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回:並蒂雙生,浴血解封 (1)

關燈
第八十回:並蒂雙生,浴血解封

“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麽做?繼續跟著長意他們尋找琴弦嗎?”世長安道。

“不。琴弦一共有七根,我們將力量分開,各自尋找,效率會高一些,”花美姒道,“如果我推斷地沒錯,聖君夫人那兒肯定有動靜了,不如先回魔界一趟……”

“我明白了。”世長安點頭。

“慕容青羽已經前往南山,我們下一步就是去……”花美姒說到這,忽然胸口一緊,猛咳一陣,竟硬生生咳出血來。

“怎麽回事?”世長安扶住花美姒。

“是江瑤……”花美姒從脖子上解下玉雪霜鈴,“你別管我,快去找她……”

“該死的!”世長安罵道。

此刻,在蜀山林子的另一邊,江瑤與長意正面臨著魔界的突然襲擊。

處理好文塔的事情以後,江瑤便攜帶玉雪霜鈴來蜀山與長意會合。

“玉雪霜鈴有認主的特性。佩戴時間過長,霜鈴認主,即使輪回轉世也無法擺脫它的束縛。”

跛腳和尚的話縈繞在江瑤的耳邊。如果玉雪霜鈴只能跟著她,那麽即使將霜鈴交給長意也無濟於事。

長意得知此事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你佩戴神器,肯定會招惹魔界的註意。到時候不僅僅是你,連神器的安全都沒辦法保證。從今天起,你跟著我。”

江瑤臉色泛紅,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長意。“從今天起,就可以一直跟在他身邊了嗎?為什麽忽然覺得有些開心呢?”

兩人並肩走在林子裏,準備前往九天。隨知,半路又碰到魔界的偷襲。

這次來的,是魔界排行第八的魑魅魍魎。

《山海經·四次四經》中提到:“其狀人面獸身,一足一手,其音如欽。山林異氣所生,為人害者,木石之怪也。”

“魑魅魍魎等級不高,應該不難對付。”長意縱身一躍,擋在江瑤身前,“你躲在我身後,保護好自己和玉雪霜鈴!”

江瑤點頭,雙手護在胸前。

自從看到了花美姒將鈴鐺系在胸前,江瑤覺得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總比系在腰間安全得多。因此,她也照做了。

之前對抗巴蛇,長意已經掌握了擊敗群體攻擊的方法。其實,但凡是群體,就必定有一個統領者。常言道,“擒賊先擒王”,說得就是這個道理。

“魑魅魍魎相比巴蛇,多了許多魔性。因為不擅長物理攻擊,它在法術上的層次會更高!”長意一邊用長劍擊敗魑魅魍魎,一邊解釋道,“只要殺了它們的領頭,就等於擊敗了全部!”

“可是,要怎樣才能找到那個領頭呢?”江瑤盡量讓自己躲在長意身後,避免拖累長意。

“這個我暫時不清楚。”

“……”江瑤無奈地看著他。

長意飛身制造了一個極大的劍陣,將魑魅魍魎籠罩在劍陣內。他默念一段咒語,劍陣內居然燒起了無名之火,焚烤著裏面的魔物。可即使如此,還是不斷有新的魑魅魍魎殺出來。

“這些怪物都是由世間邪氣化身的,所以才……要是我們也有幫手就好了!”長意道,“不過,上一次上官姝對戰它們的時候,應該不缺幫手,但還是弄得兩敗俱傷……看來,不能小瞧了它們呀!”

“怎麽辦?數量太多了,根本殺不完呀!”江瑤心道,“得趕緊找出統領者才行。”

長意仍然在廝殺著,江瑤開始冥思起來。

“統領者的作用是指揮戰鬥,可目前的局勢卻看不出來有哪一個在指揮戰鬥,歸根究底是現在的戰鬥比較簡單,目的明確。

“那若是戰鬥中出現了什麽意想不到的情形,他們肯定會手足無措,等到那個時候,統領者就會站出來了。”

江瑤被自己的想法佩服了。她想了想,忽然掏出玉雪霜鈴,大喊道:

“餵,你們想要的是不是這個呀?”

