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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佛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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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建立統一國家, 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與地球不同, 西盟星所在的宇宙, 原本就有一千多個星球存在生命。

這些星球大多保留著古老的部落習俗, 有些星球甚至還存在著奴隸制度。

在一眾星球中,西盟星相對發展較快,以西盟家族為首建立了統一西盟星的統治。

隨後, 由於長禮穿越時空隧道,來到了西盟星, 運用手冊上的知識, 幫助西盟星發展天文科技,使得西盟星達到了可以征服星際的地步。

西澤繼承了歷代西盟家族統治者的所有記憶。

在記憶中他看到,長禮雖然帶來了先進的科技,但也打破了西盟星自身的發展進程,導致西盟星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向前發展, 到最後建立了帝制宇宙文明。

西澤小時候在外游歷, 他不止一次地思考過, 皇室建立的帝制國家, 真的合理嗎?

國家內部貴族壟斷了絕大多數資源, 與平民階級的矛盾持續加深。

總有一天, 國家會發生動亂。

西澤打心底裏,一開始就沒喜歡過自己皇太子這個身份。

這些話,全都是在日後, 民主國家的建立過程中,西澤一點一點講出來的。

長樂總是聽完, 就陷入了沈默。

西澤越來越覺得,他能猜到長樂在想什麽了。

他說:“你知道,霍蘭德……不,你的父親,長禮,為什麽當時選擇幫助帝國發展天文技術嗎?”

長樂搖搖頭,“沒想過。”

先進的科技,對於不太發達的國家來說,也許是一種災難。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是自己的父親意外闖入西盟星,才改變了這個星球,甚至改變了這個文明的發展進程。

西澤:“他只有一個目的。”

“——回家。”

西澤在記憶中經常看到,西盟帝國的開國皇帝與長禮聊天時的場景。

這兩人從一開始便是極好的朋友。長禮帶來先進的技術,投身帝國科技建設;開國皇帝為長禮提供需要的一切支持,將自己最好的東西與長禮分享。

兩人親如兄弟。

在開國皇帝的視角裏,他總是覺得長禮在隱瞞什麽。縱使兩個人幾乎無話不談,但依舊,談到家人時,長禮大多情況下選擇回避話題。後來,開國皇帝從長禮的侍從那裏聽說,長禮晚上常常做噩夢,夢中不斷抽泣,有時哭著哭著就哭醒了,嘴裏念念叨叨都是一句話——【我要回家】。

開國皇帝最熟悉長禮。

他一直暗暗覺得,長禮為帝國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想要完成一件對大多數人來講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回家。

也許他的家在某個未知星系,也許只有超前的宇宙科技才能送他回家。

如果這是長禮的心願的話。

身為好兄弟,這位開國皇帝自然願意傾盡全力,幫助他回家。

……

這份記憶通過代代相承,最終保留在了西澤腦子裏。

時不時,他就會看到開國皇帝記憶中的長禮。

那是一位被全帝國人民稱讚的英雄,更是一位偉大的父親。

如果可能的話,他甚至想讓長樂穿進自己的記憶裏,再次與她的父親相逢。

西澤有了這樣一個想法後,和麒麟商量過幾次。

從技術上來講,這並非不可能實現的事。

帝國已經擁有“離體”這樣的科技水平,只要將西澤的記憶轉化為數據輸出,再通過電腦模擬重現場景,那麽長樂就可以通過全息技術,再次“回到”父親所在的那個年代。

這一份驚喜,是長樂的生日禮物。

她生日這一天,周圍的人都變得神秘兮兮的,邀請她到帝國的科研所裏。

科研所占地面積多達三千平米,其中不只是全息投影,甚至還根據西澤記憶中的場景重現了一部分場景構造,虛實結合,使人愈發身臨其境。

長樂走了進去。

裏面是屬於她的,無人打擾的私密空間。

她在裏面呆了三天三夜。

再次出現時,全身上下仿佛都不一樣了。

好像完成了一項橫亙兩千多年的心願。

她走到西澤面前。

鄭重說了兩個字:

