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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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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磐離開柏林之前, 特地把科爾的日記寄給了費恩。

歸隊後, 她就自己擅自離隊的行為向總教練作出檢討,又匯報了德國醫療事故的進展和自身健康情況。

隨後她說:“教練, 我還想滑冰。”

她的兩手緊緊交握,臉上神情鄭重提出請求:“我知道不論我有多麽的不舍,迫於身體方面的考慮我只能選擇退役。但在正式退役之前, 我想把黃金聯賽當成職業生涯裏的最後一場比賽,也是我最後一次為國家爭光的機會——懇請教練同意。”

她性格要強, 有這個打算並不奇怪。教練反道:“你的母親知道你的想法嗎?”

“知道,母親沒有反對。”

教練點點頭:“你的訴求比較特殊,我和隊裏討論幾日再出決定。”

沈如磐稍後按部就班回到訓練場, 隊友們見到消失多日的她驚訝極了,紛紛圍過來詢問近況。

沈如磐不是個閃躲的人,知道大家肯定有很多疑惑, 便把對教練說過的話同樣毫無保留地再講一遍。

午休時間沈如磐又去了趟雙人滑訓練場地,和陸楠見了一面。她此前一直擔心陸楠可能因為她的離開而受到處罰, 眼下見他無礙, 她放心了, 開口說:“陸楠, 我——”

“我聽說了, 你打算在黃金聯賽之後退役。”

她乍去乍回,隊裏早就傳開消息。陸楠向來了解沈如磐,得知一切便明白她去意已決,並且不可更改。

兩個人曾經是關系最好的搭檔, 然而互為搭檔的時光早就煙消雲散,同為隊友的日子也屈指可數。此情此景,難免有種世事難料、時不我待的感慨。

不過,陸楠鼓勵地說:“這樣的決定也挺好。你好不容易重振歸來,怎麽也不能輕易倒下,退役前的最後一場比賽就當是證明自己。”

沈如磐笑了笑:“謝謝。”

雙人滑的場地上有不少師弟師妹在做冰上訓練,沈如磐側過臉看了一會那些靈活的身姿,說:“你別陪我站著了,快去和童欣訓練吧。又是一年黃金聯賽,你和她還將肩負沖金的責任。”

陸楠嗯了聲,沒動。

訓練動靜大,聲音喧鬧,他和她這邊相對安靜無聲。

陸楠靜靜地陪著沈如磐看了小半會兒,收回目光落到她的臉上。她一雙清澈的眸子追視著冰上的一舉一動,神情顯得格外專註認真。

陸楠開口,問了一個不合時宜,卻是最想問的問題:“如磐,你舍得嗎?”

“舍不得也要舍得。”她的聲音淡淡的,緩緩的,沒有傷春悲秋,只有坦然,“畢竟有些事不是我憑個人意志就能挽回。”

明明所指退役,陸楠卻想到當初的拆隊換人。他的心裏說不出的悶堵,低低嘆口氣:“希望教練同意你的請求,然後你完美地比一場,讓所有觀眾刮目相看。”

一番祝福觸動到沈如磐的內心。

年輕時,想要成為精品中的精品,以及想要帶給觀眾更多更美好的視覺饗宴之類的憧憬,在經歷了太多的挫折磨礪之後,幾乎要褪色變淡,又隨著最後一役的到來變得無比鮮明。

沈如磐凝眸看向陸楠,張唇吐出三個字:“我會的。”

幾日後花樣滑冰隊有了正式決定:尊重沈如磐的訴求。

如此一來,沈如磐作為國內女子單人滑選手第一名,以當之無愧的實力參加國際黃金聯賽。

從雙人滑到單人滑,從巔峰到低谷再到覆出即退役,她的職業生涯何其跌宕,各大體育新聞紛紛報道她,也難免將她的最後一戰和不久前甚囂塵上的“德國醫療事故”聯系起來,拼成一段曲折的故事。

有人猜測她是醫療事故的受害者,也有人猜測她退役是打算移民國外,不論外界如何評價,沈如磐一概不理會。只因時間緊迫,她必須全力備賽。

不過,和以往的備賽情況略有不同,蕭與時將之前為她成立的輔助教練團隊做“升級”,和她曾經拜師的世界級著名花樣滑冰教練簽訂指導合約。

再然後,整個團隊遠程關註沈如磐的競技策略。

沈如磐得知此事略意外,特地在國際長途裏和蕭與時說:“國家配給我專業的科學管控訓練組,你沒有必要額外調度資源。”

“有必要。這是你最後的比賽,也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我希望全程參與。”