魑魅魍魎停止了攻擊,長意也目瞪口呆。

“大小姐,你幹什麽?”

江瑤並不理會長意,繼續喊道:“你們打他是沒用的,神器在我這裏,來拿呀!”說完,江瑤扭身就跑。

魑魅魍魎面面相覷,最後全部看向一個地方。那個魑魅魍魎點點頭,隨後,一半的魔物沖向了江瑤。

“原來如此!”長意立刻明白了江瑤的意思,她此舉是想要找出統領者!長意不由心生讚賞,然而……

“她在想這個辦法的時候,怎麽沒考慮到自己的安危呢?”長意暗怪道,他揮劍朝那個領頭的魑魅魍魎殺去。

那群追趕江瑤的魑魅魍魎,應該是這支隊伍的精英,合作起來的效率比剛才高很多。

江瑤一路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摔倒在地。魑魅魍魎圍了上來,漂浮在她身旁。

“你們這些……怪物!”江瑤罵道,手中緊緊護著玉雪霜鈴。

魑魅魍魎伸出手——那一只只黑漆漆的爪子,朝江瑤撲過來。

“走開!走開!”江瑤在地上翻滾掙紮著,“你們休想得到玉雪霜鈴!”

一個魑魅魍魎忽然發力攻擊,江瑤從口中噴出血來。

“啊——”江瑤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碎了。她昏倒在地,手中還是緊握著霜鈴不放。

……

“高僧,請問您是否可以指點一下,關於神器玉雪霜鈴的事呢?”

“你想知道?”

“嗯。”

“並蒂雙生,浴血解封。玉雪霜鈴,實為浴血雙鈴也。”

“能否說得詳細一些呢?我還是不明白。”

“玉雪霜鈴是一對的,一枚為聲鈴,能發出響聲。就是你所佩戴的這一枚。另一枚為啞鈴,不能發出聲響。而佩戴聲鈴者可以將自身所受到的傷害傳遞一半給佩戴啞鈴者,二人休戚相關,榮辱與共。是為‘雙生’。”

“難怪我總覺得自己似乎不怕受傷,原來,都是她替我承受了。可她為何要這樣做?而且,玉雪霜鈴是我從娘胎裏帶出來的,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玉雪霜鈴有認主的特性。佩戴時間過長,霜鈴認主,即使輪回轉世也無法擺脫它的束縛。因此,應該是你的前世與神器認主,所以……”

“這麽說來,我的前世就是玉璐藤咯。”

“當然。雖然相貌已改,但通身的氣息和靈力是不會變的。”

“有什麽辦法可以破解神器的封印?”

“只有一種辦法。當佩戴聲鈴的人沐浴自己的血液,超脫世間紛擾以後,她的來世,將會擺脫束縛,獲得重生。”

“可佩戴聲鈴的是受益者,他怎會願意犧牲自己來破解封印呢?”

“一般情況下,的確沒有這樣的可能。”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嚴格意義上說,還有一種。”

“那是……”

“此乃天機不可洩露。”

……

“不,我不能現在就死!”江瑤掙紮地站起身,“若我死了,神器的封印還沒破,等我轉世後,花美姒還是會受到玉雪霜鈴的束縛!我絕對不能死!”

又一輪法術攻擊,江瑤徹底昏了過去。

……

花美姒倚靠在紫藤樹下,面色蒼白,嘴角掛著血。

紫藤樹心疼地用藤蔓幫花美姒梳理淩亂的頭發,然而,當它看到花美姒嘴角流下的涓涓血跡之後,它的心還是忍不住激動。

那可是玄狐之血啊!傳說中,飲其血,食其肉,就能擁有至高無上的法力,並且能夠長生不死,永葆青春!

花美姒全然不想理會紫藤樹,她的腦海中空白一片。

當年,她得到了玉雪霜鈴,知曉其中的奧秘,便起了將聲鈴贈予長意的心思。她也沒什麽別的想法,只是覺得長意作為一個劍客,肯定經常受傷。反正她死不了,要是能幫他平攤一點傷痛,他也許能過得好一些。

誰曾想,那個男人竟會將神器贈給另一個女人呢?

