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世界……

長樂回想起, 洛倫被執行死刑的那一天, 西流緩緩來遲。

一襲白袍，看上去人畜無害。

長樂的眼神飄向簡易居所外，西澤離開的方向。

容葉和九炎相互交換了個眼色, 前者點點頭, 接著說道：

“根據我們的調查，逝世的老皇帝一直對外宣稱二皇子西流是他的親生骨肉, 但其實不然，西流是西盟家族旁系的後代。過去, 老皇帝一脈血統曾經屠殺西流的先祖, 逝世的老皇帝為了彌補自己先祖的罪過, 所以才將西流當成親兒子養。”

九炎說：“但是，你也看到了, 西澤才是第一皇太子，西流相當於候補，我推測正是這些原因，才導致西流對皇室不滿，對世界不滿。”

長樂兩只眼睛在不斷在九炎和容葉身上移來移去。

……僅僅三年時光，這兩人似乎成熟了三十歲。

長樂收回眼神。

途中，餘光瞥見枕頭下面塞著一個相框，相框大約有75%露在外面, 上面有一男一女的親密合照。

長樂的眼神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

容葉順著長樂的視線看去, 一下子紅了臉。桌子下面, 她用手肘戳戳九炎。九炎嘴角抽了抽, 忙起身過去，從枕頭下抽走相框，隨手放進了身後櫃子的抽屜裏。

長樂：“……”

都看見了。

九炎做完這一切，又和容葉肩並肩坐著。兩人出奇一致地微微頷首，不敢正視長樂的眼睛。

長樂：“……”

輕咳一聲，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岔開話題問：“你們過得還好嗎？”

聲音輕柔如水。

兩人一怔。

壁上垂下來的盞燈一晃一晃的，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搖曳。

長樂：“……”

“過得不太好，是不是？”

這時，容葉吸了吸鼻子，擡起頭，一雙杏眼裏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眼角微微發紅，“……過得不好，很不好。”

長樂微微放大瞳孔。

也是。

這樣的戰亂年代，無論平民還是貴族，全都被卷入戰爭的恐懼之中，怎麽會過得好呢？

她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接著便聽見容葉向她控訴。

內容稍稍有些出乎意料。

“……長樂，這幾年你到底去哪裏了？我、我和九炎一直在等你，每天都在想你，所以過得很不好……不瞞你說，這顆星球上的人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我和九炎從來不敢離開西盟星，就怕你哪天回來了，我們再也找不到你了……”

九炎聽著聽著，眉頭蹙成了一團褶子。

聽到這裏，他打斷容葉的話，眼睛盯著地面上長樂的影子，說道：“也沒容葉說得那麽誇張。”

一頓，他顫了顫唇，情緒有些激動地問，“長樂，你到底去哪兒了？”

長樂分別給了兩人一個擁抱。

接著坐回椅子上，抿了一口水，再放下水杯，目光炯炯道：“你們相信我嗎？”

兩人點頭。

長樂舒了一口氣。

將地球的事情告訴了這兩人。

毫無隱瞞。

兩人聽後，久久回不過神來。

這其中的信息量，兩人用了整整一天才消化完。

在故事的最後，長樂問二人：“你們願意和我去地球生活嗎？”

包括容葉和九炎的家人。只要他們願意，長樂就可以給他們提供一個沒有戰爭的和平生活環境。

帝國全境爆發戰爭，人口死傷無數，各大主星一片蕭條，宛如末世降臨。

帝國沒有未來了。

況且，容葉和九炎作為前平民軍團的骨幹分子，一直遭到西流手下的追殺，無論怎麽看，西盟星已經不再適合這兩人生存下去。

長樂不能對兩人坐視不管。

她給容葉和九炎一天時間考慮，要不要和長樂一起去地球生活。

如果可能的話，長樂願意給他們更充足的思考時間。

但是時間不等人——

地球的大過濾器，快要開啟了。

在去往四維空間前，地球距離大過濾器再次開啟還有將近八十年。

經過四維空間後，帝國時間又過去了將近四年，換算成地球時間的話……留給地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天後。

兩人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我們很想去地球看看，去看看長樂你生活了兩千年的地方，到底是什麽樣子。”容葉說，“可是……”

可是容葉離不開自己的故鄉。

就算現在，西盟星變成了一片廢土，她依舊懷念自己小時候常去的花園，逛過的商店，上過的學校。

長樂明白。

沒有再強迫兩人。

只是說：“等地球的事情解決之後，我會再來看你們。”

“……所以在那之前，你們兩個要好好活著。”