她明白他的心意。然而她是國家運動員,接受國家訓練,而他是境外人士……

仿佛知道她在擔心什麽,蕭與時安慰道:“兩邊不會有沖突。你就當一個是正統指導,一個是友情提點。”

所幸兩邊的確從未發生沖突,反倒是沈如磐的身體健康和競技策略先產生矛盾。

原來,經過管控組的分析,為了避免黃金聯賽對她的椎間盤假體造成沖擊,繼而引發二度崩裂,分析結果建議她放棄高難度的阿克塞爾三周跳,包括比較覆雜的聯合跳躍和聯合旋轉,也要一一摒棄。

在花樣滑冰的賽場上,聯合跳躍和聯合旋轉是極具觀賞性的大動作,也是考驗選手腰腿力量和柔韌性的高難度動作。沈如磐多年來苦苦磨礪自己,好不容易練就上述兩大強項,如果放棄,無異自斷羽翼。

沈如磐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說:“我堅持比賽就是為了挑戰自己。眼下既是最後一戰,不妨拼盡全力。”

於是她的競技策略全部調整,核心思想為七個字:更高,更難,更科學。

小到跳躍動作的拋物線曲率如何更合理,大到空中轉體中心軸的位置如何更正更直,方方面面全在科學管控組嚴格的數據模型推理下,用精確量化的方式進行提高,並且將訓練損傷降至最低。

不僅如此,蕭與時也會給出一些改進意見。那天他在例行的國際長途電話裏說:“你的壓步仍有提升的空間。”

壓步,是花樣滑冰選手在冰上獲得正負加速度的技巧。技巧越高,選手越能通過短距離滑行,實現急轉、急停、反向助滑等加分動作。

沈如磐回答:“我現在的壓步方式已經是管控組用計算機演算的最佳結果。”

“不,演算有疏漏。”蕭與時平靜地駁正,“你現在完成三周跳後,要用一小串壓步才能進入弓身旋轉,然而根據我的計算,你僅需1個壓步就能直接切入弓身旋轉。”

1個!這將大大提高加分。沈如磐忙道:“你具體講講?”

“是這樣,跳躍落地後的速度、壓步滑行弧線半徑、腿和冰面傾角的公式是tga=V2/gR,考慮到刀刃橫向刮冰時的阻力,以及腿和腳踝共同發力時的鉸鏈結構,代入拉格朗日力□□動方程,可以得到從起跳到空中停留再到落冰壓步,每個階段的骨骼變化角度。”

“呃……變化角度是?”

蕭與時很快將數據傳真過來。

密密麻麻的數據,涵蓋了起跳前、起跳中、降落前、降落壓步四大過程中沈如磐應當維持的腿、膝、髖、肩、肘的骨骼變化角度。

不論是屈膝收臂(起跳前),還是蹬伸騰起(起跳中),亦或是降落壓步左右兩腳冰刃的控制,每一個過程身體骨骼變化的角度——包括角度小數點後的精度,都是一絲不茍地矯正沈如磐的姿勢,讓她超越完美,實現零瑕疵。

蕭與時問:“數據畢竟是數據。你做得到嗎?”

難度不小。沈如磐深吸口氣,回答一句:“做不到也得做得到。”

於是,為了提升難度儲備,沈如磐只能加大訓練,一個技術要領接一個技術要領調整自己的冰上姿態。再加上時間飛逝,黃金聯賽逼近,重壓之下,不僅僅是動作完成度和藝術感染力,她身體的各項數據,例如心率和睡眠質量,事無巨細都要被管控組嚴格監控。

她為此24小時佩戴多功能手環,萬一實時數據不對勁,立刻滴滴答答作響。

那天本該要多做一場冰上練習,可是沈如磐腰疼腿疼渾身酸痛得不行,便賴在休息區多休息一會,偏偏多功能手環滴滴嗒嗒作響提示她去訓練,她被催的頭疼,索性摘下。

手環一解除,實時數據傳輸中斷,不一會兒遠在德國的蕭與時打來電話:“你在做什麽?遇到意外了嗎?”

中國和德國有時差,他那邊應該是淩晨三點。沈如磐驚訝地反問:“你還沒有休息?”

比賽將近,蕭與時出於關心也實時同步沈如磐的身體數據。如果她有問題,他第一時間清楚。方才她的心率驟減,提醒器突然嗡鳴,他心中一驚,來不及細思便弄了個烏龍。

眼下聽她聲音正常,蕭與時頓了頓:“剛巧睡醒。”

“快去休息。”

此刻再去睡,肯定睡不著。蕭與時說聲不急,又道:“我回顧之前算的數據,發現有一兩處肩肘的骨骼變化角度存在誤差,我重新說給你聽?”