當花美姒知道事情的真相時,已經晚了。玉璐藤和霜鈴認主,她倆永生永世都必須捆綁在一起了。

其實,如果花美姒真的想要破解封印很容易,只要她殺了玉璐藤,使用她的鮮血,封印就可以解除。

可她並不想這麽做——那是長意心心念念的女子,若是她死了,長意該有多難過……

花美姒幹咳幾聲,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還有一種辦法可以破解。

那就是用玄狐的鮮血,浴血重生。

……

長意趕到的時候,江瑤躺在地上,身旁是一個長相可愛的男子。四周全然沒有魑魅魍魎的身影。

長意想起之前上官姝提到的,救過她的那名男子。

長意細細打量著那個男子,他修為不高,長意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原型——雪狐。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在下長意。”

“我知道。”

“嗯……還未請教公子大名。”

“不關你的事。”世長安擡腿就走,還拋下一句話,“照顧好她。”

“你認識花美姒?你們究竟是什麽人?”長意喊道,世長安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番外:中秋賀文(一)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水調歌頭》

晨曦的光灑在青雲崖的松柏樹梢上,秋風拂過,淡淡寒意。

長意洗漱完畢,走出廂房,準備像往常一樣在青雲崖邊練功。他剛坐下,就感覺到什麽東西在扯著他的衣角。

長意扭頭,卻見一只黑色的狐貍正扯著他的衣角,瞪著兩只圓圓的眼珠看著自己。

“怎麽是你呀,”長意兩只手抱起黑狐,笑道,“你今天起的很早嘛。”

黑狐松開了它的牙齒,用冰涼的鼻子蹭了蹭長意的手。

“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長意疑惑。

“吱吱。”狐貍叫了幾聲,長意卻沒有聽懂。

小狐貍著急了,從長意手中掙脫出來,跳到地上,用爪子畫了一個圈。

“這是什麽?”長意蹲在地上看著它,“盤子?圓?還是……”

長意皺著眉頭看了好一陣,忽然大笑道:“這是大餅!你餓了,對不對?”

狐貍一臉崩潰地倒在地上。

一串急切地腳步聲愈來愈近,長意擡頭看,原來是他的師弟長念。

“長念師弟,早。”

“掌門師兄早,今日是中秋佳節呀,您忘啦?”長念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狐貍,發現它正看著自己,眼神裏竟透露著感激。

一定是看錯了。長念想。

“哎,我倒真給忘了。”長意現在明白小狐貍適才畫的圓形是什麽了——分明是圓月嘛!

“中秋節自然是要吃月餅的,可山上的廚子前幾日返家養病去了,這些天都是長緣師弟掌廚,他肯定是不會做月餅的,”長念滿臉遺憾,“師兄你看……”

“既然如此,便只能下山去買了。”

“仙界蓬萊山上的奇珍異寶多得數不勝數,那裏也許會有更精貴的月餅也說不定!”長念兩眼發光,“師弟願意前往一趟!”

“仙界……”長意想起了玉璐藤,道,“我去吧,你留在蜀山。”

“可是我……”長念一臉不願意,然而也毫無辦法。

小狐貍聽說要去蓬萊山,一下子來了精神,又蹦又跳的。長意無奈,只好拎起它,將它放入懷中。

“別鬧,帶你去就是了。”

海棠花開遍了蓬萊山,仿人間的集市上人山人海。

“蓮蓉豆沙餅,桂花五仁餅,白果玫瑰餅,蔓越莓草香餅……”長意一一讀出貨架上擺放的月餅的名稱。

“好多樣式啊!”長意驚嘆,他懷中的小狐貍早已按耐不住探出頭來。

“該買哪一種呢……”長意糾結起來。

“老板,給我一盒白果玫瑰餅。”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忽然響起。長意扭頭,看見一個蒙面女子站在他的身旁。

“喲,這不是柳四兒姑娘嗎?”老板笑嘻嘻道,“怎麽,今年還是買白果玫瑰啊?不換種口味?”

