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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回:念兮思兮,道揚鑣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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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回:念兮思兮,道揚鑣兮

【北海·澤西鎮】

【軒轅山莊】

“這就是虛無空間,將你腦海中的碎片集合擴散,最終化作一場似真似假的夢境。”孟韞琦擋在白傳素的面前,做攻擊的架勢,“按照我的估計,對方恐怕手中持有神器。”

孟韞琦沒來由的一句話讓白傳素一怔,就這麽停滯了一秒,鳳尾蝶便齊齊像她攻擊去。

奈何孟韞琦擋在前面,率先支起一個偌大的屏障,立馬擋住了鳳尾蝶的首輪攻擊。鳳尾蝶化作一黑衣女人,站在樹枝上冷冷地看著樹下的兩人。

“你告訴她,我們無意神器,讓她自便。”孟韞琦回頭悄聲對白傳素說道。

“什麽?”白傳素實在不能明白孟婆又在打什麽算盤。

“快說——”孟婆的指令卻是不可置疑的。

“喲,”樹上那個卻先發話了,“又是無常又是孟婆的,連冥王都驚動了。嘖嘖嘖,真不知道你們鬼界在做什麽勾當吶。你們也不怕如今鬼界空虛,我們趁虛而入?”

“呵,你們魔界要是想動我們鬼界,隨時都可以,何必在於現在呢。”孟韞琦一面應付著樹上的女子,一面給白傳素使眼色。

“咳咳,那個,我們無意於神器。”白傳素道,“我們最好還是各走各的路,互不幹涉才好。”

“喲,您這樣說啊,可是誰信吶?你們無意於神器?這樣三番五次給我們下套!”那女人咬牙切齒道,話還沒說完,怕是動了內力,竟噴出血來。

“你受傷了?”白傳素有些意外。看來,這一仗,魔界打的並不順利哈。

“哼,還不拜冥王所賜!”那女人恐怕是支撐不住了,飛身下樹。

“變宮弦需要神器才能解開封印,”孟韞琦開口道,“花美姒怎麽不來?”

“切,又不是單單她有神器。那個叛徒,等聖君夫人再恢覆一些了,有她好看的!”那個女人捂著胸口道。看樣子,她傷得不輕。

“叛徒?”白傳素和孟韞琦面面相覷。孟韞琦神色一凝,忽然明白了什麽。但她什麽也沒說。

“你們魔界得到了神器?”孟韞琦繼續道,“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你們和長意的交手,慘敗連連吶。”

“很多東西都只是表面,您可千萬得往裏處看才行。”那個女人從胸口處掏出一支渾身晶瑩剔透的玉笛,嬌笑道,“您老人家且看看,這是什麽?”

“西泠笛?”白傳素驚呼。魔界什麽時候得到了西泠笛?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連孟韞琦的臉色也不好看起來。看來,他們冥界的情報有很大的紕漏啊!

“既然兩位說冥界不插手神器一事,還請讓讓罷。”那個女人沒好氣地走到孟韞琦和白傳素的面前。

孟韞琦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地將白傳素拉到了一邊。

那個女人滿意地往洞內走去,臨走前還回頭望了一眼, 笑道:“兩位沒什麽事,就麻煩把冥王一塊兒帶回冥界去吧!今兒冥界要領都匯聚軒轅山,還不知道那邊亂成什麽樣呢!”

“哼,我們不過是在執行公務,收納亡靈罷了,與你何幹?”白傳素咽不下這口氣,朗聲應道。

那女人也不再說什麽,徑直走進乾坤洞深處。

“孟婆,您為什麽不攔著她?”

“老身要是想攔著,你覺得她能進去?”孟韞琦冷笑道,“老身是擔心她再找來魔界的其他幫手,那可大大不妙了。不若就先放她進去,讓她破了封印,等她出來,我們再搶奪神器!”

