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二】紅顏

關燈
“欸?我說小靨,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小靨?小靨?”穆青說了一長串話,回過頭卻發現雲靨托腮側頭望著窗外,唇邊帶笑地發著呆,顯然沒在認真聽他講話。他忍不住問一旁玩著他新送積木的飛流:“飛流,你家雲姐姐最近這是怎麽了?好不容易見她一面,這麽心不在焉。”

飛流看看雲姐姐,又看看穆青,一字一頓道:“水—牛。”

穆青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飛流哪裏管他,低頭繼續玩積木去了。

雲靨聽到這才轉頭沖穆青道:“我聽著呢。你說朝廷對於刑部換死囚一案的詔書已下來了,怎麽處置的?”

穆青把邸報往袖裏一藏,“那你先說說,水牛是怎麽回事?你剛才發呆難不成是在想頭牛嗎?”

雲靨幾乎就要笑出來,因為這話實在說得正確。

雲靨托腮道:“叫你說中了。”

穆青遲滯了一瞬,有點緊張地哈哈一笑:“你就愛逗我。”

表明女兒身後,雲靨便大致猜到了他的心思,幾次想把話說透,又怕失去了這樣一個隨時放松得下的朋友,只好盡量減少了見面的次數,卻也不是長久之計,朋友若是可以疏遠,便也漸漸沒了朋友的意趣。因此此時坦蕩答了,沒想到穆青卻下意識沒有多想,只好道:“邸報寫了什麽,快念吧。”

穆青清了清嗓子:“吏部尚書何敬中,結黨營私,免去尚書一職。念其謀事為親子,謫降至岳州為內吏,其子何文新收監執行原判。刑部尚書齊敏草菅人命,瀆職枉法,奪職下獄,判流刑。刑部涉案官員一十五名一律同罪。”

“譽王這次可損了兩部,傷得不輕。”

穆青湊近來:“誒,小靨,你同我說句實話?”

“什麽實話?”

“這蘇先生,究竟有沒有答應幫譽王做事?雖說譽王貌似與蘇宅走得挺近,但我同我姐盤點了下朝廷局勢,這譽王同太子相鬥,誰也沒能占到誰的便宜,蘇先生就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心裏是怎麽想?”

雲靨微微一笑:“這兩個人,蘇先生誰也不幫。”

穆青癟癟嘴:“我看也像。”但他略一思索,還是沒想通:“可是誰也不幫,你跟著蘇先生到這京城打出謀士的招牌,又是為什麽?”

雲靨高深莫測又鄭重其事道:“蘇先生幫誰做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為蘇先生做事。足矣。”

穆青小王爺離開前,若有所思地一把搭住了黎綱的肩:“哎哎哎,等等,黎大哥,我問你個問題怎樣?”

黎綱心裏沒底:“小王爺但問無妨。”

穆青把頭埋低湊近,聲音壓得很低:“你們家蘇先生,是不是還有個外號,叫水牛?”

“……啊?”

三天後,內廷同時下了三道旨意。

——赦太子遷回東宮,仍閉門思過。

——越妃恪禮悔過,覆位為貴妃。

——晉靜嬪為靜妃。

一時間朝野困惑,不知道這位聖心難測的皇帝陛下,這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甄平率先將消息帶入了蘇宅,末了補充:“可見私炮房這樣大的事情,陛下是不打算再追究了。”

梅長蘇將書一蓋,冷聲道:“在我們這個皇上的心裏,如何穩控朝局才是最重要的,百姓的命又算得了什麽呢?”

他飲了口茶:“南楚使團就要進京了吧?”

“是。”

“景睿的生日。”梅長蘇目色深沈,語調沈郁,“終究是要到了。”

四月春雨綿綿,一直未被受允的回穆家姐弟回雲南封地的請求,在大楚使團入京後幾天內,突然就被準了。但皇帝的心思始終深沈,霓凰郡主被準予回雲南鎮守,小弟穆青卻以太皇太後不舍為由,被留了下來。

事實上其意為何,明眼人一望便知。

海棠謝盡,桃李成蔭,一派晚春韶光。

“我煩透了做這個郡主,我也不想你再做什麽梅長蘇,我想,你只是我的林殊哥哥。”前來辭行的霓凰含淚說完這句,被梅長蘇擁入懷中,春雨淅瀝,意綿情濃。

雲靨收回正待敲門的手,悄然退下。

雨幕之中,江左花舫,明月西樓,藺晨帶她聽的妙音一曲突然間浮上心頭——

“西風夜渡寒山雨,

家國依稀殘夢裏。

思君不見倍思君,

別離難忍忍別離。

狼煙烽火何時休,

成王敗寇盡東流。

蠟燭已殘淚難幹,

江山未老紅顏舊。”

彼時藺晨搖頭嘆息:“紅顏易老,可經不起年歲蹉跎,大業難酬,你又要耽擱到幾時呢?”

“藺大哥這是在勸我?”

“我不勸。我是在問你。”

彼時的雲靨舉起手,廣袖下落,露出一截皓腕:“藺大哥,你看。”

藺晨不語。

她笑了,搖搖頭,面色因酒而帶著砣暈,目色卻清朗明銳得驚人:“這不是紅顏,是枯骨。”

“這身枯骨,在梅嶺屍骸翻找了三天三夜,是同血人般的林殊一起從地獄裏走出來的。”

“那時我就懂了。”

“我娘親利刃破喉、血濺三尺才續得的這一線命脈,可不能僅僅只是活著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曲子你們也知道,是那一幕的插曲,劉濤的《紅顏舊》

覺得好有感覺直接化用了……

莫怪莫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