那個柳四兒道:“我姐姐只喜歡這種口味的,我又不吃。”

“你姐姐找到許願樹了嗎?”老板一邊幫她打包月餅。一邊寒暄道。看得出來,他和柳四兒應該很熟。

“還沒呢。”柳四兒一臉煩躁,“整天就在那林子裏瞎找,神經兮兮的!依我看,她就是被騙了!可我提醒她,她還不信我!”

“啊?應該不會吧……”老板將打包好的月餅遞到柳四兒面前,“你姐姐也怪命苦的!”

“那也是她自找的!”柳四兒嘟著嘴接過月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老板嘆了口氣,回過頭來招呼長意:“這位公子想要什麽樣的月餅呢?”

“給我兩份白果玫瑰。”長意道。

“好嘞——”老板又忙了起來。

“老板,剛才那個女子好像和您很熟絡啊。”長意問道。

“她啊,她叫柳四兒,住在蓬萊山西腳的一個村落裏,她姐姐是那個部落的酋長。”老板道,“她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我的鋪子裏買月餅,而且每次買的都是同一種口味……”

“白果玫瑰?”

“是啊,據她說,是她姐姐喜歡,所以……”

“那許願樹又是什麽?”長意好奇道。

“這個就說來話長咯。”老板一邊將做好的白果月餅用褐色的布包好,“公子這個餅是要自己享用呢,還是要贈與他人呢?”

“一份是自己吃,一份送人。”

“唐突了,公子送的可是女子?”

“……嗯。”長意點頭。

老板聽了,從櫃子下掏出幾條粉色的絲帶,在包紮好的月餅上系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遞給長意。

“我這兒生意忙著呢!您要是想知道許願樹的事,便自己到西山腳的柳氏部落去問吧!”

“嗯……”長意接過月餅,付好銀兩,躊躇著要不要去柳氏部落走一趟。

這時,懷中的小狐貍騷動起來,小小的身子緊緊地貼著長意的胸脯,用力蹭著。

“別、別……癢著呢!”長意用空餘的一只手將小狐貍拎了起來,“你想知道許願樹的故事,對不對?”

小狐貍狠狠地點點頭。

“那好吧,反正時間還早,咱們就走一趟。”

蓬萊山坐落在大海之上,整座山空前龐大,分為東西南北四個部分。在蓬萊山上分布著大大小小近百餘個仙界部族,都由不同的仙人管轄著。

長意千辛萬苦才在眾多部落裏找到柳四兒所在的部落。令他意外的是,柳氏部落內並沒有種植著許多楊柳,而且載滿了梧桐、香樟等蒼天大樹。柳氏部落處在西山內部,範圍又小,也難怪長意找了這麽久。

進入村落後,長意二話不說便開始打聽柳四兒的住處。還好,因為柳四兒的姐姐是部落的酋長,全村都知道她們兩姐妹,所以,長意不費吹灰之力便來到了柳四兒的小屋前

☆、番外:中秋賀文(二)

柳四兒看見來人,覺得面熟,直到她註意到長意手中的月餅,這才想起來應該是方才在月餅鋪一同買月餅的人。她匆匆下了樓,為長意開門。

“公子,請問你有什麽事嘛?”

長意看著面前眉眼清秀的女子,頓時有些不好意思。然而,懷裏的狐貍一直咬著他的衣服,示意他說出來此所求。

“適才在月餅鋪內聽見柳姑娘提到許願樹,在下很感興趣,這才不遠千裏尋到此地,想一睹為快。”

柳四兒一聽見“許願樹”三個字,整張臉立刻拉了下來。

“公子看起來一表人才,是個正經人,怎麽也會對這種無稽之談感興趣?恕我沒辦法幫助你。”

說著,柳四兒轉身就要離去。

“柳姑娘!”長意喊住她,“在下蜀山長意,不妨將你姐姐的事情說出來,說不定貧道能幫上一忙。”

柳四兒轉頭驚訝道:“你就是蜀山掌門長意?”她掃視了長意一眼,感到十分不可置信。

“正是在下。”長意道,“如果在下猜的沒錯,令姐得的是心病。心病得要心藥醫,我想我可以試試。”

柳四兒猶豫了一下,道:“道長進屋談吧。”

入了柳四兒的屋子,發現裏面的裝飾雖說不華貴,但也是整潔精致無比。長意在木桌的周邊坐下,柳四兒為他斟了一杯茶。

“這是我自制的百葉茶,道長嘗嘗。”

長意小酌了一口,讚嘆道:“柳姑娘好手藝!”