“可是……她好像很厲害,冥王居然都拿不下她……”白傳素有些心虛。

“不一定。她能保著一條小命,恐怕是因為冥王並未盡力。畢竟冥王是想要救下蕓儀仙子他們,那個女人只要不幹涉冥王,冥王是懶得搭理她的。”孟韞琦很相信這個老朋友的實力,她絕對不相信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能鬥得過冥王。

“不過,老身並不擅長攻擊,雖然她不是冥王的對手,但看她的樣子,對付你我恐怕……還真不好說!”孟韞琦嘆道。

“魔界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厲害的人了?那個女人會是誰呢?”白傳素有些納悶,“她好像並不知道冥王的身份,一並很多秘密她都不了解。可按照魔界的等級制度,她要是那樣厲害,都堪比慕容家的兩位少主了,按理說應該會知道不少秘密才是……”

“說明她是新的。”

冥界與魔界交涉不少,況且孟韞琦和長孫寧霄一樣,都是活了幾千萬年的人,經歷的事情多了,知道的也多。那個女人如此厲害,但卻似乎對魔界不是很了解,只能說明她是新入魔界的。畢竟,魔界這些年一直在收納人才,什麽時候收到一個這樣厲害的人,也是有的。

“要想知道她是誰,得真正和她交手,試探一番,方可知。而且,必須得迫使她使出全力才行。”孟韞琦最後下結論道。

“韞琦?你怎麽在這裏?”

長孫寧霄忽然出現在她們身後,把她們嚇了一跳。

“老身參見冥王。”孟韞琦委身行禮,卻被長孫寧霄扶住。

“白傳素,過來!”長孫寧霄吼道。

白傳素渾身一顫,從孟韞琦身後緩緩挪步出來:“冥王……”

“你哆哆嗦嗦做什麽?過來——照看著她!”

“我……”白傳素瞥了一眼長孫寧霄懷裏的蘇霓兒,有些不情願地走過去,接過了蘇霓兒,將她倚靠在一旁的樹上。那棵樹下,曾經埋過天霜姬的屍體,然而兩年過去,仍舊郁郁蔥蔥。

“韞琦,你可有看見一個黑衣女子往這裏來了?”長孫寧霄換了一個口吻和孟韞琦說話。

“她進去了。老身用了拖延時間的方法,暫且拖住了她。”孟韞琦畢恭畢敬道,“她手中有神器西泠笛。”

“……”長孫寧霄看著乾坤洞,沈默了一陣。

“韞琦,你必須回去了。”

孟韞琦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只是回答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

“是。殿下保重。”

孟韞琦說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山林中。

白傳素看著孟韞琦的身影消失,嘟囔道:“既然放心不下,為什麽不留下來呢?還說別人,自己不也是扭扭捏捏的?”這時,長孫寧霄又叫她了。

“白傳素,你過來!我有事情要交代你……”

白傳素只得過去,認認真真地聽著,邊聽邊點頭示意自己已經領會了。

“去吧。”長孫寧霄至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後來,白傳素才明白,他不回頭,是因為他害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會改變主意。

白傳素將蘇霓兒放在自己的身上,一步一步挪到軒轅山莊。白傳素的武功雖然不強,但要保全自己和一個昏厥的人,這點能力她還是有的。

白傳素輕車熟路地繞過軒轅山莊所有的主幹道,徑直往驚雪閣去。這個時候,莊內的人,要麽就是死了,要麽就是沖到前頭去戰鬥了,驚雪閣位於山莊深處,儼然廖無人煙。

不過,她還是有點意外,原以為魔兵也和人界那些亂賊一樣,除了燒殺還要搶掠,但魔兵似乎只是殺,也沒有碰莊內的一衣一物,可見他們軍紀嚴謹。

白傳素踏入驚雪閣的門檻時,裏面的物什和她白日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分別,只是廂房內所有的紅燭都點亮了,臥榻前方那張紅色檀木圓桌上放置著一個大紅盒子。

白傳素將蘇霓兒放在榻上,走至紅盒子前,思索著裏面會是怎樣的暗器。毒蛇?毒劍?毒藥粉?白傳素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過一遍,最後卻通通排除了。

