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21)

關燈
噙著笑,烏黑深邃的眸中沒有溫度,聲音有些沙啞,“只睡半柱香,到時喊我起來。”

蘇三媛忍不住打擾他,“你知道夜離在你身邊安插了內鬼嗎?”

☆、176 反目

沒有回應聲。

這一刻他已陷入迷夢之中。蘇三媛看著他的睡顏,濃眉鳳眼,輪廓剛毅分明,若耳朵再變長變尖一些,就像是精怪幻化而成的,多麽不真實。他的唇瓣尤其好看,透著光澤,就像是睡美人。

蘇三媛支著下巴,癡癡欣賞著,總覺得這張臉百看不膩。

白城安慵懶睜眼,擡手摟蘇三媛入懷,沈聲道:“阿媛,別坐著像個傻子似的發笑。”

蘇三媛掙脫起身,笑道:“你安心睡,我不看你了。”

白城安任由著她,蘇三媛這會則不打擾白城安的睡覺。只不過偶爾忍不住,會用眼角餘光瞟一眼睡美男的美好畫面。白城安似乎睡著了,很安靜的,他的黑發垂散著在枕上,唇角噙著一抹極淺的弧度,蘇三媛知道他在笑,只不知是夢中的美好使他笑呢,還是因她陪伴而笑?

蘇三媛看著白城安,感嘆造物主的殘忍,不知當睡眠成了一種奢望,當自由與生死都被束縛住,一個人該以什麽樣的心態面對,怎麽樣的毅力去承受並生存下去?

聽得外頭的腳步聲傳來,蘇三媛起身,過去將門拴上。

外頭推門聲響起,腳步聲頓了一會,是翠香的聲音,“小姐,你在裏面嗎?”

蘇三媛打開門,輕聲同翠香說了幾句,讓她們都不用來伺候,才將屋門又掩上了。

回身,白城安已起身,眸光冷漠,容顏透著幾分邪魅,一身黑衣平添了神秘與戒備。白城安說道:“我該離開了。”

蘇三媛急走幾步,又頓住腳步,看著白城安,說道:“照顧自己,凡事不要太逞強了。”白城安點點頭,打開後房門,閃身離開。

屋子又陷入一時寂靜。蘇三媛坐在床沿,想起剛剛那瞬間想要擁住白城安不讓走的可笑念頭,支著下巴,側頭看著紗窗外那抹亮度。沈思了好一會,蘇三媛站起身,走過去拉開了屋門。

翠香正站在屋外頭,猝不及防的被打開的門嚇了一跳。

蘇三媛抿唇,靜靜的看著翠香。不知道從何時起,總覺得背後偷窺她的視線來源於翠香。

翠香膽怯道:“小姐,奴婢落了一樣東西在屋內,想過來找又怕驚擾到小姐。”

蘇三媛不言語,盯著翠香。試圖能從翠香身上看穿個洞,得知翠香是否真得背後出賣了她。可是,蘇三媛沒有那種與身俱來的震懾感,翠香也只是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巧妙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進去吧。”

翠香跪在地上,聲音帶哭腔,“小姐,你是不是對奴婢有什麽誤會?還是背後有誰亂嚼舌根說了奴婢什麽?要是小姐相信奴婢,就把事情告訴奴婢,奴婢一定全部告訴小姐。”

院子各個角落的丫環瞧見,雖然好奇,卻不敢貿然上前去。

蘇三媛視線留意四周圍,多數都是平日裏不太親近的。看到地上翠香這般,蘇三媛心道就算真的是翠香出賣,也不能讓眾人都知道了,免得她們還留什麽後招。一番思忖,蘇三媛拉起翠香,“起來吧,這幾日我身子不舒服,不愛說話。”

翠香點點頭,手絹擦拭了一番眼角的淚水,行了禮,往屋內去尋落下的東西。

走了一圈,翠香趁小姐沒有註意,便往內間走去。

帷幔垂落。翠香皺了皺眉頭,小姐向來不會栓上門的。翠香咬咬牙,伸手去掀開,頭剛探進去瞧,就聽得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你在做什麽?”蘇三媛站在內間門外,面無表情。

翠香心驚,面上不顯,立起身,回道:“小姐,奴婢見床這邊有些淩亂,正想幫小姐整理一番。”

蘇三媛聽了,臉色陰沈,冷聲道:“出去!”