“道長謬讚了,”柳四兒不好意思起來,“早聽聞道長的事跡,仰慕已久,今天一見,道長的神韻果然不同凡人。”

長意連忙擺手。倒是他懷裏的狐貍受不住柳四兒這番露骨的誇讚,硬生生從長意的懷裏鉆了出來。把柳四兒嚇了一跳。

“呀,這是、這是……”

長意無奈地將狐貍放在腿上,一邊替它順毛,一邊道:“在蜀山偶然碰到的狐貍,很機靈,就是偶爾會鬧騰些。”

柳四兒看清狐貍呆萌的長相後,也放下心來:“沒想到,道長這樣一臉冰霜的人,竟會有如此溫柔的心思。”

“對了,柳姑娘,你還是快說說許願樹的事情吧。”長意提醒道。

“哦。”柳四兒也坐了下來,“這件事,得從一百年前說起。”

“一百年前?”長意很意外,連腿上的狐貍都顫了一下。

雖然仙人的壽命比凡人長久,但一百年也絕不是一個小數字。長意沒想到,許願樹的事情要牽扯到這麽久遠以前。

“一百年前,我的姐姐柳楹憑借她出色的才華和尊貴的血統被任命為柳氏部落的新一任酋長,這意味著她今後不但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也肩負著管理振興部落的重任。

“我的姐姐其實是一個很貪玩的女子,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四處游賞,最大的夢想就是看遍千山萬水。她此生最厭惡被束縛!然而,等她當上了部落的酋長,她便徹徹底底地失去了自由。”

“酋長不能離開村落?”長意道。

“嗯,”柳四兒點頭,“酋長是整個部落的象征,她不能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更不能隨意拋頭露面。除了重大節日或者慶典,姐姐幾乎不能離開自己的宮殿半步。這對她來說,太過煎熬了!”

“所以,她才尋找許願樹,希望能許願離開部落?”長意猜測。

“也不完全是這樣。”柳四兒道,“有一天,我們部落來了一個跛腳和尚,他神通廣大,據說這世上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情。我的姐姐將他請入宮裏,向他詢問了很多。其中就包括自己的夢想——離開部落去看海。”

“柳楹姑娘沒有看過海嗎?”長意疑惑道,“明明在蓬萊山的四周皆是大海啊!”

“蓬萊山地勢古怪,除非在山的外圍,根本沒辦法看到大海。”柳四兒解釋道,“後來,跛腳和尚給姐姐出了一個主意,說是可以在不離開部落的情況下看見大海。”

“難不成是飛到蓬萊山的上空?”

“酋長不可以隨意使用法術,況且,飛這麽高,不也算是一種拋頭露面嗎?”柳四兒道,“那個跛腳和尚的方法是,先在紅綢上寫出自己的願望,然後在部落的林子內隨機選擇一棵樹,將紅綢綁在上面。等到一百年之後,再次找到曾經綁著的紅綢,願望就能夠實現。”

“這不大可能吧,”長意道,“只是單純地許願而已,起不到多大作用啊。”

“我也是這麽覺得啊,我認為那個臭和尚根本就是在瞎扯!”柳四兒憤憤道,“可姐姐偏偏相信了,還真苦等了一百年!這不,一百年早就過去了,姐姐又開始瘋狂地尋找著曾經綁著紅綢的那棵許願樹……”

“找不到麽?”

“嗯……百年的時光,足以水滴石穿。萬物瞬息萬變,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林子越來越大,樹木越來越多,要找起來簡直就是大海撈針。”柳四兒滿臉委屈,“我真替姐姐感到不值,苦等了這麽久,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也許,我們再試試?”長意起身,“先找到紅綢再說?若找不到許願樹,恐怕柳楹姑娘會茶不思飯不想的。”

“目前看來也只能這樣了。”柳四兒妥協道,“我即刻吩咐下去,加派一些人手,務必早日尋到許願樹!”