“謝謝。”

……

時間一晃,西盟星大約過去了半年。

這半年裏,西盟星率先實現了戰亂中的統一,過去的皇室、貴族、平民階層各派代表一起組建了民主議會,並通過議會組成內閣,統一對西澤負責。

變革後的西盟星的政體類似於君主立憲制政體。

過去皇室長期存在,這樣的歷史傳統也使得皇室後裔——西澤,在人民心中依舊有一定威望。

有的派別不相信皇室,認為這個國家不應該繼續存在皇帝。有的派別不相信平民,認為只平民無法管理好國家。

多方權衡的結果就是,國家保留皇室的存在,西澤作為新皇登基,同時宣布國家改制為君主立憲制,皇帝不掌握實權,只作為國家代表履行職責。

當然,皇室依舊擁有有限的監督權。

關乎國家根本的東西,被寫進了新憲-法中。

西盟星率先變革後,這股民主風氣逐漸向其他星球蔓延。

大約用了半年時間,舊西盟帝國實現了新的統一。

只不過由於四年戰爭的摧殘,國家人口又減少許多。

民主國家成立後,容葉和九炎作為代表加入了議會,並在政府擔任要職,逐漸忙碌起來,長樂都不太能看見這兩人的身影了。

國家恢覆大統一後,接下來便是重啟“征服太陽”項目,為今後大過濾器的到來提前做準備。

長樂將手冊裏有關利用恒星能源部分的內容交給西澤,這其中包含了原來帝國無法實現的技術難題,如今只需要按照手冊上的指示去做,那麽實現征服太陽的目標,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長樂卻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動力。

她不像容葉和九炎,能投身國家建設,為新的民主國家奉獻自己。

她也不像西澤,肩膀上肩負著一個國家的前途,必須時時刻刻解決諸多矛盾。

在她把手冊交給西澤之後,她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變成了一個閑人。

她回頭想了想自己兩千多年的生命。

地球兩千多年,對於帝國來說不過是一百年,對於浩瀚的宇宙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對於那些四維生物來說更加不值一提。

她見證了歷史的重大變革。

而她自己,似乎就是推動歷史變革的,一個工具。

這些日子裏長樂越來越感覺到一種宿命感。

仿佛她渾身的超能力,超乎常人的壽命,都是為了完成跨越大過濾器的使命而存在的。

一旦完成這項任務,她似乎已經失去了存在意義。

罷了罷了。

多想也是無意。

為了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長樂苦惱了很久。

後來,在新的開國大典之後,原屬於皇室直轄的西盟帝國學院搖身一變,去掉了名字裏的“帝國”二字,變成了西盟學院。

西澤恢覆西盟學院的招生,招生中不看出身,不看等級,僅憑實力。

考慮到一部分基因改造的貴族能力更強,入學考試更加豐富多樣化,不僅局限於幾種類別。

短時間內還無法改變原有的貴族子弟更加優秀突出這一事實。

但長久下去,情況總會發生改變。

西盟學院恢覆運作後,長樂幾經輾轉找到了費蒙教授,將霍蘭德就是自己的父親這件事告訴費蒙教授。

還說,霍蘭德的真名,叫做長禮。

費蒙教授聽到這一句,躺在病床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也算死而無憾了。

西盟學院為費蒙教授主辦了盛大的葬禮。

這位費蒙教授,過去是西盟學院歷史系最為傑出的教授,但星歷八十多年左右,因為政治鬥爭,被排擠出帝國之外,再也無法教授歷史。

如今,西盟學院為費蒙教授主辦葬禮,也算是為四十多年前的他正名。

長樂也參加了葬禮。

在葬禮上,她聽著學院院長寫給費蒙教授的致辭,忽然萌生了重回學校上學的念頭。

——她從未拿到過高等學歷。

地球末世前,她剛剛上大一。

來到西盟學院後,一個學期沒有結束,帝國就發生了戰爭。

她想好好讀一次大學。

出於此,她偷偷報名參加了西盟學院的入學考試。結果出來後,毫無疑問,再次以第一名的身份入學。

歷史總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這一次的入學典禮上,雖然沒有發生什麽徽章搶奪戰,但依舊有幾個小插曲,莫名其妙把長樂炒成了學院紅人。