翠香不依,仍舊硬著脾氣說道:“小姐,奴婢跟著你這麽久了,難道奴婢現在連替小姐整理床鋪的做法,都招惹小姐生惱了嗎?”

蘇三媛更氣翠香的強詞奪理。翠香倔脾氣又犯上了,說道:“小姐,你若是不想要奴婢了,那就把奴婢趕出去罷!若是因小姐聽了哪個嘴雜的人亂嚼舌根,看低了奴婢,奴婢寧可去死!也不願受窩囊氣。”

景花正巧路過,聽到動靜,忙跑了進來。因素日跟翠香還有些姐妹交情,忙拉著翠香跪到地上,“翠香,越來越沒規矩了!還不快給小姐賠罪!怎麽今日犯這等糊塗了,真以為小姐不懂這些?”

景花原想這般教訓翠香,能讓小姐心頭的怒氣消散一些,到時候方便替翠香求情。反倒是翠香心頭有怨氣,再加之翠香素來性子好張揚,想到最早小姐是同自己好,後來因景花的介入,小姐越發對她冷眼相待了。翠香瞪景花道:“不用你假惺惺!小姐對我心裏有芥蒂,肯定是你在背後挑唆害的!”

蘇三媛說道:“翠香,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一會對我發脾氣,一會對景花發脾氣,難道是平日我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

景花低頭,對翠香此番口無遮攔的蠻橫,添了惱。先前偷偷警告過翠香,這幾日小姐脾氣不好,沒什麽千萬不要招惹小姐,就算是華安院最無關緊要的話,也千萬不能透露給其它的人。

這倒好了,鬧氣起來,頭一個拖她下水。

翠香逐漸從暴脾氣中緩過神來,一時悔不當初,擡頭悄悄看了眼小姐,心驚膽戰,好半晌道:“小姐,奴婢知錯了……”

蘇三媛淡淡道:“罰你從今以後當個粗實丫環,可還有話要狡辯了?”

翠香心頭又是驚又是惱又是懼,半天,才紅了眼圈,怔怔的看著小姐,“小姐,你真不要奴婢也罷,何必這般羞辱奴婢呢?就算不念素日主仆情分,難道小姐就從來沒有記得奴婢盡心盡力服侍小姐的一二樁事?”

蘇三媛說道:“是你今日鬧得太過。”

景花在邊上勸道:“翠香,你何必非鬧得小姐動怒才肯罷休?還不快些出去!”翠香不吭聲,景花便半扯半架的將翠香帶出屋去。

蘇三媛心道:難怪古來皇上一句話就能要人性命!這世道,你無害人心,被別人瞧輕了,有沒有害你意,就難說了!

獨行在小道上。

蕭瑟的寒風,天也陰沈沈地暗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福荷院。緊閉的院門,角落處結了幾張蜘蛛網,很難相信,這兒曾經是那麽熱鬧。

蘇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笑道:“又在傷感什麽事呢?”

蘇三媛仰起頭,看著蜘蛛網在風中搖晃,蜘蛛從容不迫的緩緩爬過。蘇禾走上前,看著那張蜘蛛網,輕聲道:“還是喜歡你原來那般,膽大不顧後果的性子。現在這樣每日憂郁寡歡,最容易傷身子的。”

蘇三媛平聲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蘇禾說道:“是問夜離那晚帶你走的事嗎?”

蘇三媛回身看著蘇禾,低聲道:“是你默許夜離帶我出去,給白城安添堵的?”

