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又將所有的錢壓在“龍”上。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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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走出小巷,穿過十字路口,心中琢磨:“我是做焗馬介休,還是做白蛤馬介休?薯絲的話,他不喜歡吃……”

忽然,她身後的人群一陣驚叫,一輛車刺耳地停在她身邊,出來幾個人,迅速將她拖入車內。

汽車呼嘯著離去,一忽兒就不見蹤影。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達成共識,抱怨了幾句,就沒事人一樣的繼續走他們的路。

街上恢覆了秩序。也許,本來也無事。

☆、終難聚

霍芙烈在一個黑暗的房間地板上躺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她的手腳被綁,嘴唇被封。沒人進來看過她,或給她送飯送水,她像一口毫無知覺的箱子,被棄置在那裏。但她知道:自己在船上,船在海上。

她昏昏沈沈的,起先還惦記著燕兆青和他的晚飯,隨著氣力消失,她的腦子也成了白茫茫一片。

她隱約覺得:自己現在是大不如前了。才幾年前,她在身心俱受重創的情況下,還能憑著一股狠勁,死中求生;如今,卻像被拋上岸的魚,蹦跳幾下,就放棄了。

房門突然打開,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俯身看了霍芙烈一眼,確定她醒著,就牽起綁住她的繩子一頭,硬將她從地上拽起來,跟著他跌跌撞撞地離開了艙房。

他們果然是在一條船上。

霍芙烈對這條船還有些印象,記得是小時候趙南琛請他們去香港玩時坐過的。

天上白雲堆絮,灰蒙蒙的。海水翻翻滾滾,藍陰陰的。海天在邊緣處對接、融合,形成一個廣闊而封閉的世界,他們的游輪,正在這世界的中心。

霍芙烈呼吸了幾口海上的新鮮空氣,她的力氣似乎又回來了一點。

她看清楚了:拉她的男人,就是趙光鼎。

趙光鼎胡子拉渣,眼圈發黑,渾身散發出一股陰冷而絕決的氣息。

他把霍芙烈抱到一條救生艇上,這才又認真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中布滿血絲,看著既可憐,又可怕。霍芙烈不由得想起他以前意氣奮發時的模樣,她想:他怎麽變成這樣了?

趙光鼎嘶啞著嗓子問她:“你到底是不是葉琬?”

霍芙烈覺得有些好笑,都已經把她放砧板上了,多問何用?

趙光鼎問了兩遍,才發現她嘴上貼著封膠。他猶豫了一下,心底裏有些怕聽她說話,所以並不動手扯去封膠,而是說:“是的話,你就眨眨眼。”

霍芙烈眼睛睜得很大,一動不動。趙光鼎露出疑惑的表情,她快速眨了一下眼,又不動了。

她捉弄了趙光鼎一下,心裏有點高興。她想:“沒能殺掉他,是我覆仇計劃中的一大敗筆,但最後能糊弄他一下,讓他疑心真兇仍躲在暗處,隨時瞄準他的性命,也是好的。”

趙光鼎沈默了一會兒,目光又兇狠起來。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不管你是不是葉琬,你都是最大嫌疑人。我是對不起她,可她憑什麽害我女兒?害我女兒就是不可饒恕。對,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他說著,動手將救生艇放落到海中。

霍芙烈手腳依舊被綁,嘴唇依舊被封。她仰面躺在救生艇上。小艇打著旋兒,漂離游輪。

趙光鼎長久地站在甲板上看著救生艇。他的人影越來越小。忽然,那個小小的人影雙手捂臉,蹲了下去。隱約間,還能聽到他的哀泣聲。

這是趙光鼎最後留在霍芙烈眼中的形象——一個愧疚的劊子手。

現在,天地間只剩下霍芙烈一個人。

她有點惱火,想一樣是死,為什麽非選她最討厭的方式?但又一想,反正都要死,怎麽都無所謂了。想來,是她和大海孽緣甚深,兜來轉去,始終難逃它的懷抱。

從踏出覆仇的第一步起,她就有了覺悟:血債血償。別人害她,他們不得好死;她害別人,恐怕一樣難逃這樣的命運。沒關系,大仇已得報。唯一的漏網之魚趙光鼎,也家破人亡、茍延殘喘。她也算,死而無憾。