“這不是人手多就可以了,一定得掌握方法,”長意道,“盲目地尋找只會事倍功半。”

“那依道長的意思,我們應該怎麽做呢?”

小狐貍也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長意。

“很簡單,將負責尋找的人進行分組,再將部落的林子也劃分成一個個區域,每個組負責一個區域,有目的地去尋找,效率會高一些。”

柳四兒被長意一點撥,茅塞頓開,笑道:“不愧是蜀山掌門,這個辦法真不錯。”

“柳姑娘,我還得先去辦件事情,最遲午後會回到這裏幫助你。”長意起身,將小狐貍揣在懷裏。

“好的,那就有勞道長了。”

☆、番外:中秋賀文(三)

小狐貍爬在長意的肩頭,註視著周圍的一切。縹緲宮掌管著仙界,建築卻沒有半分威嚴。這極有可能是因為縹緲宮歷代的主人都是女子的緣故。

宮門口並無人把守,長意走上前,輕扣門。須臾,門徐徐打開,一個素色衣裳,淩雲髻的宮女探出頭來。

“請問閣下來縹緲宮有何貴幹?”

長意將月餅提起來,在宮女面前晃晃:“中秋佳節,在下來此為朋友送上賀禮。”

“不知公子找的是哪位仙子呢?”

“我找的是你們宮主,玉璐藤玉仙子。”

“不巧,我們宮主今日並不在宮內。”宮女抱歉道。

“哦?她去哪兒了?”

“宮主今日一大早便往妖界蝴蝶谷去了,據說蝴蝶谷的中秋慶典很精彩呢!”宮女眼中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蝴蝶谷……”長意神色黯淡下來,不知她是為了中秋慶典,還是為了那個男人呢。

“公子,您若是有什麽賀禮,奴婢可為宮主代收。等宮主回來了,奴婢便立刻交給她。”

長意想了想,還是將月餅交到她手裏。

宮女收好月餅,笑道:“公子還有什麽話想要對宮主說的嗎?奴婢可以代為轉達。”

“嗯……”長意道,“沒什麽了。”

話音剛落,長意轉身就走。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並非是無話可說,而是滿腹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況且,就算說了又如何?她未必會想聽,也未必會在乎。

她心中所牽掛的,至始至終都是那個人罷了。

長意嘆了聲,將小狐貍抱在懷中。狐貍似乎能夠明白他此刻的心境,安靜地爬在他的臂彎裏。

這一刻,長意覺得它很是乖巧可愛,便苦笑地捏了捏它的小臉。

“好啦,現在可以去找許願樹啦。”

原來,長意是以為狐貍此刻乏了,對許願樹念念不忘。

狐貍並沒有表示,依舊緊緊依偎在長意懷中。

此刻,若它能開口,它最想說的是:

“沒關系的,你還有我。”

長意再次走進柳氏部落時,已經將近戌時,殘陽西下,暮色漸染。柳四兒做事的效率很快,她一面吩咐手下開始按照長意的方法去尋找許願樹,一面派人通知了姐姐柳楹。

柳楹聽聞此事,匆匆忙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林子裏,正好碰上了長意和狐貍歸來。

“您就是蜀山的長意道長吧?當真是一表人才!幸會幸會。”柳楹一路迎了上去。

這是一個標致的女子,看起來比長意還要大一些,與她妹妹一般清秀可人。雖說五官不出眾,但通身都充斥著一種氣質。

“柳楹姑娘過譽了,”長意謙虛道,“不過是舉手之勞。”

“四兒,現在找得怎樣了?”

“哪裏就那麽容易啊!”柳四兒嘟嘴道,“就你這破事,大家才懶得管呢!”