很顯然,魔界的人並沒有殺到這裏來,這個東西肯定與他們無關了。如此便只有一種可能了——那個人送的。

白傳素第一反應是有些厭惡。還沒嫁入軒轅山莊的時候,她對軒轅玉的感情不過是淡了,等她真正與那個人接觸後,她才明白那個人是多麽的暴戾,多麽的殘忍,多麽的惡毒。盡管,軒轅玉對她的好只增不減。

白傳素挪了一張椅子,坐在桌旁,撐著下巴看著那個大盒子。也不知道軒轅玉現在怎樣了。但看那個女人的樣子,軒轅山莊氣數已盡,恐怕,軒轅玉、軒轅靈,還有蘇眉兒……在明天早上的太陽升起之前,都會化作幽魂。軒轅玉修煉禁術,可能連魂魄也不會留下。

明明看穿了生死,明明如此厭惡那個人,白傳素的心仍然有些不好受。難道自己假扮人類這兩年,都快把自己當做是真正的人了麽?白傳素苦笑,她不過是地獄裏的亡魂而已。等到明天,她就要離開了。

想到這裏,白傳素更加無心知道那個盒子裏裝著的是什麽。知道了又有什麽用呢?橫豎她也不能把那個東西帶到冥界去。她來時兩手空空,走時亦什麽也帶不走。知道了,反而多了一絲牽念。

白傳素走到廂房外的長廊上,註視著遠處那一片火海。幾日前,她嫁入軒轅氏的第一個夜晚,軒轅玉就在這條長廊上,靜靜地抱著她。轉眼間,卻已是物是人非。白傳素也不明白,她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多愁善感,還是說,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從未變過。

只是,這腥風血雨的一夜終將要過去。等明天起來,對於她,對於床榻上安睡的那個人來說,又是新的一天。只是,她們要就此分道揚鑣,走向截然不同的遠方。

☆、新春賀文:長信(一)

新春賀文:長信(一)

天啟六年,華陽宮。

竹制鏤空雕花小窗微敞,薄紗揚輕拂面,宮前階上石青泛,淺落細雨綿綿。蘇霓兒最喜著一襲銀紋繡海棠似錦曳地裙,披一煙籠水綠散花紗,靜倚朱紅欄檻,盼庭前三月海棠花開。

那晉昭帝倒也是心思細膩之人,難得後宮三千佳麗,他還記掛著自己喜歡海棠,巴巴得派宮人將三棵郁郁蔥蔥的海棠樹移植到華陽宮中。華陽的媵人皆道,華陽宮中雖沒有主位,但憑著陛下對泠婉儀的情誼,泠婉儀晉升三品嬪妃執掌華陽是早晚的事情。

每每聽到這類言論,蘇霓兒就止不住自己關門鎖窗避人千裏之外的沖動。宮中人人都苦求晉昭帝的寵愛,自己卻絲毫提不起興趣。入宮以來,晉昭帝所賞賜之物無不棄之如敝屣,眾人不解,只有隨行的貼身侍女霽月最懂自己的心思。她也不勸,只是默默將那些金鐲玉佩收拾妥當,傳宮人登記封鎖庫房罷了。

“小主,正是春寒料峭時節,您坐在這風口上吹著涼風,仔細傷了身子。”霽月拿來一件雪白狐裘披在蘇霓兒的肩膀。蘇霓兒皺著眉,楞是不願意披。

“小姐,這件狐裘是從江南帶來的,夫人臨行前特意找繡女縫制的,不是宮裏頭的物件。不信您看,這上面的紋路樣式,就算是宮裏最好的繡奴也做不出來的。”

霽月果然懂她的心思。自打入宮以來,她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宮中的物品雖然華貴,可她就是不喜歡,仍舊穿著用著原來在南時的體己物,就連平日裏的膳食也只吩咐禦膳房做南方菜肴。