不過,本來這些還活著的人類,在好多年前就已經聽說過長樂的故事了。

那個時候,長樂是全帝國最吸睛的人,她本人除去參加比賽外,鮮有在公眾媒體上出現的情況。

經歷一次戰爭的洗禮和國家的變革,人們一時忘卻了戰爭前的生活。

但是,當長樂再一次回到校園,關於她過去的事情,又逐漸被人們回憶起來。

她依舊在歷史系。

以前教過她的格蘭教授,在戰亂中意外身亡。

新上任的教授出身是舊帝國的大貴族,但難能可貴,有一顆向著平民的心。

新教授對所有學生平等熱情,贏得了大家的喜愛。

第一天上課時,西盟學院首屆歷史系的同學開始作自我介紹。

輪到長樂時,她只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和出身星球——“我叫長樂,來自地球。”

地球?

……沒聽說過。

教授微微蹙了蹙眉:“你來自地球……?”

長樂點頭。

教授向她點頭示意。

默默記下了她的出身國家。

在後來的課程上,教授在串講國家歷史時,會有意將課堂上每個同學的出身星球都包含進來。

在教授看來,這是一種平等的表現。

只不過學期過半,看著課堂上那個時常睡覺,學習成績和知識儲備依舊遠超他人的長樂,犯了難。

地球……

他真不了解。

為了不打破自己的平等對待政策,這位年輕的教授私下花費很大功夫,幾經輾轉得到了一本從戰亂中幸存下來的書籍。

這本書裏有關於地球的只言片語的介紹。

他看著那一行文字,不禁鎖緊了眉頭。

地球的生存環境這麽惡劣的嗎?

……

事實上,新教授思慮很久,是否應該在課堂上提到長樂的母星。

這件事一直縈繞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結果有一天上課時,他不小心提到了過去的西盟帝國曾經派探測器,從地球帶回來一塊化石這件事。

底下眾學生一聽來了勁。

這節課上的學生的母星,數來數去,就還剩地球沒有講過了。

加上長樂的背景實在神秘,惹人好奇得不行。

於是大家紛紛起哄,想聽關於地球的歷史。

長樂:“……”

講臺上的教授面色有些為難。

他朝長樂投去目光,似乎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如果長樂在此搖頭,那麽作為教授,他一定不會在課堂上讓自己的學生難堪。

出乎意料的是。

長樂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教授:“……”

真的沒關系嗎?

長樂再次點頭。

教授方才放下心來,視線離開長樂,轉移到眾人身上,咳了兩聲,開口道:

“地球是一顆十分神秘的星球,至今,我們沒有掌握關於地球的詳細資料。它體積多大,生存環境如何,在我的知識範圍內,很抱歉,一切依舊是個未知數。”

“不過……我找到了一本史書。沒錯,是一本罕見的紙質書,上面有一段這樣的記載。”

“……史書上記載,位於遙遠銀河系的地球因一場浩劫而毀滅,所有生物消滅殆盡,如今的地球寸草不生,已然荒廢。”

教授慢慢講完這段話。

底下眾多學生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

這也太慘了吧。

他們這些學生雖然經歷過國家戰爭。

但是至少,家園還在,親人還在。

但是地球竟然因為一場浩劫而毀滅,所有生物消滅殆盡……這相當於在說,長樂就是從這樣的末世裏長大的。

……她到底是怎麽長大的?

有食物嗎?有住處嗎?有水喝嗎?

