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重返柏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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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 沈如磐果然和蕭與時通不了幾句話, 只能通過網絡和律師秘書這兩條渠道獲知他的近況。

形勢糟糕極了。費恩醫生一口咬定是基金會暗示造假,並提交了第一、第二輪測試假體時蕭與時簽署的文件, 以及測試過程中來來回回的交流郵件;地方法院立案調查的同時,醫學行業協會和金融機構也開始對蕭與時名下的基金會進行盤查。

這一盤查,把基金會的雄厚背景徹底深挖出來。

蕭與時的家族四代皆為銀行家, 其家族成員社會背景覆雜,和境內外眾多老牌銀行、新興機構群體交集, 利益盤根錯節——更讓民眾意想不到的是,從臨床實驗到實驗所需的器械物料、再到檢測團隊、營運推廣、獲利分成,枝枝蔓蔓, 盡在蕭與時家族的控制之中。

輿論沸反盈天,說這是利益一條龍,“是資本家的勝利, 群體道德的淪喪。”

迫於不利的局面,蕭與時的律師向地方法院提交了護照和百萬歐元的保證金, 申請保釋;蕭與時名下的基金會也將在法院裁定是否保釋的當天發布公開聲明。

律師秘書就此聯系沈如磐:“沈女士, 您願意旁聽公開聲明嗎?”

沈如磐被問住了。

她是國家運動員, 上至領導下至教練都希望她在這個敏感時期遠離輿論旋渦。再加黃金聯賽壓身, 她每日的訓練排得滿滿, 根本不可能飛到德國。

沈如磐遲遲未回話,秘書也就明白了:“沈女士,那我們就不保留您的旁聽席位。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眼下才下午三點, 沈如磐需要返回場館繼續訓練。可她難以投入,索性去了樓梯間坐在臺階上。偶有隊友上下樓經過,見到她打聲招呼。她沒有吭聲,一動不動悶坐著。

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肩膀被輕輕拍了下。她擡頭,來者是陸楠。

單人滑和雙人滑的訓練場地不在一起,故陸楠和沈如磐平日很少碰面。今日陸楠聽到了一些傳聞便過來找她,卻被人告知她在這裏。

他對她笑了笑:“嗨。”

她點點頭,亦勉強牽了牽嘴角:“嗨。”

兩人不再是搭檔,但默契仍存。陸楠陪著沈如磐靜靜地坐了會兒才開口:“蕭與時……還好嗎?”

“不太好。”

“有多不好?”

她沒有直說,摸開手機搜索一陣,把網頁翻譯結果遞給他看。

映入視野的便是基金會官網下面鋪天蓋地的抨擊和謾罵。雖然網絡暴力在這個年代司空見慣,那些粗俗狂悖的評論依然觸目驚心。

陸楠出聲安慰:“你別在意這些。沒有做過的事絕對不會變成冤假錯案,我們相信蕭與時。”

沈如磐聽罷苦笑,心裏愈發難過。

這些天她審視網上謾罵的言論,情不自禁想到了自己,那個沒有分清楚是非黑白就和蕭與時爭執,質疑他是不是有所隱瞞的自己。

雖然她不明白費恩為何改變口風,也不明白風波為什麽發酵得如此迅速,但她知道蕭與時絕對沒有造假,他一定是被誣陷。然而她做了什麽?撇開最初的質疑,她什麽都沒做,甚至連聲明會都無法參與。

所以,爭執那天蕭與時平靜地問了她那句話,接著獨自飛到柏林處理問題,是不是認為她對他的感情不再純粹,所以他心寒了?

沈如磐的胸口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懊悔,她轉過臉看向陸楠:“我想去柏林找蕭與時。”

“去多久?”

“不知道。司法裁決沒那麽快,可能耗時幾個月,又可能耗時更多。但是無論多久我都想陪著蕭與時,直到他擺脫汙名。”

陸楠聽得一楞:“馬上就是黃金聯賽,你不比賽了嗎?”

他拿捏不準沈如磐的真正意圖,又隨之補充:“你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回來,好不容易拿到資格代表國家參賽,要不等到比賽結束再去找蕭與時?”

“不行,我等不及了。”沈如磐略急切,“沒有蕭與時的支持,我不可能東山再起。如今他有麻煩,我不去找他,不能陪伴在他身邊共度難關,他一定會心寒。”

“可是……”

“沒有可是了,陸楠。”沈如磐喚住他,她臉上的神色乃至說話的語氣都很晦澀,但一雙眼睛卻沒有飽含痛苦。相反如果她不說出真心話,才是真正痛苦。

“蕭與時離開之前問了我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想去找他,把問題的答案親口說給他聽。否則時間拖得太久,饒是我說得再動聽,他可能也不會相信了。”

陸楠張張口,一時語塞。見她主意已定,他只能再次勸道:“領導教練看重你,假若不放你走,你怎麽辦?”

醜聞二字沾上容易洗白難,尤其經過調查組一事,由上至下只差沒挑明讓沈如磐和蕭與時撇清關系,又豈會同意她去柏林趟渾水?