其實,也不是真得適應不了。她就是要讓那涼帝知道,她是有多麽厭惡宮裏的一切。她永遠也沒辦法接受這個皇宮,亦不可能接受他。

蘇霓兒半信半疑地接過狐裘,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繡紋。是的,是江南蘇繡沒錯。細致入微的繡工,溫柔滑順的面料,無不讓她懷念起煙雨江南的景色。霽月還特意用了她最喜歡的蘅蕪香將狐裘的裏裏外外都熏了一遍,著實費了不少心思。

可惜,她還是識破了霽月的謊言。

她蘇霓兒最擅長的雖然是潑墨丹青,可她在女紅上的造詣比起一般閨秀來也要高很多。無論是從觸感還是視感上判斷,這件狐裘都應該是這個月最新完工的作品。她上上月便離家,上月便來至宮中,這件狐裘又如何會是從江南帶來的呢?

然而,她懶得戳穿霽月那番精心準備的謊話。畢竟,這也算是善意的謊言吧。霽月是從小跟著她的,體貼溫順,翻了天也難再找這樣脾性的好侍女了。

“你下去吧。”蘇霓兒長嘆一聲。

“喏。”霽月行禮道,正欲離去,瞥見一旁的炕上散落一堆似贈禮一般的物什,有些猶豫。

蘇霓兒見她遲遲不離開,循著她的目光看向那一堆珠寶奇珍,不耐煩道:“又是他送的?該怎樣便怎樣吧!”

“小主,這些是白日裏各宮的妃嬪們送來的。”霽月上前幾步,再行禮,道,“小主,奴婢覺得,一入宮門深似海,小主也應當多多與各宮娘娘妃嬪們來往,促進感情,不求別的,只求多一人幫襯,也好保全自身吶。”

在姑蘇一帶,我原是享譽全城的才女,養在深閨,向來喜歡獨處。又不屑與那等整日滾在脂粉堆的艷俗女子來往,放眼全城,能看得上的閨秀寥寥無幾。反倒是一些滿腹詩書氣質華的窮苦書生,偏偏入了我的眼。因此時常在府中設詩宴,請那些才華橫溢者前來一同煮酒賞花論詩談畫。那樣的日子,當真令人懷念。

姑蘇城中亦有些人不喜我的清冷,但除了在背後嚼嚼舌根之外,單憑我的家世,他們也不敢拿我怎樣。只是這深宮後院卻是不一般,裏頭的那些女子哪個不是名門出身,哪個不是貌美如花?而且,還未入宮前就聽說書先生道了不少各朝各代皇家的爾虞我詐是是非非,雖然沒有切身經歷過,卻仿佛經歷過一般心有餘悸。

“那既然如此,你便找個人去清點一下庫房的財物,先細細地分門別類,再按照那些妃子們的品級家世等一一派人回送禮物過去。記著,禮不一定要貴重,雖然我們家產萬貫,但送太貴重的禮反而有炫耀的味道。”

結交他人麽?她蘇霓兒不過是不願,又不是不會。

霽月滿眼盈光地看著自家小姐,道:“那便選擇小姐舊年的丹青和近日的繡品如何?既是小姐親制,定不缺心意;以小姐的手藝,自然也不失禮數。”

“依你罷。”蘇霓兒聽了這大半日雜瑣事,實在有些疲乏,遂關起小窗,準備掌燈看一會兒書。

走至偌大的書架前,柔夷輕輕撫過那一本本古籍泛黃陳舊的書脊,忽然,指尖冰涼。循著望去,卻見那積滿塵泥的紅木盒子正靜靜地躺在藤木架的角落。

心中莫名一揪,儼然想起舊歲時,在那片海棠處放的明麗春光下,暈染出的一道水藍如夢的霓裳。

然歲序不言,時光驚雪,回首往故人不在,徒留一幅海棠醉春,從此棄墨擱筆,心中無限悵。

再後來,一紙明黃詔書下,淒淒然入宮闈,只嘆世事無常。臨別時攜那一卷《海棠醉春圖》,再提一段小詩左下:

“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蒙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當時醉臥海棠,見你琴瑟飲茶,夢我一世相思入畫,明眸剎那。

凝視著那個紅木畫盒,還未曾開啟卻已淚濕羅裳,纖纖細手顫顫。

忽而聽見來人腳步聲,連忙用長袖拂面,拭出淚水,隨手取下一本《詩經》,故作細讀。

“小主,宓秀宮的賢妃娘娘遣人送來一套琉璃木文房四寶。”霽月立於門外朗聲道。

蘇霓兒心中一怔。文房四寶麽?可惜她早已擱筆了,那些筆墨紙硯於她而言,再華貴奢侈又有什麽意義?