無論怎麽想,都太慘了。

同學們嘆氣的嘆氣,自責的自責,紛紛朝長樂投去同情的目光。

長樂:“……”

這節課之後,長樂莫名收到了許多禮物。

吃喝穿用,樣樣都有。

也許是戰爭的殘酷讓人們更加珍惜和平,珍惜眼前的一切。

也許是死於戰爭的人數過大,活下來的人愈發珍惜其他人。

這些天天在一起上課的同學,對待長樂就像對待親人一樣。

偶爾有人回憶起,戰爭前長樂曾經拿過許多獎金一事。

但由於戰爭導致的利益重新分配,這些錢如今還能不能使用,就成了問題。

來自同學們的好意逐漸讓長樂有些吃不消。

後來她私下找到教授,問他願不願意去她的母星地球一看。

身為歷史教授,他恨不得走遍所有未知的星球,於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身邊的同學聽說長樂要請大家到地球參觀,紛紛報名。

只不過……

這麽多人去地球,會不會給長樂帶來很大負擔?

長樂:“……”

“來就是了。”

有句話不太恰當。

叫做皇帝不急太監急。

長樂的同學就是這樣的心理。

到出發前,同學們也沒聽說什麽買船票出發,也沒見長樂告訴他們旅游註意事項,更沒讓他們交旅游費。

當他們問起長樂。

長樂只是說,一切包在她身上了。

眾人:“!!!”

也許去地球玩不需要花什麽錢。

但是飛船船票總要出的吧?

這次去地球的人總共三十多人,長樂能出得起所有人的船票錢嗎?

然後到了起飛當天。

教授和一眾學生來到飛船停泊場。

只見停泊場正中央停著一艘碩大的宇宙飛船。

船身兩側還有兩個巨大的水藍色星球。

長樂站在船艙口朝眾人揮揮手。

眾人走過去。

一個個走進飛船。

望著裏面繁覆的操作盤和精致的艙內設計。

有人問:“……這艘飛船好像不是我們國家采用的主流設計模式呢。”

長樂站在操作盤前,沒有回頭,淡淡說了句:“這是地球牌飛船。”

眾人:“……!!!”

不是……

地球不是毀滅了嗎?怎麽還能造飛船??

有人接著問:“怎麽沒有看見船長呢?”

長樂:“我來開船,你們休息。”

眾人:“……!!!”

從上飛船到飛船在地球降落。

眾人全程傻眼。

他們一定是對長樂有什麽誤解。

而就在飛船逐漸降落時,他們透過窗戶向下俯瞰,只見指甲蓋大小的建築物逐漸擴大,一棟棟充滿設計感的高樓大廈逐漸闖入人們的視線。

再看看另一邊,廣袤的土地,秀美的自然風光,繁華的人類聚集區…………說好的寸草不生呢???

教科書誠在欺我。

……

在邀請教授和同學來地球前,長樂事先返回一趟地球,安排好吃喝玩樂一條龍。

這些事情沒什麽難度。

三十多人在地球上度過了二十天時間,換算成西盟星時間,也才不過一天而已。

臨走前,教授把地球稱為桃花源,令人流連忘返。

還說回去之後,要寫一本關於地球的著作,讓更多人了解地球。

長樂沒什麽反對意見。

現在的地球解決了大過濾器的後患,擁有堅實的科技儲備,不怕侵略,但也歡迎和其他星球的文明交流。

送走教授和同學離開這次,長樂選了一艘設計愈發精美的飛船。

旅行從開始到結束,沒有人有任何不滿意。

說今後還想常來。

他們回去後,事情傳到了許多人耳中,就連成天忙於國家大事的西澤和容葉九炎,都聽說了這件事。

說實話,不吃醋是不可能的。

別人都去過長樂的故鄉了。

容葉和九炎還沒去過?

