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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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到底年邁,很快便昏昏睡了過去,靜妃得了這個空閑,忙命高湛細心守著,自己脫身出來。一面朝旁側的妃帳中走,一面吩咐貼身的侍女道:“快去靖王處,叫他請雲靨來見我。”

雲靨跟在景琰身後,她剛剛同穆青送獵場歸來,手上尚帶著獵物的血跡,她並非享受獵殺,卻也感受到春獵的刺激與喜悅,在這樣的興頭上收到面見靜妃的消息,卻恍如一盆冷水潑來,叫她不由地冷靜下來。

隨之懊惱。

在靜妃的營帳前,她看著身前景琰挺拔的背影,無來由地緊張——她差點忘了,不,是根本忘了,在這樣便利的場合靜妃怎會不抓緊機會召見她呢?而她呢?她為什麽要一身武裝身帶血跡地被景琰帶來——她有些嗔怪地看了景琰一眼,不聊景琰也正巧回頭,看到她這樣的眼神,奇怪問道:“怎麽這樣看我?”

“……沒什麽。”雲靨移開視線,悶悶答道。

手在衣擺上用力又擦了擦。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靜妃本端坐上位,見兩人走進,忙先立起身來,景琰下意識向後遞手想牽著雲靨行禮,被雲靨偷偷一巴掌打了回去,他縮回手,不解地又是一望。

雲靨耳尖發紅,假裝若無其事並不看他。

靜妃看在眼底,不由掩嘴。

景琰忙跪下行禮,雲靨也跟著行了個大禮。靜妃笑著將兩人扶起,停在雲靨跟前,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許久才含淚喚了一聲:“蓁兒。”

雲靨本就心情覆雜,此時面對面相向而立,聽到這樣的一聲,突覺心中幽涼,喉間發緊,半天也未能說出一個字來。

“好孩子。這些年,受苦了。”靜妃伸出的手有點兒顫抖,慢慢貼上了雲靨的面頰,細細摩挲,怎麽也看不夠似的看著她陌生又熟悉的眉眼,“長大了。”

“……嗯。”雲靨眼眶漸紅,喉間哽了哽:“靜姨。”

靜妃握著她的手,將她拉至矮椅前,帶淚笑道:“你能回來,同景琰走到今天這步,靜姨很開心,也很放心。”

景琰咳了咳:“母妃……”

靜妃看了景琰一眼:“我有些私房話想同蓁兒聊聊,你先出去守著罷。”

雲靨大致猜到了靜妃的意圖。

景琰離開後,靜妃簡單地問了幾句這十餘年的概況後,開門見山問道:“蓁兒,你同我說實話,小殊,是不是還活著?”

雲靨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靜妃追問道:“他,是不是蘇先生?”

門口的景琰並沒有等太久,雲靨便掀帳率先走了出來,見到景琰,淡淡笑了笑,景琰問:“這麽快?”

雲靨搖搖頭:“靜姨還在裏頭。她讓我現在去請蘇先生一趟。”

“蘇先生?”景琰疑惑,“母妃請蘇先生做什麽?”也不該是這個時機……

雲靨道:“蘇先生對我對你都有恩情,靜姨說早就想見見他,作為長輩也想當面替我謝謝他。”

景琰要同去,雲靨不想倆人走近得太過顯眼,婉拒了,一個人去營地將梅長蘇帶了過來。路上才同梅長蘇講了點心之事:“恐怕從《翔地記》起,靜姨就已經起疑了。只是當時煩擾太多,靜姨又不動聲色,我想著她即便猜到也不會向水牛透露,便也沒告訴哥哥。”

梅長蘇撚動手指,眉間微蹙:“你承認了?”

“我沒說話。”雲靨坦白道,“我不知該說什麽,又要怎麽說。瞞著景琰的不光光是你,更是我,我用什麽立場來說呢?只好什麽也不說。說起來……也有太多事要講了。”

梅長蘇的身份戳穿,第一件要談的便是他變化的容貌,雲靨對於哥哥的健康一直有著近乎執拗的責任與愧疚感,她無法對同為醫者的靜妃開口,談起那棘手的火寒之毒。

“我知道了。”梅長蘇安慰道,“沒事的,不用擔心。她既早就猜到,卻仍瞞著景琰,那就應該也猜到了我們的打算。”

走至帳前,梅長蘇對景琰行了一禮,深吸口氣,走進了帳中。

時已午後,帳外是一片淡淡的冬末暖陽,但空氣依然清冷。雲靨知道他們會談些什麽,因此沒有跟隨一同入內,找了借口在皇帳之外溜圈。暖暖的陽光罩在身上,浮起一陣妥帖的暖意,她閉眼享受這絲愜意,直到身後傳來沈重的腳步聲。

是景琰。

他帶著不解和疑惑的神情,用審視的目光打量面前的雲靨,開口道:“我長了三十餘年,從來沒見母親在我面前這樣哭過。”

靜姨看出了火寒之毒嗎?

景琰好看的眉毛糾結起來,有太多的事情令他懷疑,他問道:“為什麽見了蘇先生後會這樣?他們說了什麽?”

“這我也……”雲靨的話斷在嘴中。

因為景琰緊接著問出:“蘇先生,他到底是誰?”

遠處傳來蹄音與歡呼,一隊皇族子弟高舉著獵物大笑而過,冷冽的光線中一切都仿佛成了背景,那聲響蓋過一陣,又很快消失。這所有在雲靨的耳中、眼中都仿若空白,她瞬間失了感官,只有自己心臟的跳動在耳膜處鼓動,快速的,慌亂的。

她深吸口氣,努力扯出個表情,色彩和聲音慢慢回歸。

“你說什麽?”她聽到自己幹巴巴的聲音。

景琰雙手攬住她的肩膀,非常用力,雲靨仿佛感到有些疼痛,但也仿佛沒有。她盯著景琰的雙唇,聽他一字一頓,緩慢又沈重地問道——

“梅長蘇,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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