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璟找她，從來就沒好事。

這點，崔微微十分清楚。

但談璟的一通電話，還是把她叫了出去。原因很簡單。“市中心五裏庵地鐵C口，一位女學生從天橋跳下自殺了，靜姐還在現場。你要去嗎？”

是位女學生，又是所謂的自殺。這不禁讓她想起了大悲教，大悲教的手段就是誘導人自殺，這何嘗不讓她在意？而自李渃水事件後，她暗地搜集大悲教資料，已有大半年。

這大半年間，她周圍發生了很多事。首先是她研究生畢業，因為有池綾老師的推薦，她得以繼續攻讀心理學博士，在業餘時間幫助池綾老師準備課時。再者，便是珂珂升學。之後，小江與他女友安緹奔赴海外定居，就連最無定性的馮洛琛都和她道了別。

她現今仍記得，馮洛琛出國前一天，與她在咖啡館說的話。

那日，有雨。

“你怎麽突然想出國了？”馮洛琛突然出國，讓她措手不及。

“怎麽。”記得那日，馮洛琛笑的很是溫暖。“不舍得我？”但還是毫無正經。

“只是奇怪。”

“奇怪什麽？”

“你父親和我提過，他早些年讓你出國，你死活不願意不是嗎？”

“人總會變。”

“我不是三歲小孩，這話我會信嗎？”

“若我說。”那日馮洛琛溫暖的有些奇怪，說的話她至今都不知曉到底是何意思。“我在監獄待久了，想出去看看。這理由，你信嗎？”

她見馮洛琛執意不說，便不強求。“我信。”

之後，她的日子異常平靜，周圍的人都生活好好的，她理應放心。可每每入夜，她倒在床上時，大悲教的事情便湧進她的腦海裏。精神病院的舅舅、慘死的李仙歌、執迷不悟的李真逸、聽命行事的麥頌……還有那個神秘的老師。

這一切又一切，都讓她睡不安穩，就像心底長了刺。她想重新調查大悲教，可又不能明說。為此，她找到了談璟，以研究的借口朝他要了些資料。

談璟自然奇怪。“你要近些年以自殺結束的案件，是要做什麽？”

“最近想研究一下。”她以亂七八糟的借口搪塞，所幸的是，談璟並沒有懷疑她。

她找談璟幫忙的代價，就是時刻準備著去警廳，幫助一些受害者排遣心理陰影。有時遇到棘手的問題，還會邀池綾老師過來。因此現在，當她與談璟同去警廳時，沒人會覺得奇怪。

雖說以前也會隨談璟去現場，但這次從案發現場回到警廳時，崔微微心底莫名的堵著。死者是瀨名高中的學生，不過十七的年紀，卻選擇如此決絕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韋語薇，十七歲，是瀨名高一F班的學生。品學兼優，是老師眼底的好孩子，也是同學眼底的好朋友。”也就是這麽的女孩子，選擇了自殺。自殺原因，讓崔微微感到心寒。

“從這孩子身體上的傷痕來看，之前應當是遭到嚴重的毆打。”驗屍官對她說了這麽句話。“這些傷看起來不輕，也不像是一個人能做出來的……極有可能是校園暴力。”

校園暴力？崔微微初聽此話，也想起前不久的新聞。同樣也是個女孩，在婉拒同學表白後被毆打傷殘。現在的學生，戾氣都這麽重了嗎？她是真的不懂，難道欺淩別人有快感嗎？

正當她坐在排椅上思考這件事時，一只手自斜裏探來，隨即她便感到暖暖的東西貼在自己臉上。微微擡頭，便看到拿著熱咖啡的談璟站在面前，貼在她臉上的，是談璟拿的咖啡。

“想什麽，這麽出神？”談璟把熱咖啡遞過去，隨即順其自然的坐在微微身邊。他翹著二郎腿，一手放在微微背後的椅背上，一手拿著咖啡。“我來了你都不知道。”

“沒事。”微微淡搖頭，隨即道：“只是在想些無聊的事。”

談璟可不認為她想的是無聊的事。從她見到女學生慘死，幫靜姐疏導後，談璟約莫察覺到她的心思來。這幾月，他與崔微微相處，知道她是什麽心性。

外柔內剛。也極愛胡思亂想，極愛自找麻煩。所以啦，為了讓她心底好受些，談璟不露痕跡的扯開話題。“崔大教授想的怎麽是無聊的事呢？肯定事關我等小老百姓啊。”

他話語有著揶揄，微微聽了，自然回他。“談璟，我看你是皮太癢，都說不是教授。”

“現在池老師這麽看重你。你博士畢業後，”瞧她如此，談璟笑著道。“不是很近了嗎？”又道。“到時候可別忘了我這位恩人，茍富貴勿相忘啊。”

“你再這麽說哦。”微微端起手裏的熱咖啡，朝談璟望去。“我的手會滑。”

崔微微略有所指的看向談璟，嚇得談璟立馬坐直身子，並攏起腿，一副乖寶寶的樣子。

“我不說了。”他認慫。畢竟命根子被燙到，可不是好事。“可是，做人嘛……”

“最重要的是開心。”她接了下一句。“談璟，你什麽時候和我媽媽一樣了。”

