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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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困啊……碼字時睡著了

靖王腦中千思萬慮,與霓凰郡主的對話猶在耳側,“風暴將至,也不知這股暗流,最終會流向何方?”

他快步走向主室,見廊下一青衣公子行禮有請入內,瞳孔不禁一縮:“哦?又是你?”

“雲某見過靖王殿下。”

靖王哼了一聲:“我與蘇先生的密談,你難道要次次圍觀嗎?雲大夫作為舊友,管的未免也太寬了些吧?”

雲靨撓撓頭,裝傻道:“在下不敢。”

“我看你倒是敢得很。”靖王說罷徑直入了內室,留下雲靨站在門口,一時雲靨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直到梅長蘇喚她進門,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梅長蘇看向窗外,陰雲密布,致禮道:“大雨將至,不知此時殿下來訪,所為何事?”

“蘇先生麒麟之才,猜到我來並不是難事。”靖王負手在後開口道,“我今日來,是想說說霓凰郡主之事。”

梅長蘇思忖方道:“今日之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靖王深吸一口氣,欲言又止,最終說道:“對於郡主險些受辱之事,我一開始是心存怒氣,所以才親自到先生這來了一趟。但是……”他眼珠朝雲靨轉了一轉,又回到梅長蘇身上,似乎在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但是上次既然有人說,蘇先生與我的約定要開始的坦坦蕩蕩、心無存疑,那麽這第一次,我便試著相信先生,過來問先生一句,對於這樣的結果,先生是覺得志得意滿呢,還是憤懣難當?”

梅長蘇早察覺到他雖平心靜氣地講話,身上卻有股隱忍的怒氣,原本以為是對越妃母子的行徑餘怒未消,這一質問,才明白是沖著自己來的。梅長蘇何等通透,當即明白了靖王的心思,他一面產生了可怕的誤會,誤會自己居心叵測眼睜睜看郡主身入險境換取最大利益;另一面,他又壓制著猶疑,努力地試圖相信自己。因此才有了這麽開誠布公的一問。

雲靨同梅長蘇一樣地猜到了。她神情略有些游散,心情很是覆雜,這覆雜源於她實在沒有想到大水牛居然會往那個方向誤會哥哥,究竟是她不夠了解他,還是她太過相信自己?這覆雜還源於她竟然有一點兒欣慰,大水牛這樣耿直的脾性,居然在這樣的猜疑下還努力保持著理性前來要一個答案,看來是的確想要達成君子之約的。

梅長蘇這麽一想,反問道:“那殿下認為,蘇某是應該志得意滿,還是憤懣難當呢?”

靖王眉頭一皺:“先生這也不願說嗎?”

梅長蘇搖頭笑,平靜地回答:“蘇某很欣慰殿下願意來這兒要這麽一句答案,但是,這是與不是之間,不過是兩種不同的說辭。蘇某當然可以憤懣難當、做出理由充分的解釋,這點殿下也很清楚,就看殿下,給不給蘇某這樣的信任。”

靖王沈默半晌,嘆道:“罷了罷了,既選擇相信,又何來一問,希望是我多慮了!”他走了幾步,又鄭重道,“無論郡主遇險時你做過何等提示,我理解,你都很難保她萬全。我也很佩服先生瞬時的應變和安排,但我想說的是,此類情形若再發生,應早與我知會。我既不想郡主這等忠良之輩被朝中奸佞構陷,也不想任何人有意無意地成為我進階的墊腳石。我的意思,蘇先生可懂?”