遲疑片刻,“可以這麽說。”

“究竟是為了什麽?你不是一直都把我當妹妹寵嗎?為什麽關鍵時刻,反倒半點感情都不顧了?”蘇三媛心裏頭有怨氣,無處發洩,說話的語氣更顯得冷漠無情。偏偏,蘇禾生來就是笑面虎,俊顏上掛著的笑容,讓人無力擊潰。

蘇禾篤定道:“就算沒有夜兄沒有白城安,你那晚也絕對不會出事的。若是有半點生命威脅,我便絕對不會用你去賭。”

☆、177 玉簪丟了

蘇禾的這番話,反倒讓蘇三媛心脈突突的亂跳。

蘇禾的話、他的神情,都太鎮定了,沒有半點撒謊的跡象,他素來也不屑撒謊。一件事,要麽選擇說,要麽就選擇不說。

蘇三媛瞇著眼,警戒道:“我當時吊在懸崖,若是掉下去,你有什麽辦法能救得了?”

蘇禾沒有答話,烏黑含笑的眸子,看穿蘇三媛身心,神情從容溫潤。長身玉立,風拂過他的衣袂,蹁躚而起。

蘇三媛選了一處幹凈的石階坐下,皺眉問道:“難道江湖上還有比月樓跟白衣教更強大的勢力嗎?還是大哥認識了某些貴人?”

“貴人?”

蘇禾呢喃,眼眸深邃迷離。唇角的笑容,蕩漾開一抹勾人心魄的弧度。更似一抹嘲諷的笑意。

不得不說,蘇禾也是罕見的美男,那種美,透著一股書生氣的俊雅。蘇三媛恍惚間,總會覺得蘇禾隨時會隨風而去,身形單薄,卻能在天地之間撐起屬於他的一方角落。從當初在蘇府毫無地位的庶子,一路到現在,蘇府不容忽視的大少爺,以及能調遣江湖上未知的勢力,可見其中一路下來的辛苦與艱辛。

蘇三媛道:“大哥,你每日勾唇笑,不覺得臉容易笑僵麽?”

蘇禾眼角輕挑,瞥了眼蘇三媛,“夜兄成日感嘆你腦子裝了許多漿糊,看來是有這麽一回事。”

這一時,雨聲,滴答,緊隨其後是暴雨。

漣漪在積水之中泛開,屋檐上的水順著墻滑落,滾落在蜘蛛網上,泛起涼意。蘇三媛跟蘇禾都站在福荷院狹小的門前,挨著角落躲雨,有大片的雨水被風吹著,往兩人方向襲來。蘇禾擋在面前,直裰大片的位置被侵濕。

若是夜離,指不定要惱成什麽模樣了。蘇三媛躲在蘇禾背後,笑嘆道:“要不是看在大哥替我遮風擋雨的份上,真不能原諒大哥!居然能狠下心,把親妹妹生死丟給那麽一個無賴。就那一條繩子,差點還賠了小命。”

蘇禾眨巴眼睛,烏黑的眸子含笑,嘴角上揚,說道:“若真掉下去,夜兄定會賠命。”

“說得輕巧……”正說著,蘇三媛念頭一閃,猛然反應過來,納悶道:“你們針對白城安,可為什麽拉我下水?難道不怕那些人知道了我以後,註意力都轉向了我麽?”

蘇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外頭的雨停了。蘇禾說道:“你素來體弱,回去記得喝一碗姜湯。”漸行漸遠,衣擺沾了水澤,卻不影響他俊逸的形象。高大身形逐漸化成黑點,消失在視線死角。

翌日。

天氣難得晴朗,是個閑逛的好日子。

翠香正拎著一桶水,手中拿著一條抹布。自從那之後,翠香也由輕松的工作,變成了粗重的活,擦桌、澆花草等,偶爾也會負責洗衣。芊芊玉手也變得紅腫粗笨,大冷天的,孤零零站在那幹活,其餘丫環三三兩兩結伴笑語。

看到小姐,翠香低垂視線,冷聲道:“小姐,有什麽吩咐麽?”

