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二】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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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門吱呀一聲打開的時候,雲靨在潮濕的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在心裏數著時日,有些意外地想:竟這麽快麽?

她被乍然亮起的光線刺得有些眼痛,瞇著眼適應了一會,才看清面前的來人。是夏江。他面色平靜,蒼老深邃的眼神中滿是探究的意味,站在臺階上,就這麽居高臨下地望著雲靨。

雲靨的心陡然平靜下來,瞇著的眼睜了睜,又安心地閉上。

他們還沒有動手,她放心地想。

地牢中充斥著打量的沈默。

良久,雲靨適應光線的雙眼慢慢打開,對夏江微微一笑:“夏大人,有何指教?”

夏江“呵”地笑了一聲,走下臺階,問:“怎麽,在等誰的消息?”

“大人說笑了。”雲靨道,“在下一直在等大人,想著也許大人問完想問的話,便能放在下回去。”

“看來雲姑娘很肯定自己能回得去。”

雲靨笑,“若能傍上夏大人這座大山,我又有什麽回不去的呢?這幾日我也想明白了,既因借勢卷進如此覆雜的局面,那麽借誰的勢不是借呢?懸鏡司一向忠於陛下,這樣好的良機,只看我有沒有資格能夠入大人的法眼了。”

這番話說得漂亮,夏江卻不為所動,半晌盯著她,仿若很有意思地笑起來,“我看雲姑娘並沒有想明白,或者說,這筆賬並沒有算清楚。”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楚,將雲靨緩緩收起笑容的僵硬表情看在眼底,“比如說,既有靖王靜妃相助,又何須傍上我這座大山?”

靖王……靜妃?

“哦?看來你不知道?”夏江滿意道。

雲靨很快恢覆了鎮定,“宗主既能請動靖王為在下說情,也足以說明我對於大人的用處之大。”

夏江道:“的確是不小的面子——”

雲靨接話道:“本就與衛崢牽扯牽強,雲氏在朝中還是有幾分薄面,在下在京中,也是有幾分聲譽的,不足為奇。”

“哼,滿嘴胡言!你以為時至今日,我還會信你嗎?”夏江突然冷笑。

雲靨慢慢收起淡笑,換上一副冷漠的表情。

他繞著雲靨走了幾步,“不過虧得陛下要賣個人情給你幾分薄面,不然……不然我怎麽會發現這其中的關竅呢?”他哈哈笑了起來。

夏江的表情變得陰鷙,湊近雲靨:“你才是那個至關重要的角色。”

雲靨語氣冷淡:“呵!夏大人便如此以為吧。”

“你不必著急否認。”

“我只是覺得好笑罷了!”

“不然呢?”

“不然什麽?”雲靨冷聲道,“夏大人還有什麽後招等著?這一系列的朝堂紛爭,這個針對靖王設下的局,藥王谷素問是赤焰逆犯的重罪,雲某承認後,再通過蘇宅牽扯到靖王嗎?大人真的以為,陛下會信?”

“哈哈哈哈”夏江大笑,“這番說辭在今天前,或許我還會相信。江湖醫女?若是梅長蘇開口,不過因為你知曉太多秘密罷了;若是靖王求情,無非也是因為你們本屬一脈、唇亡齒寒罷了;……可如今,靖王求得了靜妃開口……”

雲靨的心不可抑制地往下沈,仿若水下無底之淵,拖動她疲乏的身軀直直墜入,掙紮無能,渾身乏力。

是啊,居然是靜妃。

大水牛那樣孝順。

從不願母妃為他擔憂,不叫母妃受一丁點委屈,不肯母妃卷入任何無端的紛爭。

緣何在這樣覆雜的局面,這樣巧合的時機中,莫名地由靜妃向陛下遞上了這樣的話頭。

不會因為謀士蘇哲。

不是看在雲氏舊恩。

一定有什麽別的緣故。

……比如呢?

夏江聲音如同鬼魅:“比如,早在蘇哲之前,你便是靖王舊識。”

“師父。”夏春的出現,打破了地牢的沈默。

夏江不耐地轉過頭,“何事?”

夏春恭恭敬敬遞上一封信:“言侯的信,說是必須要師父親拆,您看。”

“言闕?”

“是。”

夏江狐疑地拆封,看著手中的信件緩緩站起身來,半晌,他放下信件,看了看面露好奇的雲靨,側頭吩咐夏春:“備馬。”

他將信件揣入懷中,迅速離去:“西郊,寒鐘冠!”

待步聲離遠,雲靨才終於松下一口氣,軟軟地癱倚在墻壁之上。她感受到一陣濕冷,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冷汗早已浸透衣裳,汗濕的額發垂落下來,令她顯出點異樣的狼狽。

就差那麽一點……他會殺了我嗎?

她有些疲憊地想。

也許正是害怕夏江這樣險惡的用心,在得到靜妃連同雲氏勢力為雲靨求情的消息後,梅長蘇幾乎是驚起的。靜妃考慮到雲靨的處境,不動神色地參與進來,本以為會是救助雲靨的助力,卻殊不知這正是自投羅網的雲靨在夏江面前最大的漏洞,關心則亂,一旦牽扯靜妃,那麽越過梅長蘇這層,靖王與雲靨的關系就尤為可疑。夏江只需倒退一步推演,便能發現,比起麒麟才子梅長蘇,比起十三年前的赤焰逆犯,那個異鄉暴斃衣冠為冢的身份,才更值得懷疑。

因此他早早拜托問訊上門的豫津布好的這場局,匆忙又提早地上演了。

“蘇兄放心,”豫津嚴肅地承諾,“為了蘇兄,也為了救出小靨,我一定做到。”

他帶上了那日雲靨贈他的珍貴曲譜,隔日便登了紀王府的大門。

當言豫津在紀王府欣賞歡歌艷舞的時候,藥王谷的人馬也秘密抵達了蘇宅,只等言侯將夏江約至京郊寒鐘寺,此次劫獄,也算正式拉開了帷幕。

夏江為了這日苦心籌劃,早已迫不及待收網捕殺,因此即便兩方人馬對於對方的有備而來都心知肚明,也不得不赴身其中,親自推動這盤棋局的發展。雲靨想,他會不會足夠聰明發現這局中局的破綻呢?大水牛呢?預期中的對峙,他能夠置身事外,打個漂亮的回仗嗎?……還有哥哥,會怪她嗎?故意送出雲氏的眼線,賣出身份的破綻,暴露隱藏的伏筆……

不過。她仰躺在牢獄中的石床上,扯著袖子擦了擦眼皮上的冷汗,擦著擦著扶額笑了起來。不過,她還是做到了。

笑容越放越大,最終變成止不住的放聲大笑。

水牛和靜妃,果然同她預想中的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6/21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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