道。

楊氏輕撫蘇允的後背,若有所思道:“可不是嗎?哪個與我們不合的,老爺就偏寵哪個多一些。若不是折磨,我也想不到其它原因了。”

蘇允擡起頭。

猶豫了好一會,才說道:“母親,其實……有一位黑衣人願意背地裏幫我們……幫我們收拾他們的。”

楊氏蹙眉,疑惑道:“什麽黑衣人?”

“一位會武功的黑衣女子。”蘇允覺得不足以打動楊氏,又補道:“就是她告訴我,夜公子跟姐姐的事,恐怕外頭散布的謠言,也是她暗地裏搗鬼的。那黑衣人她說想要姐姐的命,我始終不肯答應。”

楊氏聽到蘇允說‘始終不肯答應’這句話時候,忍不住多看了眼蘇允。

這孩子,背地裏那些折騰她姐姐的手段,哪一項不是鐵了心的往死裏整?

楊氏覺得無關緊要,仔細琢磨起來,反倒覺得心驚膽戰。又怕一時疏遠了,令蘇允察覺到異樣,反而站到蘇禾他們那邊,幫著來對付自己跟思兒。

楊氏笑道:“你這孩子,怪叫人心疼的。”

蘇允伏到楊氏懷中,低聲說道:“母親,就只有你一人是真心疼我的!”

楊氏寵溺的笑道:“可不是嘛?從小你就體弱多病,爹不疼你,親姐姐又刁蠻任性。一開始我也是可憐你才多少疼你一些,後來越疼你就越是真心的喜歡,恨不能你這孩子就是我肚裏奔出來的一塊肉,讓我名正言順的寵你。也不讓那些人背後嚼舌根,使軟刀子。”

蘇允輕聲道:“母親,那……我們找個時間,跟那個黑衣女子見上一面吧?讓她幫我們使個法子對付大哥、姐姐她們二人?”

楊氏猶豫了一下,隨口答應。心底卻泛起點點不安。最終理智被心頭湧起的利益想法占據。

心道:蘇禾遲早也是要對付的!不如趁此機會,斬草除根。若事發,到時候找只替罪羊可就多了。一旦蘇禾出事,思兒則必然受到老爺的重視。

無數念頭閃現,在楊氏眼中匯聚,最後化成冷漠的寒光。

蘇允琢磨不透此時楊氏心中所想,便依舊伏在楊氏懷中,思忖著那個黑衣女子為什麽想要見楊氏,究竟姐姐跟那個黑衣女子有多大的仇恨,令黑衣女子居然不惜使這麽多的心血布置陷害姐姐?

不管最終誰獲利,蘇允覺得,在這報覆的過程中,她的內心享受到了報覆的愉悅,這就足夠了!

☆、189 姑娘瘋了

先前猜想會沒有訂閱量,謝謝你們默默支持。為了答謝這份支持,我決定不定期更新一萬字,盡最大能力把這個故事講完,謝謝你們~

雷鳴聲震耳欲聾。

有女子尖叫的聲音響起,被一片黑夜吞噬掉了。

地上的土松動,有許多的人,手中高舉著火把,另一只手緊握著鋒利兵器,眼眸中殺意畢露。

“不管如何,都要找到那個人!”

領頭的官兵下了命令。餘下的官兵則舉著火把,四下角落搜索。這兒是白衣教的領地範圍,白衣教雖未聲張過,卻有不少人已知道這一地帶的危險,經常發生有來無回的詭異事情。靠近那一範圍的小兵不時回頭看向領頭的。

腳步靠前,一步三回頭。可領頭的官兵始終悠閑站於那邊,不理會人的死活。有大膽些的,返過身,說道:“這裏是白衣教的地盤,我們真非要去招惹那些人?”

一擊閃電在夜空上劃過,隨後轟隆雷鳴聲,令問話的那人身子縮了縮,早已忘記了其餘未說完的話。

楞楞站在原地好半晌,隨後問話的那官兵發了瘋一般,甩開火把就跑,嘴裏念叨著,“我也沒有親人,爭這麽多還不如保住命實在!白衣教那群人是殺人魔,聽說玩死人的手段極多,我不要死在他們手裏!”

“站住!”

領頭的官兵喊了好幾聲,那人已經跑遠了。隨後是其餘幾位官兵面面相覷,進退兩難。天黑壓壓的,隨時要有一場大暴雨降臨。再這樣找下去,根本不是事!

跟來的好幾位官兵紛紛倒退。

領頭的官兵擡頭,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山林深處。嘆息道:“那也只能明日再來找那跑掉的姑娘了……”一語還未感嘆完,有幾個黑衣人,面戴著鬼怪面具,高大壯實的身板,有提刀,有拿著弓弩,從黑夜之中走出來。

“這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嗎?”

低沈嘶啞的聲音從面具中傳了出來。黑夜之中竟看不清是哪位黑衣人開口說話的。眾位官兵怔怔的,一時進退不能的嚇楞住。

身穿粉裙的妙齡姑娘此時大哭道:“你們快救我!你們不是要抓我嗎?我願意跟你們回去,我什麽都願意,只要你們救我!”

“撞見剛剛的法會,你覺得你還逃得了嗎?”低沈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原來就是緊拽住粉裙姑娘的那名黑衣人。他手中提著的那把刀,比其他人手中的刀還要鋒利數倍。看著都覺得脖子發涼。

官兵領頭先反應過來,吞咽了口水,顫聲道:“你們是白衣教的人?”

“恩。”黑衣人將粉裙女子隨手推倒地上,高舉刀,大喊道:“廢話太多了!殺吧!一個活口不留!”

暴雨,淅淅瀝瀝的響聲。雨水與血水的交融,無數道前一秒還活蹦亂跳的生命,這一刻,成了地上冰冷僵硬的屍身。粉裙女子就跌坐在屍體堆中,嬌俏的容顏,失去了靈氣,雙手捂著臉,痛苦的放聲大哭、大叫。

黑衣人走到粉裙姑娘面前,將她擡起下巴,笑道:“我就大發慈悲,饒了你。好好地替他們活著吧!”

冰涼的觸覺由下巴肌膚蔓延至心房,揪的粉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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