“你去忙吧,我沒什麽吩咐。”蘇三媛說完,提步離開。景花跟在身後,沖翠香眼神示意,令翠香不用太過心急。

翠香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捏住抹布。

邊上有年紀大些的丫環因翠香往日仗勢欺人,此時見了翠香這般落魄,走過來戲虐道:“都被貶了,還巴望什麽呢?有什麽事兒,等景花姐姐回來再抱怨,好歹別耽誤我們的活。”

翠香瞪著眼,“走開!等哪天小姐回心轉意,我一定讓你好看!”

“喲,口氣還是這麽大呢?活該被小姐嫌棄。”

旁觀眾人忙道:“歡子,別鬧了。”

蘇三媛突然想起好幾日沒看見過玉簪。走到門口,聽到幾個人爭吵的聲音傳出來。忙拉住景花的手,悄悄聽裏頭的動靜。

拐出門的兩三個丫環一驚,行禮道:“小姐。”

裏頭聚集的眾人忙四散開,歡子跟翠香兩人,面色顯露出尷尬與不安。蘇三媛只當做沒看到,繞過她們走進屋。景花則留下說了二人幾句,才跟著進了屋。

蘇三媛進屋四處翻找。

玉簪曾擺放過的每個角落,都沒有。蘇三媛皺眉,想到玉簪應該有十來天不曾把玩過了,那時候還沒有這麽警戒身邊的人……

見景花走進屋,蘇三媛說道:“玉簪丟了。”

景花頭皮發麻,下意識回頭朝外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小姐,會不會你忘了放哪兒了?奴婢覺得就算給她們天大的膽,也絕對不會去動小姐的玉簪。”

蘇三媛習慣性沈默。

許久,蘇三媛才點點頭,“你再陪我找找看。”

四下翻找。每個角落都細細的找了一遍過去。蘇三媛心煩,走過去倒了一杯水。景花已翻遍了各個角落,確實沒有玉簪的蹤跡。

景花不吭聲。

蘇三媛點點頭,“算了,你仔細留意她們,別把這事讓她們知道了。玉簪的事,我們慢慢的查。”說到玉簪一句,蘇三媛一字一句加重音量道。

夜晚。窗外有腳步聲靠近。蘇三媛從淺睡中驚醒過來,躡手躡腳的靠近紗窗,低下身子悄悄打量外頭的動靜。那身影單薄瘦小,鬥篷在風間飄蕩,看樣子應是個女子。手中似還握著一把長劍。

那女子在那廊檐下徘徊,不知道做什麽。

察覺到一抹視線看過來,蘇三媛忙蹲下身,躲避在黑夜之中。

靜下心能聽到極輕的呢喃,是那女子的聲音,在喃喃自語道:“看來夜離不在這兒呢?不知道又在哪兒交了新歡……”那聲音竟是清香!

腳步聲漸行漸遠。蘇三媛站起身,朝外頭看了眼,再沒有什麽陌生的身影。心底嘆道:古代有輕功就是好,能飛檐走壁,還能這麽隨性的入別人宅院。

次日。蘇三媛請過安之後,跑到蘇禾那兒,將昨夜的事告訴蘇禾。一則為試探蘇禾能否有能力護著自己;二則想替清香找到夜離,省的清香漫無目的的找,多沒勁。

蘇禾聽了,扯唇淡漠的笑,說道:“昨夜的事,你就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

蘇三媛耐不住好奇心,厚著臉問道:“夜離到底有多少紅顏知己?”

蘇禾擡眸看了眼她,答道:“他生性風流,至少在十人以上吧。”

“欠了這麽多風流債?就不怕被報官通緝麽?”蘇三媛下意識說道。外頭有小廝傳:“大少爺,夜公子來了。”

夜離背著手,唇角噙著暧昧的笑容,一雙眼角上挑的桃花眼天生多情,總能令人產生含情脈脈的錯覺。夜離此時正看著蘇三媛,說道:“姑娘,你這麽想知道在下的風流事麽?”

☆、178 請小姐自尊自愛

“少來!”