幸好,她沒有當面告訴燕兆青真相,沒有傻乎乎地說出她就是葉琬,並試圖與他重修舊好。這樣,他就不會因為再度失去她,而陷入悲慘的絕境了。他還是,有點喜歡她的,對吧?不管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她的出現,不過回光返照;她的消失,將把最後一點留戀卷帶而去,從今往後,他好徹底放下她,開始新的人生、他真正向往的人生……

燕兆青的臉像電影中的特寫鏡頭一樣滑過她的眼前:他小時候化了濃妝、穿著他媽媽的衣服在老宅中跑來跑去;他在夜晚的舢板上嚴肅地教她劃槳;他在康公廟前斜視她,說她多管閑事;他們一起上課,她關小黑屋,他隔著門安慰她;她在海邊,替他洗了遺尿的床單後難受地聽他流露對趙南琛的愛意;她在去上海的船上知道他不是要娶她後,失控大哭;趙南琛拒絕他後,她陪著他醉酒,他把父母的定情信物給了她;他生日那天,他們一起把全澳門的人嚇了一跳,讓曾經瞧不起他們的人再也不敢低頭看他們;他來酒店敲門,一把抱起她……

小艇搖晃得愈發厲害。霍芙烈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害怕。她蜷縮起身體,流下了眼淚。她想:沒關系,現在沒人看著她,可以盡情哭。燕兆青倒是一直在那裏看著她,但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她曾經一廂情願地認定,燕兆青就是她游離在身體外的另一半,與她同舟共濟、患難與共。可是這麽多年來,其實她都是一個人,一個人笑,一個人哭,一個人默默策劃,一個人咬牙忍受那幾次生命中的滅頂之災,最後,也是一個人面對死亡。

“不過,”她又想,“還好沒告訴他我是葉琬,不然,我突然失蹤,他又要難受好多年了。這次,他可再等不來另一個葉琬了……”

×××××××××××××××××××

趙光鼎開了一天一夜的船,又回到澳門。

他踏上碼頭時,覺得手足冰冷,胸口疼痛。他看了看天色,已經晚了,但他不想回那個空空蕩蕩的家。

這兩天,他在船上幾乎沒吃過一頓好飯,實在餓得受不了時,才就著白開水,吞咽兩塊面包。他現在饑腸轆轆,一邊慢步走著,一邊想該去哪個酒吧吃點東西,應付過這一晚。

忽然,迎面走來一個男人,對著他問:“趙光鼎趙先生?”

趙光鼎擡頭看他,似乎在哪裏見過的樣子。他一瞥眼,看到這人頭頂帽子下露出一截編好的粗油辮子,他不由得笑了,想:“原來是霍廷佑的人,他對我還真夠朋友。”

剛這麽一想,對面辮子頭似乎確認了他的身份,猛一下撲到他身上,又迅速離開,閃電般去了。

趙光鼎感覺到胸腹一涼,他的腦中掠過無數次在菜市場看到的漁夫切剖大魚的畫面。他低頭,看到血正從他的胸前汩汩流出。他一臉不可思議。

周圍人大聲尖叫,趙光鼎已經倒在地上。

他看到一彎新月慘淡地貼在天空上,心裏竟松了口氣。他想:“不用再費力找吃飯的地方了。”

他睜著眼睛死過去了。他的血還在不斷外流,很快,就在他周圍,形成了幾個大小不一的血色島嶼,在朦朧的夜色下,顯出一種兇殘的艷麗。

☆、絕筆

燕兆青那天晚上在霍芙烈家撲了個空。他聽老婆子說女主人出去買菜,一去不覆返,就覺得是出事了。他派人出去尋找,結果一無所獲。

他這兩天一直心神不寧,仿佛預感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霍芙烈正在受苦。葉琬失蹤時那烏雲壓頂般的絕望和憤怒,隱隱在天際湧動,似乎隨時要再度席卷他的世界,將他推入深淵。

他派出去的人回來告訴他:趙光鼎已經離開霍廷佑家,到處找不到他。燕兆青幾乎肯定:又是這個趙光鼎搗鬼,害得他要再次失去心愛的人了。但這時候,傳來了趙光鼎在碼頭被不明人士刺殺身亡的消息。

人們聯系最近發生在燕、趙兩家身上的一連串不幸,議論紛紛。很多人想起了當年葉琬那樁不了了之的官司和她不明不白的結局。有人說:葉琬根本是被冤枉的,冤枉她的人將她殺人滅口,她死而有知,到天後娘娘處告狀,所以天後降下這些災難,懲罰害她的人。

斯蒂芬警長找過一次燕兆青。燕兆青問心無愧,配合調查,結果是斯蒂芬警長垂頭喪氣地離去。

但燕兆青心裏幾乎得出了結論。他猜測,多半是霍芙烈殺了趙光鼎。

可是,霍芙烈本人又去了哪裏呢?