一個堂堂的理論物理學家、各大物理學獎得主,偏偏研究起運動力學,做起了分析員的角色。沈如磐聽著他娓娓道來的陳述,整顆心異常柔軟,淺淺地喚了聲:“親愛的——”

他暫且打住:“怎麽了?”

“我的最後一場比賽,是不是給你增加了困擾?”

他關心她,為她的競技策略出資出力傾註心血,所做的一切沈如磐都看在眼裏。她停了停,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謝謝你,為我牽腸掛肚。”

電話這端的蕭與時安靜了兩秒,用獨特潤澤的嗓音回答:“我為你做的任何事,你都不必說謝謝。因為我是你的另一半,我所做的一切,皆是自願。”

隔著遙遠的距離,互相看不見彼此,濃濃的情愫反而自發湧上胸膛。語罷他側了側頭,將手機換了只手,壓低聲音:“如磐,我想你。”

這是第一次他直白地訴說思念。沈如磐楞了楞,隨之回應:“我也是,我也想你。”

想念他凝視她的眸子,想念他親吻她的唇,想念書房纏綿的那一回,他的手指徐徐撫過她身體時的一切細膩觸碰。

怎麽會不想呢?

她是個貪心的女生,還記得即將回國備賽的前一晚,他抱著她入睡,那好聞的男性氣息,以及他輕言慢語交代她保重的言語,是那麽的真切清晰。雖然此刻他就在電話那端,但是再動聽的嗓音隔著電話線也會顯得疏離遙遠。沒有了彼此身體相觸的暖度,思念都會無從安放。

兩人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安靜地感受著對方的思念。

良久蕭與時輕輕開口:“對了,這邊即將開始庭審。”

鬧得沸沸揚揚的醫療欺詐案,終於走完了漫長的偵查和庭審預備程序,進入到法庭正式審理階段。

巧合的是,第一次庭審日剛好就是黃金聯賽的開幕日子。

蕭與時道:“費恩今天提出想見我的律師,不知怎的又取消。我感覺到他有話對我說,只是十分猶豫。”

莫非費恩回心轉意?沈如磐心有疑問,又不好直說。

“我提出見一面費恩,但是費恩拒絕探視,讓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麽。”蕭與時停了停,轉開話,“庭審過程漫長,如果不能早做裁決,我無法出境,更不能親自去現場看你比賽。”

“沒關系,看電視直播也一樣。”

“你對比賽結果有預期嗎?”蕭與時順著話題問。

“有啊,要拿冠軍。”

“強者如林,你這麽有信心?”

沈如磐笑了,賣個關子:“你知道陸楠和童欣的期待是什麽?”

無需他回答,她又說:“巧了,和我一樣,都是第一。”

任何一個頂尖運動員,最看重的不是獎牌的顏色,而是永不認輸的決心。

蕭與時感覺到了她的心情,往下說:“我無意冒犯你。你曾經說,想通過花樣滑冰的比賽,把一場視覺和聽覺的極致饗宴帶給觀眾,我對此感到敬佩,可又有些不忍。”

“不忍什麽?”

“你為此付出太多,綻放光芒的巔峰時刻又太短。”

沈如磐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軟聲安慰他:“不必為我傷感。換個角度想,我對花樣滑冰的熱愛恰如宇宙中的流星,雖然只有剎那芳華,何其短暫,但也絢爛永恒。”

蕭與時不說話了。

短暫靜默片刻,他開口,聲音低緩夾雜著溫柔:“如果我們將來有女兒,你會不會也想讓孩子練習花樣滑冰?”

沈如磐微楞,隨即窘了,不好意思地說:“什麽女兒,我還單身呢。”

“單身?”

“呃,我的意思是,我還沒有結婚。”

“但是走進婚姻是必然的。”

“誰說必然?你又沒有求婚,我……”

“現在求婚可以嗎?”

順勢說出的一句話,像是給她下個套,但又自然而然:“等到你比完賽,不那麽忙了,嫁給我好不好?”

沈如磐哪裏想到他有這樣的安排,差點噎住:“你,我……”

結婚是人生大事。可是如此重要的大事從他口中說出,不會有任何繁瑣的感覺,只會讓人怦然心動。

見她支吾,電話那端的男人猶如探得她的口風,語調微微上揚,含笑道:“既然你不反對,我便當你同意。”

他的嗓音醇醇的,磁磁的,比平時更加悅耳動聽。而他接下去說出口的話是那麽直白,會讓任何女生措手不及鬧個大紅臉,但又心馳神往。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嗯?”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有局限第四、第五……多送了幾位,請wei~~b~o~告知送書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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