蘇三媛挨著蘇禾站,與夜離對面相視。

夜離隨意尋了處座位,面對蘇禾態度語氣都恭敬了許多。

小廝墨玉走過去,替夜公子倒了一杯茶水。夜離接過手,抿了一口,又想到昨夜的事,心頭堵的一口惡氣。見蘇三媛在,夜離面上不顯,說道:“剛剛你們怎麽突然談論起我來了?”

蘇禾接話道:“有事發生?”

夜離看向蘇三媛。蘇三媛原想杵著當背景墻,聽他們究竟在講些什麽。見夜離與蘇禾兩人含笑的眸光瞟來,蘇三媛自覺道:“我正好有事,先走了。”

蘇禾頜首,“墨玉,代我送大小姐。”

蘇三媛忙擺手,夜離饒有興致的朝著她看來,“你這妹妹有一項天賦,令我不止一次吃癟。還是讓墨玉親自把她送回華安院,我才能安心講那件事。”

蘇禾看了眼墨玉,墨玉只得再三請大小姐一同離開了。

走出屋,門就被關上了。

走到院外,蘇三媛只聽到一聲哢嚓,隨後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蘇三媛停下腳步,伸手拉住墨玉,朝身後那間上房指了指,“他們在裏頭做什麽?”

“這奴才不知道。”

墨玉口風很緊。否則也不能跟著蘇禾那麽長的時間吧。

蘇三媛佯裝漫不經心的說道:“他們平日裏也經常這麽關起門講話嗎?”

墨玉身子一僵,頓住腳步,眼神古怪的盯著蘇三媛。

一臉嚴肅道:“大小姐,你這句話奴才不會轉告給少爺的。但還請小姐自尊自愛一些。”

蘇三媛納悶,剛剛難道說錯什麽讓墨玉誤會了?可仔細回想一番,並不覺得哪裏不妥當。

送到華安院,墨玉便匆匆離開了。

景花見到小姐回來,也走了出來。順著小姐的視線,朝著墨玉背影定定的看了好久。蘇三媛回過神的時候,景花還在楞神。蘇三媛側頭去瞧,墨玉生的儀表堂堂,風度翩翩,除了說話做事都是一臉嚴肅模樣,其它倒也無可挑剔的好。

蘇三媛輕聲問:“很喜歡他?”

景花緩過神,臉頰緋紅,喃喃道:“小姐又拿奴婢打趣了。奴婢是想著給小姐找到玉簪了,所以才急忙出來迎接小姐的。”

蘇三媛說道:“找到玉簪了?誰拿的?”

景花笑道:“原來就放在榻上,昨日奴婢沒瞧仔細,才落了那一處地方。”說話間,景花將玉簪拿出,遞還到小姐手中。

蘇三媛拿著玉簪,心裏頭疑團重重。

那個地方,景花雖然沒有找過,可她也找了有兩次了。再說,根本也不可能把玉簪丟到那兒去。

蘇三媛將玉簪藏好,面上不露聲色,笑道:“虧你有心,幫我找到這玉簪。”

景花抿唇笑了。蘇三媛先一步走進屋去,說道:“這幾日爹那邊也不讓人過去瞧,你過去幫我打聽一下,爹身子好些了麽?”

景花說道:“就知道小姐會打聽這些事。奴婢剛剛才打聽回來,她們說老爺沒什麽大礙,不過是待在書房內練字,不想讓人打擾。奴婢讓她們代小姐向老爺請安。”

蘇三媛忍不住多看了眼景花,每回想得到的,或是想不到的,景花總能替她周全的打點好。怪不得常說用對一人,能敵百人。

“小姐,你往日常打聽江湖上的事。奴婢這兒也聽了一件江湖的事兒,要不要說來給小姐聽。”

蘇三媛看著架上擺放的花瓶,插著一束梅花,漫不經心問道:“什麽江湖事?不會又是哪個人死了吧?”

景花道:“小姐聽過紅蓮堂嗎?聽說平順鏢局好幾個鏢師的死,是因為紅蓮堂在背後搗鬼。只不過這事兒,不知道是真是假。”

紅蓮堂?