沈如磐早就想到這些阻礙。她抿抿唇,聲音略低:“我可以申請退隊。”

“退隊?你舍得嗎?就算你舍得,退隊也不是你想退就能退。教練惜才,肯定扣著不同意。”

沈如磐咬住嘴唇,聲音愈發低微:“那……我就偷偷走。”

陸楠頓時震驚了,他真想敲開這位前搭檔的腦袋,看看她是不是裏面進水:“私自離隊會遭到很嚴重的懲罰,包括禁賽、剝奪國家隊員資格,以及撤回一切既往榮譽,你還談什麽東山再起?你只會成為釘在墻上的負面教材。”

“我管不了那麽多。我只知道,我是第一個接受手術的人,也僅有我清楚蕭與時絕對沒有造假。”

陸楠噎住。

他的前搭檔不是腦子進水,而是鐵了心要去維護另一個男人的名譽。

眼前的沈如磐仿佛不是他記憶裏的女生了。那個堅韌執著,為了花樣滑冰付出一切,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沈如磐,眼下願意為了蕭與時舍棄所有——他和她搭檔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從未見她因為誰而動搖過比賽的決心。

陸楠凝視她的目光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他轉開視線,聲音透出難過:“我知道你心疼蕭與時。可是代價太大,你將來怎麽辦?”

沈如磐被他一說,心裏霎時跟著酸酸澀澀:“對不起,我不該和你說這些,你就當不知道我要偷偷走。即使領導和教練來找你,你也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好不好?”

既然有了決定,也不適合再耽擱。沈如磐站起來,陸楠及時喚住她:“等等!你寫封信解釋一下離開的原因,我替你放在領導的桌上,勝過你一聲不吭直接溜走。”

先斬後奏嗎?沈如磐怔住。

“還有,你的簽證沒過期吧?”陸楠一邊問,一邊拉著她下樓,“我們分頭行動。你去機場購票,我到你家收拾行李和護照。”

“等下,你……”

“別廢話,你不想見到蕭與時嗎?”

當然想,她恨不能飛越千山萬水立刻見到他。

沈如磐明白了,跟著陸楠快走幾步,感激地說:“謝謝你,陸楠。”

沈如磐很快抵達機場買好機票。陸楠也隨後從她家中出發與她匯合,帶來護照和一些簡單的行李。

分別在即,他叮囑她:“落地後記得報聲平安。”

沈如磐點頭,也交待他:“替我向所有人說聲對不起。我媽知道我偷偷溜走,肯定氣個半死;領導和教練也是,他們破格把我召回隊伍,我尚未給國家做貢獻,反而跑到柏林處理亂七八糟的官司;還有你,如果教練知道你幫我……”

“我無所謂。倒是你,你這一走隊裏肯定議論紛紛。”

沈如磐此刻顧頭難顧尾,聽到陸楠這麽說,知道他擔心自己,心中愈發內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陸楠此刻也是百感交集,忍不住上前用力擁抱她一下,萬分不舍地拍拍她的頭:“進去吧,祝你好運。”

沈如磐坐上飛機後本想聯系蕭與時,可是掏出手機看一眼蕭與時的名字,她又決定暫時不說。

另一邊,陸楠等到沈如磐的航班起飛才離開。他一出候機大廳,意外地看見童欣。

之前陸楠去找沈如磐,童欣不放心,悄悄跟著他直至現在。現在僅剩下他和她,童欣支吾地說:“你把沈姐送走,教練會生氣的。”

陸楠沒說話,徑自往前走。

童欣拉住他:“陸楠哥——”

她知道自己說多錯多必然惹他不高興,只能生生把話憋回去,換成別的:“你放心,我會懇請教練不要苛責沈姐。還有,往後你如果還想幫沈姐,也可以告訴我。我畢竟是你的搭檔,我們是一起的。”

陸楠沈默幾秒,把被她攥住的衣袖輕輕拉出來:“謝謝。”

他往前走兩步,回眸瞥她:“走,一起打車回去。”

童欣哎了聲,趕緊追上他。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童欣幾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陸楠哥,教練會不會因為沈姐的離開遷怒你,把你清除出滑冰隊?”

“那倒不至於,頂多又讓我寫封檢討貼在墻上。”

這種事做過一次,就有勇氣再做第二次。陸楠搖頭淡淡一哂。

他的嘴角揚起些弧度,下巴上的美人溝不經意地顯露出來,那俊朗的臉龐頓時染上幾分悵然,仿佛隱藏著無人能懂的溫柔。童欣見了,微微失神。

自從沈如磐轉到單人滑,他表面沒說什麽,實際情緒低迷了很久。童欣一直拿捏不準,他是否猜到沈如磐轉戰單人滑的另一層原因。

但她無法顧及這麽多了。她只希望有一天能夠全面超越沈如磐,和心中的男神並肩。

可是會有這一天嗎?

不管了,一步一步朝前走。莫問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評論。

作為作者,我理解女主因為不懂得商業運作而產生懷疑的心態(她並不是懷疑男主,而是懷疑當中可能真的有些不太透明的地方);同時作為一個讀者,我也理解女主應該百分之百信任+維護男主的心情。

可能我的寫作風格還是太寫實了……所以,當女主回過神、覺出不對勁之後,她第一時間站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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