“我讓你感受到家庭的溫暖嘛？”

“是說你嘮叨。”

“……”

短暫的沈默。

其實崔微微想不明白，為什麽韋語薇會選擇自殺。明明，是如此優秀的女孩子。如此想著，她略側頭，問著談璟。“你覺得，是靜姐推測的校園暴力嗎？”

這讓談璟又該如何回答……談璟端起咖啡，微抿一口，微嘆道：“有時候，我發現你真的是空白。”

“空白？”是在說她傻瓜嗎。

“是啊，空白的令人發指。”談璟略舔唇，繼而微微轉首，定看著她的臉容，有點覆雜的眼神。“我猜你從小到大就沒受到什麽欺淩暴力吧？”

從小到大……崔微微略怔。談璟還真的說對了，她自小受到家庭保護，幼兒園到國中，代森與操玠在她身邊。操玠國中出國，代森陪她到高中畢業，大學又在舅舅保護下渡過。如果沒有大悲教，如果……總之，她確實沒受過什麽暴力欺淩。

瞧到她的反應，談璟淡笑一聲。“我就知道嘛。”

“我……”微微略垂頭。

“好啦，我又沒說你如何。”談璟寬慰道：“你沒受到暴力欺淩，當然是你家庭保護和其他人的原因。只是呢，有些孩子的家庭本就殘缺，她們心理就有某種不自信。這種心理被別人施以暴力後，便會產生厭世、抑郁的情緒。這……其實是很正常的。”

“但不正常的是，或許該說，是我們做得不夠好的。”談璟把手中咖啡拿起，對準遠處的垃圾箱，奮力一擲。“大人總會認為自己生活最為困難，總會忽視孩子們的情緒，總會覺得孩子矯情。……到最後，就算大人悔改也治愈不了孩子心底的創傷。”

話音剛落，咖啡杯也正好落盡垃圾箱裏。

談璟感嘆了這麽多，讓微微不禁道：“談璟。”

“嗯？”

“那你……”她瞧著他。“生活容易嗎？”

這大半年來，她只知道談璟獨身一人，並不知他過去如何，家庭如何，生活如何。但今日談璟如此談話，倒是讓微微心底莫名的酸澀，好似談璟口中說的便是自己。

他，生活容易嗎？

談璟唇角淡笑。“我生活……”他轉眼看向崔微微。

她今日穿的是青色碎花裙，素樸的青色極襯她高挑的身形。瑩潤的臉容，烏黑的發，偶垂的發辮柔攏在耳邊，像是霧氣的雙眸定看著他。

談璟忽然覺得臉有點熱。

“怎麽不說了？”崔微微略擡身，很是奇怪的看著他。平常就他話最多的。

她的靠近，讓談璟有些退縮的稍稍退些。盡管心底異樣，可他仍是不改臉色，聲嗓略深沈道。“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盡管他在提醒，可沈浸在案件裏的崔微微，卻是滿眼疑惑。“我有怎麽看你嗎？”

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失望，談璟略扯唇，想說些什麽。眼角餘光在觸及到不遠處某個身影時，卻做出讓他自己都驚訝的舉動。

放在椅後的手忽然摟住崔微微，在她下意識擡眸之際，談璟便俯臉貼近。

一種危險的信號在微微腦中響起，談璟的手禁錮住她的腰身，讓她很不舒服。她以為談璟要做什麽，但談璟卻在離她三寸距離停了下來，溫熱的氣息繚在她周身。

“崔微微。”談璟忽然正經的看她。

“啊？”她略懵。

崔微微心下一驚，正想找個借口搪塞，某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你。”有人抓住她的手，順勢把她拉起來。“在幹什麽？”

微微擡頭，一張俊容出現在她眼底。

“我……”她欲要解釋。

來者一點好氣都沒有，他看著談璟，沈問道：“我問的是他。”

“我？”談璟指著自己，然後淡笑道：“我一個小小的公務員，怎麽惹到高高在上的社會上流精英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條重婚法規定:‘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與之結婚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操玠冷著臉。“這點，想必談警官不可能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談璟絲毫不怯場，他又道：“可馮洛琛和我說，你和微微離婚了……”談璟故意玩味的笑，帶著挑釁。“不是嗎？”

操玠冷著臉，定看著談璟，而談璟亦回看著他。瞧到兩人莫名的對峙，微微真想說話，卻被人捉住手腕。她擡頭，看著操玠。

“回家。”他只簡單的說了句話。

崔微微從來沒見過他如此生氣，也不知道他為何生氣。但他這麽生氣又冷著臉，讓微微下意識的跟著離開，可就在操玠轉身之際，談璟又開口。

“崔微微。”

她略停腳步，正欲回頭，操玠卻拉著她直走，不讓她有所反應。

“盡管你承認了。”談璟擡眸，說的認真。“但你以為，我信W就是你嗎？”

這下，不僅她停下腳步，連操玠也有所停頓。

“我知道。”談璟又說。“W另有其人。”

“而這個人，我知道離你很近。”

談璟看向操玠。“很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案子說的是校園暴力欺淩事件。

現在沒什麽想要闡述的。

總之，善待生活善待自己總是沒錯。

多一點希望。給自己。給別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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