然而,對方是位高權重的莊賢妃,且身懷皇嗣,貴不可言。即便受到皇寵,她仍然是一個小婉儀,無論如何也不能以尋常心性來看待這一份厚禮。

“霽月,你準備一下,明日我要親自去一趟宓秀宮。”

“喏。”霽月應答道,卻還是沒有起步離開。

蘇霓兒回頭瞥見霽月那憂心忡忡的神情,知道她又看破了自己的愁思,嘆道:“我沒事。”

“小主,今夜星辰璀璨,景致甚好,不若往摘星樓散散心?”

摘星樓?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就依你罷。”

一路自是無話,至摘星樓上,只覺得寒意習習拂面,像鋪了一層玉潤的香脂,極順,極滑。漫天星子傾下,籠人恍惚入夢般,會見雲君,霓衣風馬。

她默立在近更的春夜,衫裙簡靜,環釵素致,看天側燈火,聞重門長歌。

一如從前,不似從前。

蘇霓兒正嘆摘星樓果然是個靜謐的地兒,忽聞轉角處傳來一聲低吟: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頓時,她心下枉然:究竟是何人在此吟著如廝悲涼的詩句?

霽月悄悄挪至轉角處探了一眼,略有些吃驚道:“小主,賢妃娘娘在那兒呢。”

蘇霓兒亦頗為吃驚,趕忙上前行禮:“妾華陽宮蘇氏婉儀給賢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一舉一動如禮如儀。

摘星樓上,莊賢妃斂薄雲長袖,折的是年少輕狂,留的是錚錚傲骨,隨歲月流過,年華老去,未曾磨滅半分。她的右手放在凸起的腹部上,時而來回掃動,眼角裏流著難以泯滅的慈愛——那種即將為人母的慈愛。

“原來是華陽宮新進的泠婉儀,上月也來過本宮的鳳儀宮幾次,只可惜偏生都撞見本宮忙碌之時,也沒留婉儀在宮中小坐。今兒倒巧了,在此處遇上。”

那莊賢妃她是見過幾次的。畢竟像莊賢妃這般高位的妃嬪,她們這樣的新秀每日都得由著太監帶去請安。只是賢妃有孕在身,大多數時候都免了新秀請安的事宜。

“世間諸事,皆無巧不成書。譬如因果,譬如緣分,再譬如,冤孽。”

蘇霓兒淡淡地說道。她的臉上帶著禮節性的笑容,卻也是清冷的,透著涼薄。

莊賢妃楞了楞,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然而她還是保持著那溫和的笑容,輕輕地捏了捏蘇霓兒的臉,調笑道:“妹妹這樣的心性,就好像那天上的明星似的,哪個敢招惹?尋常男子不過只可遠觀而不能褻玩,恐怕能得到妹妹芳心的,也就只有陛下那種人中龍鳳了。”

這話自然是不中聽的,但蘇霓兒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幹笑著。

“天闕之上,多得是閃爍明星,妾不過是銀河角落最平凡而不起眼的一顆。能承蒙陛下厚恩來至皇宮中享福,已經是萬幸,再不敢奢求過多的恩寵。”

“妹妹這話可說茬了。至上月新秀入宮以來,本宮冷眼瞧著,也就只有妹妹你最得陛下歡心了。”

蘇霓兒不語。她眼中倒映星河爛漫,燈火萬千,卻驅不散那陰霾,如影隨形。

莊賢妃輕輕拉起蘇霓兒的手,微拍幾下,神情忽然凝重起來:“不過,有一事,還是得囑托妹妹。”