霍芙烈失蹤後第四天,辛義來到燕兆青南灣的別墅,遞給他一個牛皮紙袋子,說是替霍芙烈給他的。

燕兆青的表情,猶如當初遍尋葉琬不得,卻從辛義口中突然得知她在黑沙村時一般。他自己覺得有些好笑,心想:“她對辛義,還是比對我要信任些。”

他把自己關進他和葉琬兩個人的大臥室,拉上窗簾,打開燈,這才放心打開牛皮紙袋。

從袋子裏,滑出一條銀色芙蓉花手鏈。

燕兆青接住手鏈,感到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眼含淚花跳了起來,連聲說:“是她,是她!”這個世界上,除了葉琬,誰還會有這條銀色手鏈呢?

他迫不及待地倒出牛皮袋子裏的東西。裏面有幾本日記和一封信。

日記中記述了葉琬離開聖若瑟修院後的遭遇。

燕兆青盡管已經猜出大概,但讀到這些文字,他胸腔中的怒火仍舊熊熊燃燒,一發不可收拾。

葉琬的文字相當冷靜,仿佛她記錄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別人的故事。但她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流產、毀容……越是痛苦的事情,她寫得越是詳細,刻意通過這種方式,刺激著自己。

燕兆青讀到她被黃元三兄弟所救,在上海賭場為他們賭博贏錢,又在那兒遇到了葉經理,原來他就是王海富……他越讀越是驚訝,心想:“原來她真是霍叔一直尋找的親生女兒。”

王海富為了彌補對葉永年的愧疚,替葉琬出錢打發了黃元三兄弟,帶她去美國找整容醫生。

他們真的找到了那名醫生。不過因為葉琬臉部受傷嚴重,部分面部神經受損,直花了三年多時間,才算將臉修補得大致能看。

王海富做了件好事,卻沒有為自己帶來好運。葉琬的臉部剛修覆完畢,他就得了癌癥,在病床上掙紮了一個多月後,離世而去。臨死前,他寫了封信,向霍廷佑交待明白:葉琬就是他尋找多年的女兒。他又在信中大罵他一通,說他心胸狹窄,為人狠毒。但他還是要把他的女兒還給他,希望下輩子,他們能夠成為更加地道些的朋友。

葉琬埋葬了王海富後,開始策劃覆仇。

很湊巧的,她去拉斯維加斯為自己弄錢時,遇到了燕紀來,不久,又遇到了相貌與趙南琛極似的貝文俊以及到美國來做生意的霍廷佑,於是,一個覆仇的大計劃形成了。

她沒有立即將王海富的信交給霍廷佑,是因為清楚自己要做的,是極為血腥和危險的事情。如果她失敗,她會被捕,甚至會被殺,所以她希望自己可以孤身一人進行此事。萬一覆仇成功,她又全身而退,那時,再認親也不遲。

日記寫到葉琬在美國找到霍廷佑、和他達成協議時止。

燕兆青合上日記,長手長腳地攤在椅子上。葉琬經歷的所有事情,他因感同身受,而格外疲倦。

他憐惜地想:她一個人,是怎麽承受下這些事情的?

他目光瞟到葉琬留給他的那封信上。信封是在澳門買的,信,想必也是她在澳門的時候寫的。信裏會有她現在的行蹤嗎?