西澤:“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長樂背著他們幾個,竟然過得這麽愉快。

他必須參與進她的生活。

否則,他怕長樂很快就會忘記他。

趁著一次假期,四個人來到地球。

接待自己的老朋友,不需要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

長樂把他們接回自己家,親自帶他們看自己小時候住過的地方,上過的學校,去過的游樂場。

提到的,盡是自己人生前十八年的事情。

末世裏的事情,長樂逐漸已經很少提到了。

在地球上,看到長樂小時候的照片,寫過的作文,答過的卷子,教過的朋友。

容葉和九炎才第一次覺得,他們認識了真實的長樂。

那個長樂,沒有驚人的速度和力量,不是無所不能,也有她自己的喜怒哀樂,最像一個真實的人。

那個長樂,才是他們的同齡人。

九炎和容葉恨不得用盡大腦所有容量,記住長樂的一切。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只是自從降落地球後就有一種直覺。

現在不記住這一切。

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思,九炎和容葉只私下裏講過,沒有告訴長樂。

大多數時間,長樂都在陪著他們。

為數不多的時候,長樂一個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等再次回來時,又是一副淺淺的笑意。

……是他們多慮了嗎?

怎麽越來越覺得,長樂的笑顏,好像距離他們越來越遠了似的。

來地球的第七天,早上,長樂依舊提前一個人出門。

這一次,西澤跟在她身後。

路上,長樂放慢了腳步,故意上西澤追上她。

兩人來到了一片農田。

朝陽正好。

長樂指了指田地對面的小屋,說道:“過去我就住在那裏。”

長樂帶西澤參觀了她的小屋。

那是她在末世初期種田的日子。

獨自一個人的生活。

也算不上差。

從農屋裏走出來後,長樂隨意坐在了一塊石墩上。

腳下是緩緩流過的河流。

她脫掉鞋子,腳尖點了點初晨冰冰涼的水面,一剎那又縮了回來。

西澤蹙了蹙眉。

“水很涼?”

長樂悶悶地“嗯”了一聲。

西澤望著那被太陽照得暖洋洋的水面,伸手沾了點水。

指尖沾染上了一絲暖意。

他眼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下一秒,似乎意識到什麽似的。

側頭看向長樂。

只見長樂被朝陽籠罩著,嘴角輕輕勾起,說道:“我的過去,已經全部告訴你了,你能幫我記住嗎?”

西澤沒有出聲,只點了點頭。

忽地又反應過來,“幫你記住?”

長樂垂下了眼眸。

過了半晌,再次睜開。

側頭,鼓起勇氣和他說:“我最近時常覺得,我的生命要結束了。”

西澤一怔。

長樂接著說:“但我不知道那一刻會在什麽時候到來。”

“所以,我希望……”

她只說到這裏。

西澤伸手抱住她。

將她攬進自己懷裏。

長樂靠在他的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莫名有些安心。

這是兩千多年來,她的第一個擁抱。

從清晨持續到傍晚。

長樂一直沒有動彈。

到夜幕降臨時,西澤拍了拍她的背。

“……回家嗎?”

“……長樂?”

“……”

西澤輕輕拉開和長樂的距離。

借著夕陽,看著她的睡顏,安靜祥和。

他伸手觸在她的鼻子之下,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流的變化。

他摸了摸她的脈搏,沒有任何跳動的跡象。

……他重新把她攬進懷裏。

仔細感受著。

她胸口沒有一點心跳。

西澤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

兩只牙咬得吱吱作響。

手抓著她的背,越來越緊。

他甚至不知道,長樂什麽時候沒有了呼吸。

他抱著她,過去了半個小時。

直到,懷裏忽地傳來一聲機械脫落的聲響。

西澤一怔,紅著眼眶擡起頭,仔細辨別那聲音是什麽。

後來才發現,這聲音來自於長樂的體內。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

一聲猛烈的巨響忽然從長樂的體內爆發出來。

伴隨著一陣火光。

長樂的身體碎得四分五裂。

從體內翻滾出來的,不是人體的血液和內臟,而是無數的,冷冰冰的機器零件。

精致,繁瑣,而詭秘。

西澤大腦霎時嗡成一片。

……他一定是在做夢。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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