隱約記得白城安曾經有提過這個門派。

蘇三媛說道:“那平順鏢局是怎麽做的?沒有去紅蓮堂那兒鬧事尋仇?”

景花搖搖頭,“詳細的過程,奴婢都還不太清楚。因見小姐素日跟雨慧姑娘好,才敢將這些事兒當一回事告訴小姐。”

蘇三媛說道:“你去準備馬車,我們過去平順鏢局看看。”

景花不敢耽擱快跑出去。蘇三媛在屋內,等了一會,估摸著景花該回來喊她出去,這才起身走了出去。出門,又再次與翠香碰見。翠香咬著下唇,眼圈浮腫,“小姐。”

蘇三媛想忽略翠香都不能了。見翠香藏著雙手在背後,念及往日的主仆情分,蘇三媛說道:“手怎麽了?難道有人為難你不成?哭得這麽委屈,看了都叫人心疼。”

翠香未語,眼淚撲簌落下。

一雙手暴露在蘇三媛面前,因天冷,手上生了凍瘡,有幾處龜裂,叫人看了好生心疼。蘇三媛輕輕握住翠香的一雙手,“怎麽不塗一些藥膏?”

歡子在一邊看不下去,走過來給小姐行禮,冷嘲道:“小姐,同樣是做粗重活,大家還都是讓著她少做活的,怎麽別人沒事,偏她就有事了?平日裏罵人,也不見得柔柔弱弱的。”

翠香止住眼淚,瞪著歡子,“我究竟哪兒招惹了你?”

蘇三媛本來對翠香還有情分在,突然經歡子這麽一說,心裏頭不免泛起嘀咕。翠香一向直來直往,甚至有些呆楞,這也是翠香一直受她喜歡的原因。可這段時間,翠香變得會用裝可憐來討她歡心……

歡子瞧見小姐不語,知道達到目的了,識趣的抿唇不語。

翠香被歡子氣得,眼淚模糊,想哭又覺得丟人現眼。甩手走人,又怕小姐心裏頭做他想。

蘇三媛思忖片刻,說道:“歡子,你也別為難翠香了。”

“是,小姐。”歡子低垂眼簾,眼眸中含笑。小姐說的是別為難,並不是說不能欺負。可見翠香在小姐心裏頭的地位,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蘇三媛看向翠香,放柔聲音道:“回頭你問景花拿些藥膏,我還有急事,得出去一趟。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出去走走。”

歡子、翠香異口同聲答應道。

馬車上。蘇三媛神色嚴肅,盯著景花問道:“翠香這幾日,背後是什麽人在教的,你知道麽?”

景花沒料想到小姐突然問這個,臉上表情僵楞住。

☆、179 踹了三小姐

景花見不能隱瞞,便將自己背地裏偷偷開導了翠香的一些事,告訴了小姐。

聽完,蘇三媛閉目養神,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再多說。

景花則垂著頭不敢吱聲。做這事本意是好的,可經過小姐來問,性質又不同了。

平順鏢局比任何時候來都顯得冷清。巷子鮮少有人路過,就連曾在平順鏢局門口奔跑嬉戲的幾個小童,也不見蹤跡。

蘇三媛拉住一人,問道:“這兒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這麽冷清?”

那位被拉住的婦人四下張望了一眼,悄聲說道:“你們不知道,前幾日這兒又出了人命。現在官府正在處理這件事,誰還敢往這兒來湊熱鬧?不是要人性命嗎?”

“怎麽回事?”蘇三媛正問著。平順鏢局裏頭走出一抹嬌影,突地停下腳步,側頭與她對視。蘇三媛看著出現的平雨慧,一身白裙,瘦瘦的,往日那雙靈動的眼眸如一潭死水,波瀾不起。風拂過,平雨慧漏梳的那一縷黑發,隨風飄揚。

在平雨慧身後,站著面無表情,有些倦怠的何千祥。

老婦人見了她們,忙提步離開。

平雨慧扯了扯唇,一臉苦澀的笑,“阿媛,我就猜是你來了。杵在那做什麽,還不快進來。”