梅長蘇慢慢飲了口茶:“我明白了,今日殿下來,是與我定規矩的。”

靖王的眉目如刀刻般鋒利,此刻更加分明:“對於接下來共圖之事,我必須要同先生把話挑明——這一次,我選擇相信先生,是因為我蕭景琰從不願意將郡主這樣遠離權欲鬥爭人當成棋子、隨意擺弄,先生選擇了我為主君,大約是有這樣的認同。但是下次呢?下下次呢?我不了解先生,但這之後,至少先生要知道我的底線。”

他的語氣嚴肅、語調低沈,所言句句發自內腑:“我曾見識過許多謀士,見識過他們做出最陰險、最無恥的事情,這些人所射出來的冷箭,甚至連最強的人都不能抵禦。我的兄長,我最好的朋友,他們全都死於這樣的陰謀,我絕不願意他們看到我也變成像那樣不擇手段的人。”他仰頭閉上雙眼,面色悲痛。

梅長蘇與雲靨心中五味陳雜,雲靨替梅長蘇攏了攏肩上的貂絨,輕聲道:“殿下放心,你絕不會成為這樣的人。”

梅長蘇按住她放在肩頭的手,雲靨輕輕搖頭。

聽聞此句,靖王側過頭來看向這個又一次貿然插話的江湖大夫,他確實從來都好聽直言,但不知為什麽,看到這雙眼睛,他被勾起的沈痛回憶再次湧上心頭,竟讓他忍不住想要驅趕這個江湖大夫給他帶來的道不明的影響,言語也變得刻薄起來:“呵,軍人鐵血,戰場狼煙,豈是人人能懂?但兩位先生且記住了,如果連那些血戰沙場的戰士都不能尊重,那我蕭景琰是不可能與之為伍的。”

兄妹兩被“軍人鐵血,戰場狼煙”八字一激,心頭湧起一股熱潮,唇邊也露出了一絲慘然的笑,不知道什麽是軍人,什麽是戰場麽?也許在十二年前那場寒冬的雪中,心涼了,血也涼了,但那些烙入骨髓裏的東西呢,是不是也涼了?

雲靨到底心思沒有哥哥深沈,氣血翻湧地回話道:“哦,殿下想怎樣認為便怎樣認為吧!可是有一句話,雲某也要告誡殿下呢,要對付譽王和太子這樣的人,光靠一腔熱血是不行的,他們的陰謀詭計總需要有人識透,不比狠,難道比耿直公明嗎?殿下可知稍有不慎,我們的大業就會萬劫不覆?”

不等靖王與雲靨繼續鬥嘴,梅長蘇開口承諾道:“殿下的底線,我絕不會觸碰,也希望殿下今後對蘇某不要再有任何的猜疑。還有,有些事情殿下不必再瞞著我,比如庭生。”

靖王緊張地瞟了雲靨一眼,似乎在猶豫她是否聽懂了梅長蘇的意思,她是否也知道庭生的秘密?因此連忙道:“庭生?庭生有何秘密?”

梅長蘇淡淡一笑,輕聲道:“我指的是他的身世,更確切的說,是他的身份。”

靖王垂眸,“我做人一向光明磊落,唯有此事不敢拿在人前。可是先生和……”擡眼的同時,好巧不巧,他同雲靨的眼神狠狠地撞到了一塊,“……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雲靨朗聲笑道:“我怎麽知道的並不重要,殿下只要知道,蘇先生可並沒有拿此事來為難你。”

靖王點點頭,誠懇道:“若你們真想害我,單憑知道庭生的秘密,就能令我束手。”

梅長蘇凝視著他每一絲的表情變化,語調冷硬:“若你身邊沒有我這樣的人,日後我們所謀之事漸為人知,太子和譽王矛頭直指殿下,你又有什麽力量去對付他們?既然今天把話都說開了,希望靖王殿下今後對蘇某有絕對的信任。”

靖王思忖半刻,又提道:“只是這大梁天下,朝堂之上,還是很有一些純良之臣,並沒有參與到黨爭之中,對他們,我請先生……”

梅長蘇不客氣地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謀士姿態,“該利用的還是要利用,但我會盡我所能不去傷害他們。金陵城中風雲已起,還望殿下早作決斷。”

靖王定定地看著他,良久之後方慢慢點頭,清晰地道:“好。”

梅長蘇微微一笑,知道今天的談話算是已經結束,後退了一步,躬身行禮。雲靨在身側,也大大方方行了一禮。

靖王果然不再多說,一轉身,大踏步地向外走去,走到門邊,突又停住,道:“還是要多謝你們,救出庭生。”

他頭也不回地離去了,並沒有看到身後轉瞬落寞的雲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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