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回:初雪(三)

關燈
蕓儀正欲回房去給長孫寧霄清空一個屋子來,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蕓儀姑娘——”

蕓儀心中一“咯噔”,她沒料到此時此刻,會在這裏,與他重逢。

長孫寧霄迅速尋找了一個遮蔽處。雖然鳳凰族有意在今後的歷史中掩蓋長孫寧霄的痕跡,但至少是現在,六界中還是有不少權勢之人認得他的。

只見喬木叢中走出來一個天青色道服的男子,他擎著一把傘,越靠近,那清秀的眉眼就越分明。如同雪中走過來一個璧人般,照亮了整個世界。蕓儀的心中顫顫的,恍惚在這裏,只有她與他,只有他們二人,再無他人相擾。

“玉煢道長?”蕓儀喜形於色,她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太過失態。

“是我,你怎麽會被困在這裏?”玉煢一眼看出了蕓幽設下的屏障,關切地問道。

“我……我做錯了事,被師父處罰了。”蕓儀撇開頭去,臉頰卻不自覺紅了起來。

“原來如此。是人難免會犯錯,蕓儀姑娘切莫介懷。”玉煢緩緩道,“況且,我看這屏障設的功力挺淺,想來,妙善仙子也並沒有真的動怒。而姑娘你明知道屏障很容易就可以打開,卻還是守著規定困在裏頭,實在不容易。”

蕓儀一陣腹誹:分明就是她打不開好嗎?不遠處,藏匿著的長孫寧霄則是差點兒笑出聲。

“恩……道長,你之前不是說,蜀山掌門派你去辦事情麽?怎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我原本便是來仙界辦事,本想著順路來縹緲宮找你。我原是在宮外守著的,守門人卻說,縹緲宮眾弟子都往蜀山看劍術大賽去了。我原以為你也去了,正要離開,卻又聽見他自己在嘀咕,說只有蕓儀姑娘可憐,被困在了裏頭去不成……我聽到這個,就折返回去,想讓守門的放我進來。可他卻盡職盡責的很,我只能施法偷偷進來了……”

蕓儀受寵若驚:“道長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玉煢從懷中掏出一條折疊得十分整齊的錦帕,遞到蕓儀面前:“姑娘,這是你的錦帕,我是來還給你的。”

隔著屏障,蕓儀是碰不到玉煢手中的錦帕的。除非玉煢施法進來,或者蕓儀出去,才可以。

蕓儀看到錦帕,渾身顫抖。她轉過身去,冷冷道:“我之前說不過,若是道長不要這錦帕,丟了便是。”

玉煢見她那番模樣,嘆息道:“姑娘,你尚未出閣,不知其中厲害。若你贈我錦帕一事被他人知曉,恐怕姑娘名譽受損。”

“你是怕連累到你的清譽吧?”蕓儀說著,竟有哽咽之聲,“你是否是聽到了什麽傳言?”

三月前,在縹緲宮東殿,蕓幽從在眾目睽睽之下質問蕓儀是否與玉煢私相授受,那時,蕓儀便十分害怕這樣的謠言被玉煢聽去。

“並未聽到什麽傳言。只是,這東西……”玉煢猶豫道,“其實,之前逍遙道長所求的紅豆琉璃盞上有十分重要的秘密,逍遙道長一心想要最先得知秘密,便派徒兒去取。他老人家心思深,擔心若是我太過急躁,反而被人看出端倪,所以便沒有告知我紅豆琉璃盞的重要性。他老人家萬萬沒想到,我會將琉璃盞轉讓給姑娘你。”

“所以,他責罰你了?”蕓儀心揪痛了一下。

“也沒有,因為事先沒有告知我,他當然沒有理由責罰我,只能自己憂嘆罷了。”玉煢道,“如今已成定局,秘密已經被仙界先知曉,我們亦沒有他法。姑娘的錦帕本是給我用作抵押物,如今我們已經不要那琉璃盞了,便將錦帕還給姑娘才是。”

原來,在玉煢看來,蕓儀給他錦帕是為了證明自己一定會在用完琉璃盞之後將琉璃盞交給道界。

“那錦帕並非抵押物,是我贈予你的……是、是我謝你的!”蕓儀一急躁,竟將心中所想說出,不免頓生尷尬,她連忙回身往房內走,並且說道,“你且回去吧!錦帕我是不會拿回來的!”

玉煢原本可以突破屏障到裏面去,但他以為這是蕓妙善設下的屏障,亦不敢隨意進入,只得悻悻然離開。

雪下得越來越大,卻掩蓋不了蕓儀的哭聲。長孫寧霄蹲在她的身旁,抓耳撓腮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雲兒姐姐,你之前所思之人,就是那玉煢?”長孫寧霄問道。

蕓儀哭道:“我如此待他,在他心裏,我卻只是個仙界與他道界爭琉璃盞的人而已!”