蘇三媛依言,走上前。看到平雨慧這樣,蘇三媛心裏頭也覺得十分難受。伸手握住平雨慧的手,勸道:“節哀。”

平雨慧聽了,頭靠向蘇三媛肩上,低低的嗯了一聲。一滴淚水又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沾濕蘇三媛肩頭的布料。何千祥看著蘇三媛,說道:“她好幾日沒吃飯了,你替我勸勸她,多吃一口也好。”

蘇三媛伸手拍了拍平雨慧的背。觸手的感覺就像是皮包骨。蘇三媛心頭一驚,忙推開平雨慧,“先去吃一些,只有吃飽了有精力,凡事才有轉機的可能。”

平雨慧嗯了一聲。何千祥則回頭讓人準備飯菜。

擺了一桌的菜肴,平雨慧筷子夾了幾口吃過,也不再動了。一碗飯,才吃了不到半碗。平雨慧低著頭,看了桌面好一會,才出聲說道:“我爹死了,好多事情都改變了。以前大家待在一起都好好的,現在鬧得四分五裂,誰都想離開平順鏢局。”

何千祥在平雨慧身後,手捏著她的雙肩,沈聲道:“不怕,還有我呢!”

平雨慧揪住何千祥的手,往臉頰上貼,輕聲道:“都是我害了千順。你也該怨我才是。”

何千祥攬住平雨慧,手撫著她發髻,語氣異常冷漠,說道:“這事,我會找紅蓮堂算賬的。”

平雨慧閉目,好幾顆淚,似脫了線滾落。

蘇三媛說道:“聽說鬧到了官府?”

平雨慧睜開眼,哽咽道:“這事鬧到了官府,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說著哭得更兇了。蘇三媛忙解釋道:“我問的意思,就是想說,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提出來,我回去求我爹幫你們。”

平雨慧搖搖頭,說道:“我不是指你。我是說其他人。以前我爹在世時,各個稱兄道弟,現在他們怕都在忙著落井下石。我爹若在天有靈……”提到爹,平雨慧又難過的哭了起來。

何千祥說道:“目前倒是沒什麽需要幫忙的。若有需要,他日定會登門告求。”

蘇三媛起身,“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能幫得上忙的,定當全力以赴。”蘇三媛看向平雨慧,“雨慧,改日再來看你。”

平雨慧擡手按著太陽穴,這幾日哭得頭疼。

緩了一會,平雨慧沖蘇三媛感激的一笑,“謝謝。這幾日身子實在不舒服,請恕我招待不周。”

蘇三媛道:“別這麽客氣,你好好休息吧。”

平雨慧虛弱的勾唇笑,何千祥則摟著平雨慧,溫柔地將她放在榻上。蘇三媛替他們掩上門,沿著路往外頭走。景花臉上神情憂傷,感嘆道:“小姐,為什麽世上總是沒有永遠快樂的人存在呢?”

“這我也想知道。”渾厚的聲音響起。

門外站著衣著打扮不俗的翩翩貴公子,身後跟著兩三個小廝。蘇三媛擡頭看去,覺得出現的這個男子,有些眼熟,似曾相識。好半晌才憶起那日匆匆忙忙,險些被安和郡主那匹馬踩踏,多虧了他出手相助。

“蘇姑娘。”

蘇三媛勾起一抹笑,沖他點點頭,問道:“不知道公子怎麽稱呼?”

“在下英國公張懋。”

蘇三媛行禮,平聲道:“是來瞧她們麽?”

張懋頜首,臉上掛著笑容。

蘇三媛無話可說,與他告辭,登上馬車。等馬車駛遠了,蘇三媛才往後去看了一眼,心裏頭生出一種古怪的念頭,又說不出究竟在古怪什麽。

“小姐。奴婢記得剛剛那位英國公。”

景花像是在猶豫了很久,才決定說出來般,臉上神情透著蘇三媛從未見過的慌張與不安。蘇三媛看著景花的眼,等待著接下來的話。景花說道:“小姐,你難道不記得嗎?”