他努力打起精神,抽出了信。

“兆青:

魚行醉龍節,趙南琛死了。本想親手在她臉上劃下二十剪後,再一剪刺死她,可惜她先一步撞墻身亡,我只好向她的屍體討還公道。

今夜,想到白天種種,興奮難以成眠,遂披衣而起,寫下此信。

久別重逢,你與我記憶中並無二致。

我此來澳門,只為覆仇,本想默默地來,默默地去,無論成功與否,都不驚動你。但在霍家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明白:恐怕不那麽容易。

曾經,習慣你在我身邊,猶如我自身的一部分,呼吸與共,命運同舟。以致於只要有人靠近你,我都會緊張和生氣。我如此自卑,又如此任性,一個趙南琛,讓我如驚弓之鳥,所以才設下圈套,用婚姻強行網羅住你。我得到了短暫而不安的幸福,但接踵而至的,便是滅頂之災。

這些年我常常想:我的人生如此多舛,是否因我偷了蟠桃園中果實、摘取了遠大於自己福分所能承受的幸福而受到懲罰?

你我也許確實有緣,但有緣人未必應當在一處。

這幾年,我被迫與你分離,獨自漂泊、獨自鬥爭。雖然對你的思念融入骨血,但我似乎已經滿足於遠距離的想念。以前過分貼近,產生妄念,力圖與你生死一處,永不分離,得來的,卻往往是你的冷嘲熱諷。你是自然而然,我是自取其辱;現在,我連自己原來的相貌都已放棄,自無法再對你糾纏不休。一旦想通這點,心裏竟宛若放下一塊大石。

重遇你,雖讓我動搖,但思慮再三,還是決定保持距離,也免得你再次出於對我的同情,而陷自己於窘迫與痛苦。

你對我,僅僅是同情,對吧?也許稍有同病相憐的自我憐惜,但你內心遠比我強大,相信如果不是出於同情,你是不會對我太牽掛的。

我選擇遠離,也是想還你一片心安地。

你看到此信時,我想必已經報仇成功,遠離澳門。我再也不會回來。請不要找我,你不欠我。你我曾經患難與共,同舟共濟,你知,我知,如此便已足夠,此外無須強求。

我看到你與我妹妹相處,心中很是安慰。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你理想中的愛情伴侶,最好在一個溫暖的環境中出生,在眾人的精心呵護下成長,天真、善良,不知人世險惡,即使受騙,也能原諒。我看真真,可不就是如此?她像是一個凈化的、純白的我自己。

你如今也快到而立之年,事業有成,早已一洗昔日燕家浪蕩子的汙名。是時候重新組建家庭、生兒育女了。

真真對你一往情深,正是你理想的妻子。你若娶她,我對你們的幸福,亦能感同身受。

另:義父臨終前寫給爸爸的信,也在我交給你的牛皮袋中。我因懷揣仇恨回來澳門,勢必引起一場血腥屠殺,在覆仇成功前,不打算讓任何人為我擔心,是以沒有告訴爸爸真相。事到如今,我愈發躊躇,是否要告訴他:他尋找多年的女兒不但相貌全變,且是個殺人惡魔。我實在打不定主意,所以取個巧,就請你為我做這個決定吧。

再見,我生命中一度不可分割的密友。

再說一次,不要找我。你我之間,相濡以沫,實在不如相忘江湖。

祝彼此自在、幸福!

琬”

☆、尾聲

一九五二年春,燕兆青不耐煩地等在汽車裏。老半天,霍真真才帶著兩個孩子從霍宅出來。

兩個孩子幾天未見父親,爭先恐後地跑上汽車,搶著要父親的吻。

燕兆青照例先親了女兒挽晴,再親她弟弟初曦。

他問妻子:“爸爸不和我們一起去?”

霍真真搖搖頭,一臉憂色:“他老人家又犯胃病,昨天吐了一晚上,早起用烏龍茶泡了小半碗飯,就著豆豉和蝦米吃了。他說他今天不想出去。”