……

長樂準備離開。

木已成舟，她沒有辦法拯救帝國，但是地球的時間不容她浪費。

從四維空間得到的書上詳細記載了地球跨越大過濾器方法。

簡而言之，這本書傳達的概念是，大過濾器是四維空間的生物對三維空間管控下的產物。

為了限制三維空間生物的存在數量，四維生物設置下一個個關卡，如果三維生物能通過這些關卡，那麽即可邁向下一個文明階段。

如果無法跨越大過濾器，那麽就會面臨末世。

然而地球的大過濾器十分特殊。

書裏沒有寫得十分明確，但是提到，地球的大過濾器並非四維空間生物能動意志的產物，而是源於一次失誤，所以才會出現“人類集體消失”這樣不符合常理的末世情況。

書裏說，四維空間與三維空間在某些地方其實是重合的。身處三維空間的地球人無法看到四維空間存在，但四維生物時時刻刻都在監視著三維生物的活動。

當然，浩瀚宇宙中，其實有無數個像地球這樣誕生了生命的星球。四維空間生物監視這些星球的方法，是用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高科技工具，打個比方來說，類似於三維空間裏存在的生命監測儀。

一旦監測儀監測到設定數量上限的人類生命，那麽就會隨機開啟各種形式的大過濾器，並且以世界末日的形式表現出來。

要關掉這些監測器，必須進入四維空間，根據書上的指示進行操作。

長樂必須立即回到地球。

臨走前，她找到西澤，問西澤要不要和她一起走。

西澤站在一堆廢墟上，眼睛望著遠處的戰火。

長樂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末日裏的無數個自己。

她沒有繼續問下去。

也沒有等西澤的回答。

轉身離開。

離開前，她留下一句話：

“我還會回來的。”

……

長樂一路穿越戰火，來到帝國中央花園。

駕駛飛船，經過四維空間的重疊點返回地球的話，時間上不允許。

長樂只有用老辦法。

聽容葉說，帝國中央花園在戰亂中算是保存比較完好。

平民們將這裏視為西盟星的地標性花園廣場，即使其他地方變成平地，也要保證花園依舊留存。

在一片廢墟之中，中央花園格外醒目。

長樂落地。

曼陀羅花園還在。

花園入口前的橢圓鏡卻不見了。

她找遍整個花園，也沒找到橢圓鏡的蹤影。

相反，過去將近四年，花園的其他地方完全沒有變化。

……有人拿走了橢圓鏡。

長樂眼色一沈。

再次回到容葉和九炎的簡易居所。

兩個人也是昨天才知道長樂通過橢圓鏡穿梭。在這之前，誰都沒有註意過橢圓鏡是何時消失不見的。

“……是西流。”

西澤走進來，意味深長地看了長樂一眼。

長樂這才想起，當初她拿著洛倫體內的芯片穿回地球，西澤正是追蹤著洛倫的芯片才找到了中央花園的橢圓鏡。

同理，如果西流當時還保持著對洛倫芯片的追蹤，也不難發現橢圓鏡的秘密。

幾人經過商量，決定到西流那裏拿回橢圓鏡。

容葉不無擔憂地問：“如果真的是西流拿走了鏡子，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會不會已經毀掉了鏡子？”

西澤搖頭：“依西流的性格，在不清楚橢圓鏡的用處時，他不會輕易破壞鏡子。”

一頓，補充道，“他就是這樣的人。”

長樂：“無論如何，先試試再說。”

無論西流怎樣強大，從他那裏取回一面鏡子，對長樂來說輕而易舉。

九炎卻說：“不，長樂，你必須小心。奧丁曾經和我說過，西流研究出了一套專門對付你的系統，你的速度和力量數據全都被他記錄在數據庫裏，一切小心為上。”

根據兩人提供的信息，長樂才知道，自從她在入學典禮上大放異彩後，西流一直緊密觀察著她。

亞斯，奧丁，西奈公主，洛倫等人在星歷120年以前，就已經被替換成仿生人，而原主的真人已經被西流除掉，這些仿生人頭腦裏寄存著原主的所有意識與思想。

為了不崩“人設”，不敗露這些人已經被替換的事實，西流控制下的這些貴族們一直保持著原主的思想品格，沒有作出過激行為。

但是，長樂出現後，和西澤一樣，西流也註意到長樂身份的特殊。

自那以後，西流便有意識地控制手下這些貴族去接近長樂，獲取長樂的數據——

亞斯，奧丁，西奈，洛倫。

長樂腦內沒有“離體”。

西流無法從內部獲得她的數據。

便全方位，多角度地利用手下的仿生人接近長樂。

不知不覺中，將長樂的數據牢牢捏在手裏。

奧丁曾經說，西流對長樂的了解，或許比長樂自己還多。

長樂：“……”

“比我還多？”

聽到九炎轉述的這句話，長樂勾了勾唇，只不過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怒氣。

九炎和容葉不怎麽見長樂臉上帶有怒氣。

大多情況下，她只有一張淡然看空一切的臉，什麽事情都不太在意，只有和可愛的人在一起的時候，才會笑出來。

兩人眼睛凝聚在長樂的後背上。

長樂背對三人，壁燈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身後三人臉上。

驀地一下，她側頭，只留給三人一道側顏：

“數據……永遠無法還原真實的人類。”

她的實力，遠遠在西流獲得的數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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