蘇三媛皺眉。景花是在她魂穿來這個時代之後,才收到身邊的,應該不關原主什麽事。可是怎麽真就對張懋沒有什麽印象呢?

景花垂低視線看著鞋面,“那時候老夫人她們包了酒樓好幾間房,奴婢雖然沒有服侍小姐,但也沾光跟了去。也就是那一年,三小姐被人搶走,奴婢……”景花欲言又止,擡眸看了眼小姐,見她沒有異樣,又想了一會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原主記憶裏對這樁事一點印象也沒有。只是曾經聽過翠香提起過,因翠香當時身子不舒服沒跟去,所以描述的並不詳細。

蘇三媛一直想弄清楚原主遺忘的那一部分記憶。如今景花要說的這件事,一直都是她好奇的事,忙催促道:“究竟怎麽了?你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怎麽今日反而吊人胃口了?”

“奴婢看到,是剛剛那位公子,讓人拖走三小姐的。三小姐不從,那位公子還上前,踹了三小姐一腳。”

“我當時也在?”蘇三媛愕然。

景花低聲道:“小姐當時就站在奴婢身前。”

☆、180 緊關的門

蘇三媛突然覺得頭疼得厲害,像是有許多不屬於她的回憶憑空蹦出。心臟跳得厲害,莫名的緊張而又興奮。

深呼吸,也已經平撫不了心脈急速的頻率。

直到畫面不再亂竄,蘇三媛才覺得整個人好受一些了。景花則手足無措的坐在那,眼眸中盡是驚慌失措,見小姐痛苦的表情散去,景花忙問道:“小姐,你剛剛怎麽了?”

蘇三媛沒有答話,而是閉目回憶那些畫面。

零碎的畫面拼湊出往事:那一年到處都是人,很熱鬧。原主發現蘇允失蹤,出去找蘇允。後來就如景花所說的那樣,張懋踢了蘇允一腳,很多人圍觀卻沒有上前幫忙。那時候的原主因為恐懼,任由著蘇允被幾個喝醉酒的大漢拖走。

等反應過來帶人再找到時,蘇允已被賣到了青樓。

原主記憶深處,懷有深深的愧疚感。姐妹之間的情分,也從那個時候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蘇三媛有些傷感。

那時。蘇允被人拖走,眼中滿是絕望與哀求,全身在奮力掙紮著,嘴巴卻因為被人捂住而發不出半點求救的聲音。那麽多人圍觀,卻沒有人上前。原主當時被擠在人群後,與蘇允投來怨毒的目光對視。

蘇允一直以來恨原主當時沒有及時救她;可原主若沒有及時跑去喊人來,後果可能更糟糕。一念錯,念念皆錯。難怪原主無條件的寵愛妹妹,難怪蘇允可以那麽狠心對待姐姐。原來只是互相間的立場不同罷了。

下了馬車,進到蘇府裏,蘇三媛帶著景花去找蘇禾。想打聽英國公張懋的背景到底有多厲害。

小廝墨玉待在門外,一看到蘇三媛主仆兩人來,忙上前擋住,“大小姐有什麽事找少爺嗎?”

蘇三媛看了眼關著的門,“大哥在裏面做什麽?”

墨玉說道:“少爺跟夜公子在裏頭商議一些事。”

景花擡眸,視線與墨玉對視;墨玉沖她微笑一眼掃過,景花回以笑意,兩人的視線便錯開。

“大小姐?”墨玉提醒走神的蘇三媛,恭敬道:“若沒有什麽事,請回吧!”

蘇三媛收回視線,狐疑的想:裏面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

想到上回墨玉送她離開時,院外聽到的古怪聲音。蘇三媛此時很想一把推開屋門,滿足好奇心。但又怕冒冒失失的做法,惹惱到他們。

蘇三媛掃視了眼四周圍,假意看角落種植的竹子,積雪壓的厚實。透來涼意,寂寥。蘇三媛回視墨玉,說道:“這處院子好空曠,倒是蠻適合吃茶賞月的。”

墨玉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