【PS:提前預祝親們春節愉快!即將奉上一些新春賀文,還望親們來年萬事如意,闔家歡樂!】

☆、新春賀文:長信(二)

新春賀文:長信(二)

莊賢妃輕輕拉起蘇霓兒的手,微拍幾下,神情忽然凝重起來:“不過,有一事,還是得囑托妹妹。 ”

“娘娘若是想囑托妾身關於恩寵過多容易招來嫉妒之類的話,那妾身已經懂了,”蘇霓兒毫不客氣道,“就像官場傾軋一般,人相疑害本是常事。妾身舊歲在姑蘇城,雖說養在深閨裏,外頭的事情卻也聽得不少。入宮之前,母親和教養嬤嬤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囑咐了許多,妾身聽倦了,也聽乏了。對娘娘的好意,妾身感激不盡。只是,無須多言。”

蘇霓兒一直是簡言少語的,忽然說了一大串,倒嚇著了莊賢妃。莊賢妃看著眼前擁有傾城容貌卻不茍言笑的女子,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絲拒人的清傲。

可越是強硬的外殼,便越突顯她脆弱的內心。莊賢妃在宮中多年,識人無數,自然一眼能夠看穿一切。於是,她越發喜歡面前的女子了。

“妹妹的聰慧本宮如何不知?妹妹誤會本宮了,本宮相信,即使是再大的艱難險阻,妹妹也能趟過的。況且,還有陛下照拂呢。”莊賢妃淺笑道,“本宮所憂心的,至始至終不過是陛下一人罷了。”

蘇霓兒聞言怔住了。許久,方才緩緩道:“是了,娘娘心中自然只想著陛下,如何會有這心思來操心妾呢。”

“你……哎,你這孩子,怎麽總是……”莊賢妃擺擺手,繼續道,“本宮入宮時間久,待在陛下身邊也久,最是了解他的人和心。陛下這些年也有不少寵妃,多是美艷嬌媚的。但本宮清楚得很,陛下寵那些女人,不過是因為那些女人心思淺,家底厚。陛下為了平衡朝野上的權利,不得不利用後宮。”

“娘娘所說的這些,妾也明白。陛下是一國之君,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蘇霓兒低頭撥弄自己的裙帶。若晉昭涼帝只是普通的坊間男子,或者她也會被他的專情感動。可惜,她蘇霓兒求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光這一點,涼成笙便做不到。

“你能明白最好。”莊賢妃滿意地點點頭。“只是那些下賤的女人日日跟在陛下身邊,本宮擔心終有一日會出現妖媚惑主的事情。雖然本宮相信陛下,但難保那些女人的枕邊香風。本宮只希望,若有朝一日你能夠常伴陛下身旁,能多多幫襯於他。

“我們宮妃一生所求,最應當不過便是為心平,為君安,為民生,為國泰,如是而已。”

莊賢妃一語倒是豪情萬丈,與她溫文如玉的外表並不匹配。蘇霓兒心中暗嘆賢妃果然為後宮女子之楷模,只是,她本人並沒有扶持君主的打算。

如果可以,她寧願永遠不與他有任何交集。

蘇霓兒退後幾步,跪下一拜,道:“娘娘所言之於臣妾,仰之彌高,瞻之在前。妾身淺薄,無法領會娘娘之意;縱使偶有明白之處,亦覺得晦澀難懂。況且,妾身自知才疏學淺,不能得到陛下恩寵。因此,恐怕要辜負娘娘的教誨了。”

莊賢妃眉頭皺起,卻不見慍色,只是給身旁一個機靈的侍婢使了一個眼色,那個侍婢會心點頭,上前扶起了蘇霓兒。

“也罷,橫豎本宮能說的也說了,將來究竟如何,全看婉儀的心思了。”莊賢妃不再面向蘇霓兒,而是轉過身去看那璀璨而深遠的蒼穹。

“你看這漫天星辰,美麗至極。而本宮卻分不清辰星太白,熒惑紫薇。然而,有些人似乎生來就是為了仰望這一片星空,告訴世人星空背後蘊藏的秘密。”

蘇霓兒自然聽懂了莊賢妃話中之話,但她仍舊裝作不聽不懂地樣子,咧嘴道:“娘娘說的是那占星閣的欽天監吧?”