霍廷佑身子骨從來強健,但大約十年前開始,不知哪裏出了毛病,七病八痛先後到來,近幾年,愈發嚴重,竟把一個健康的漢子,折磨成了一個病骨支離的老頭子。

燕兆青隱約知道點原因。霍廷佑身子出毛病,似是從他將王海富的那封絕命書交給他後開始的,可能他思念大女兒,悔恨她在身邊時,竟白白錯過了吧。

這些事,霍廷佑不主動對他解釋,他也不好多問。畢竟他現在已娶霍真真為妻,有些事,還是任憑沈默得好。

燕兆青隨口安慰了妻子幾句。兩個孩子吵吵鬧鬧的,很快吸引了他們母親的註意力。

燕兆青生意越做越大,近來難得在家,今天偷得浮生半日閑,帶一家人去馬交石公園玩。

公園在澳門東北角,依山而建,道路盤旋抵達山巔,遠看像一顆螺絲。

孩子們精力充沛,一踏入公園就順著道路飛奔向上。霍真真和一名保姆帶著風箏和零食,緊跟在孩子們身後。

燕兆青先也跟著跑了幾步,後來被身邊茂盛的花草樹木吸引,逐漸放緩腳步。

休息天,頗有不少大人帶著孩子來此地玩耍。

燕兆青走沒幾步,就被兩、三撥孩子呼嘯著穿越而過。不斷有大人的聲音在耳邊喊:“別跑,摔倒了可不許哭!”

忽然,有位中年婦人走過燕兆青後又回頭看了他兩眼,停了下來。她驚喜地說:“三少爺,是你吧?”

燕兆青一楞,仔細看看她,似乎在哪兒見過,卻想不起來。

那婦人笑說:“是我,響鈴啊,以前在燕宅差點做到管家的。我樣子變了,你都認不出來了吧?三少爺你也見老了,愈發像外國人了。”

燕兆青聽著她的話,努力從她胖圓的臉上尋覓當年那個俏丫頭的痕跡,他找不到。但想來,這位的確是響鈴了。

他們並肩走了一段,響鈴敘述她現在的情況。原來她嫁了個商人,前不久他妻子病死,她因生過兒子,又跟了他多年,勞苦功高,所以立即被扶了正。

響鈴看著,很是得意。

但她看看燕兆青,又嘆氣,笑說:“三少爺,你如今可不得了。當初誰能想到:燕家最出息的人,會是你這個淘氣鬼呢?唉,世事難料。”

這時,燕挽晴因不見了父親,返回頭來找他。她看到他和一個陌生阿姨說話,就大叫了他一聲,跑過來拉住了他的手。

燕兆青看到她就破顏一笑,憐惜地說:“怎麽跑得滿頭汗?這是響鈴阿姨。”

燕挽晴抱著他的手臂,乖乖叫了聲“阿姨”。她一對滴粒滾圓的大黑眼睛有些好奇、有些戒備地看著響鈴。

響鈴沒有立即答應她。她看著她,有些發怔。

燕兆青奇怪地看了響鈴一眼,她才回過神,尷尬地一笑,說:“這是你女兒?和琬小姐好像。模樣像,神態更像。她看我這眼神……以前你但凡和哪個人走近點,多說幾句話,琬小姐就會這樣看著那人,好像別人在搶她東西似的……”

響鈴突然想起:葉琬十多年前就因毒殺燕翅寶之事命喪海中了,燕兆青現在的妻子,是霍廷佑的女兒,這孩子是他倆生的,怎麽可能和葉琬扯上關系?

她羞得滿臉通紅,正好她家裏人在前面叫她,她便借機告辭。燕兆青也不甚留。

響鈴一走,燕挽晴馬上又活潑起來,搖著燕兆青胳膊,要他走快點:“初曦他們一定到了,他會搶我的風箏放。”

他們疾步往上走了一段,把人都甩在後頭。燕挽晴有點累了,又不好意思直說示弱。她鬼鬼祟祟地轉頭看了她父親一眼,希望他自己發現。一看之下,她卻嚇了一跳。

“爸爸?”小女孩又是害怕又是迷惑,“你怎麽了,爸爸?哪裏疼?”

燕兆青滿臉淚痕,一把抱起她。他說:“爸爸眼裏進沙子了,你拿手帕給我擦擦。”

燕挽晴忙拿自己用別針固定在胸前衣服上的手帕在他臉上抹了幾下。她不是很懂,但她覺得她父親絕不僅僅是被沙子迷了眼。

她忽然問:“爸爸,剛才那阿姨說我像誰?”

燕兆青淡淡地說:“像我一個朋友。”

“我認識她麽?”

“不。她在你出生前就離開澳門,去其它地方了。”

燕挽晴頓時失去了興趣,她拉了拉父親領口,對他說:“你跑快點,別讓初曦搶我的風箏放。”

燕兆青“哈哈”一笑,答應了一聲,抱緊女兒,在她的歡叫聲中,朝山頂飛奔而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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