長孫寧霄剛才在一旁將全部事情都聽去了,他默默記住了琉璃盞這一關鍵,決定之後就從琉璃盞查起。而此時最重要的,卻是如何安撫眼前的女子。

“你……跟他很熟?”

“我們之前只見過一次面,算上今日,是第二次。”蕓儀便將她與玉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長孫寧霄。

長孫寧霄聽罷,只覺得男女之事真是覆雜無趣。但他實在受不了蕓儀這樣嚎啕大哭,便道:“這樣,等我查清楚你們縹緲宮有什麽問題後,我就去蜀山幫你打探打探,看看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如何?”

蕓儀這才止住了哭泣,睜著眼睛問:“真的?你……你可別打草驚蛇啊!”

長孫寧霄只得點頭:“但是……你可別再這樣哭了,小心哭壞了身子。”

接下來三個月,蕓儀果真幫著長孫寧霄調查起來。先是著手於縹緲宮的珍寶閣、藏書閣、密室、暗道等地,統統不見紅豆琉璃盞的身影。又派人去宓秀宮調查琉璃盞的出處,才發現此物居然來自於九天之上,鳳凰族的老巢。

這三月形影不離,朝夕相處,長孫寧霄雖然是個冷漠無情的人,卻仍然為蕓儀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所心動。這個女子常常被他捉弄,卻極少抱怨;處境艱難,卻依舊笑顏常開。她就像一縷清風,一抹朝陽般,溫暖了長孫寧霄冰凍千萬年的心。

調查進行到尾聲,再待在縹緲宮也無濟於事。長孫寧霄終於決定離開縹緲宮,返回九天去查找琉璃盞的真相——畢竟,這關系到六界的安危,鳳凰族的命脈。而此時,蜀山的劍術大賽還未曾結束。長孫寧霄在離開之前,決定履行自己的承諾,偷偷潛入蜀山去探聽玉煢的心。

其實,越到後來,越與蕓儀相處,越對蕓儀了解的深,他越是厭惡玉煢。他總覺得玉煢不可能完全沒有動心,可他既然動心了,又遮遮掩掩不願意明說,反倒讓人家姑娘苦苦等了這麽長時間。

他原本是想,男女之事就算不肯明說,但也應該會讓要好的兄弟知道。可誰知玉煢是個頂孤僻的人,自己一個人住在青雲崖便潛心修行,從來不與人來往。長孫寧霄只得悄悄爬上青雲崖看個究竟。

青雲崖果然是常年冰寒之地,除了玉煢自家的一排廂房圍成一個小小的院落外,四周都是松柏林,林下是萬丈深淵。從青雲崖往下望去,撥開雲霧便可以看見人世中的山林,偶爾會有一些山下城鎮的姑娘上山游玩。不過,大多數時候只能看到濃濃的白霧。

長孫寧霄身手矯健,幾下便翻上了屋檐。那時,他看到玉煢獨自一人坐在院落中,癡癡地望著院落裏種植的一棵喬木。喬木上枝蔓眾多,零星可以看到一些紅色的果實。不過,顯然青雲崖的環境並不適合喬木的生長,所以玉煢特意在四周施法,營造出一個人為的環境,專門供養這棵喬木。長孫寧霄看了許久,越看越覺得喬木眼熟。後來才忽然想到,應該就是蕓儀所喜歡的紅豆了。

癡癡看著一棵紅豆,果然也是在相思麽?

又聽玉煢念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他的手中,分明捏著蕓儀贈他的那方錦帕。

長孫寧霄都用不著驚動玉煢,心中便已經了然。他返回仙界縹緲宮中,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告知蕓儀,蕓儀當然是歡喜地不得了,一時間變得瘋瘋傻傻不知所雲。長孫寧霄只得扶額提醒她,若她不主動的話,以玉煢的性子,恐怕他們一輩子也只能互相思念了。蕓儀這才明白自己究竟應該做什麽,便著了三月前初雪那日所穿的衣裳,歡天喜地往道界去。

長孫寧霄看著蕓儀離去的背影,心中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地。事實上,蕓儀不過就是他漫長生命中的小插曲,就好像在九天之上時,他曾經的那些朋友一樣。可不知為何,在離別之際,他心中十分的惆悵。

蕓儀得知了玉煢的心意後,早就將長孫寧霄將來離開一事拋之腦後。然而,她還未到達通往道界的太墟洞,就遇上了從道界回來的蕓若和蕓幽。

“喲,蕓儀師妹,你居然能打破幽兒所設立的屏障,真是厲害!”蕓若此番去道界,看來收獲不少,心情大好,見到蕓儀時也沒有過分惱怒,更多的是吃驚。

蕓幽知道以蕓儀現在的法力,是不可能破解她施展全力制造的屏障的,她心知肚明,必定是這三月內有什麽人進入了縹緲宮,幫助了蕓儀。

“小儀師姐,你這麽高興地,是要往哪兒去啊?”蕓幽甜甜地笑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