莊賢妃顯然沒想到蘇霓兒會這樣裝傻充楞,頓了頓,也只得無奈地搖搖頭;“婉儀既然不喜歡談論這些,本宮若再多言,恐怕婉儀要甩袖而去了。”

“並非不喜歡,是妾身實在不解。”縱使莊賢妃已然讓步,蘇霓兒仍要頂一句。

“婉儀家姓‘蘇’?”莊賢妃輕輕扶著自己隆起的腹部,道,“本宮也姓‘蘇’,說起來,或許幾百年前,本宮與婉儀還同出一宗呢。”

蘇霓兒倒有些吃驚:“妾身竟不知娘娘也姓‘蘇’。如此看來,妾身辱沒了這個姓氏了。”

“各有各的好,誰又辱沒誰了呢?況且,婉儀乃蘇太師的孫女,才華橫溢,本宮亦非常欽佩。婉儀早些年的詞賦畫作,有些也曾流傳到京城,那真可算得上是一字千金呢。敢問天下風流才子,有誰不知姑蘇城的蘇霓兒呢?”莊賢妃嫣然一笑,“本宮曾聽聞婉儀及笄之年時,有一幅絕頂的驚世之畫,名喚《海棠醉春圖》。本宮早就想親眼見見真跡了,還尋思著該用什麽辦法請你。如今你入了宮,倒方便了許多。”

蘇霓兒沈默地聽完,只輕聲道:“娘娘既已知妾身在坊間的那麽多事情,想來也清楚,妾身年前便已擱筆棄畫了。”

莊賢妃的表情甚是驚愕:“這、這好端端的,怎麽棄了呢?當真可惜了!陛下亦是好文的,想來聘請婉儀也是讚賞婉儀的才華,婉儀應當抓住機會才是……”

“畫中之物本是死物,只因為畫者的情感流露至筆墨當中,這才讓畫通了靈性。情感愈深愈真摯,畫作品質便愈高。”蘇霓兒緩緩道,“倘若沒有了情,又何來畫呢?”

莊賢妃凝視著蘇霓兒那張清冷的臉龐,又聽她如此說,便明白了。隨後抿嘴道:“既如此,本宮適才那副文房四寶,實在送錯了人。”

蘇霓兒聽對方這樣說,心中莫名愧疚起來。這半夜的交談,莊賢妃在她心裏已經留下了好印象。她咬咬唇道:“文房四寶並不只拘泥於畫,亦可用於填曲寫詞。娘娘的禮,妾身很喜歡。”

莊賢妃的眼角流出笑意,她拍了拍蘇霓兒的手背,以示安撫。兩人又站了一會兒,便各自攜一幹宮人離去了-

翌日,正是天淡天青,春暖花開。蘇霓兒早起梳妝時,便來了宮人傳話,說是長信宮的慎貴嬪特邀自己前去共進午膳。蘇霓兒使勁想著也想不通,自己和慎貴嬪往日裏也沒什麽交集,怎麽忽然就請自己一塊兒吃午膳了呢?

霽月在旁看自家主子還楞著,忙作提醒。原來,這慎貴嬪軒轅氏是三年前上元節時外邦進貢的,她的容貌在宮中算一等一艷麗了。她一入宮便得昭帝專寵數月,雖然身份卑微,卻仗著恩寵,飛揚跋扈,欺淩弱小。如今,昭帝對蘇霓兒分外看重,她自然是吃了醋。

“這樣說來,今日乃是鴻門宴咯?”蘇霓兒從妝匣裏挑了一支素雅的碧玉簪,遞給霽月,“你說昭帝很寵她?”

“寵是寵的,但要奴婢說,昭帝未必真心待她。”霽月將碧玉簪插在蘇霓兒的淩雲髻上,對著銅鏡看了看,卻並不滿意,“小主,奴婢覺得這樣太單調了。”

蘇霓兒自己瞧了瞧,也同意霽月的說法。忽而瞥見窗外海棠花開得嬌艷,遂道:“你去外頭摘一朵粉海棠來,別在頭上,便不覺得單調了。”

霽月“哎”了一聲,飛也似的跑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又進來了,手裏拿著一朵露珠沾濕的海棠花。果然,碧玉配桃粉,讓蘇霓兒更添一番姿色。

“小主果然配得海棠。”霽月忍不住讚嘆道。

“你且說說,你如何知道昭帝不是真心待那慎貴嬪?”

“奴婢聽宮中人言,慎貴嬪擅用西域奇香,估摸著她就是對陛下用了什麽蠱香,這才迷惑了陛下。”霽月說得振振有詞。

“不會吧,這種事可是違反宮規的。”蘇霓兒撇撇嘴,“任憑她如何跋扈,也不敢做出這等事情來吧?”

“這可難說。橫豎奴婢也不知道,宮裏人都是這麽傳的。”霽月將金木盒子裏的玫瑰油塗在蘇霓兒的頭上。

“宮中人以訛傳訛,不可盡信。”蘇霓兒雖如是說,打心裏卻瞧不上慎貴嬪這樣的花瓶。

“小主,該著怎樣的宮裝呢?”

“太素凈不搭發飾,太艷麗又恐惹人嫌。不若往雅致方向挑選罷。”蘇霓兒瞥了自己的衣裳一眼,“那件我常穿的銀繡紋海棠似錦曳地裙就極好。”

準備好行頭之後,又隨意挑選了一幅舊年畫的木槿圖,便往長信宮去。好容易到宮前,遣宮人去傳話-

誰知三月是個巧妙的時節,剛過了年下,正應當是最清閑了,卻又免不了梅子青時雨綿綿,四處潮濕低溫,水汽氤氳,最使人身上不舒爽。二月初暮冬時,慎貴嬪因為一次雪夜賞梅染了風寒,許久不見好轉,連帶著莊賢妃懷孕和新秀入宮等雜事也無心管轄。這幾日卻是氣溫回緩,她的病情也漸漸好些了。今日又恰逢天放晴,久臥病榻的她也耐不住想起身走走。

也是,宮中風平浪靜太久了,是時候出來整治整治,攪攪風浪了。

慎貴嬪讓侍女拿來新秀名冊,翻著翻著,心情又焦躁起來。尤其是那個江南來的泠婉儀蘇氏,竟如此得昭帝喜愛,氣得慎貴嬪差點沒摔了冊子。

“那個蘇霓兒究竟是怎樣一個狐媚子,來人吶,給本嬪請來!本宮定要好好****!”

☆、新春賀文:長信(四)

新春賀文:長信(四)

“你若於心有愧,便將那《佛經》仔仔細細抄上十遍,日夜為本嬪誦讀祈福,本嬪便深覺欣慰了。 ”

言罷,軒轅琴便甩袖離去了。

軒轅琴果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將《佛經》抄上十遍?說得倒挺輕松!蘇霓兒在地上匍匐了許久,直至慎貴嬪的腳步聲走遠了,方才直起身子。

“小主,慎貴嬪實在欺人太甚!此事一定得告知賢妃娘娘!”霽月早已恨得咬牙切齒。

“娘娘有孕在身,又拿這種事情叨擾她作甚?況且,該知道的人,總會知道的。”蘇霓兒扯扯嘴角,亦起身離去-

距長信宮的事情又過去了兩月,這兩個月,涼帝再未來騷擾她,也未懲治慎貴嬪。只聽說邊關戰事告急,涼帝根本無暇顧及後宮。那慎貴嬪便更是猖狂,在宮中肆虐宮妃,任意妄為。

莊賢妃說的沒錯,宮中有權勢謀略的要麽因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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