柳楹笑了,扭頭對長意道:“我這妹妹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您別見怪。”

“沒事沒事,柳四兒姑娘一看就是善良之人。”長意也笑了。

“樹木經過百年的光陰,肯定會長得又粗又壯,也許,原來綁著紅綢的枝幹已經長得很高了,”長意道,“或許,我們應該到每棵樹的高處去看看。”

“有道理。”柳楹點頭,“四兒,你去召集大家,註意樹的高處!”

長意禦劍飛身而起,通身的靈力貫徹腿部。懷中的狐貍也不甘示弱,直接跳落在地,一溜煙竄進林子不見了。

“道長,你的狐貍!”樹下的柳四兒提醒道。

“沒事的,它法力不弱,可以照顧自己!”長意道,“它只是想幫忙!”

長意飛到半空中,穿梭於樹林間。層層疊嶂的樹木晃在他的眼前,根本目不暇接。

就這樣不知找了多久,小狐貍忽然一閃而過,撲倒長意的懷裏。

“怎麽是你?”長意嚇了一跳。

小狐貍咬著他的衣襟往外拖。

“你找到許願樹了?”

狐貍點點頭,繼續拖著他的衣服。

長意尾隨狐貍一路前行,果真看到了在夕陽下,某一棵樹枝上隨風飄揚的紅布。

長意落在樹枝上,意圖摘下紅布,卻被狐貍攔住。

“怎麽了?我們應該把紅綢摘下來,還給柳楹姑娘呀……”

狐貍努努嘴,長意順著方向看去,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原來、原來是這樣……”長意扶著樹幹,看著遠方。

“道長,您找找了嗎?”柳四兒在樹下喊著。

“找到了,就在這這裏!”長意抱起狐貍,禦劍飛下。

“不過,柳楹姑娘得自己上去,親自取下紅綢才行。”長意一本正經道。

“這不太好吧,”柳四兒出面反對,“姐姐是部落酋長,怎能隨意爬樹?”

“若是不親自上去,柳姑娘恐怕就無法實現願望了。”

“到底在賣什麽關子!”柳四兒一揮袖,在樹幹上連蹬幾下,輕盈地落在綁著紅綢的枝丫上。長意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隨後,柳四兒下了樹,顯然,她也看到了方才長意所看見的情景。柳四兒瞥了長意一眼,對著柳楹道:“你上去吧。”

柳楹一臉茫然,竟猶豫起來。

“執著了一百年,難道要現在退縮?”柳四兒冷笑,但她的笑帶著淒涼。

“我……”柳楹咬咬牙,飛身上去,落在了枝丫上。枝丫晃動了幾下,一片枯葉飄落。

柳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在她的面前,是一汪無邊無際的碧藍色海洋,翻滾著潔白如沫的浪花。圓月當空,柔和的月光下,大海仿若另一個浩瀚的星空。

“原來這才是跛腳和尚目的,”柳四兒看著樹上的姐姐,嘆道,“百年前,柳氏部落還是一個嶄新的部落,那個時候,村裏並沒有這樣高的大樹。而百年的光陰,足以讓小苗成長……

“再次找到紅綢的時候,就是姐姐實現願望的時候。”

長意站在一旁沈默不語,他知道,柳楹此刻一定是快樂的。

“我們走吧。”長意對狐貍說道,但他的聲音很弱聽起來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道長不多坐一會兒麽?”柳四兒道,“今日是秋夕,我們部落將會舉辦一個小型的慶典,不妨留下來和我們一起……”

“不了,蜀山的師兄弟還等著我得罪月餅呢。”長意婉拒道。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好再多留了。”

“姑娘請便吧,中秋快樂。”長意整理好行囊,抱起狐貍往村外走去。

長意剛踏入蜀山的大門,就聽見裏面嘈雜的笑聲。長念看見自家師兄回來了,迎上前道:“師兄,你買個月餅怎麽這麽久呀……”

“就是啊,”旁邊冒出來一個弟子調侃道,“師弟們還以為您今晚就住在縹緲宮不回來了呢!”

看來他們是誤會了。長意心中苦笑了一下,表面上還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他將月餅伸到長念面前。

“白果玫瑰,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

“哇——”身旁的道士都圍了上來。

“師兄,你這買的也……太小了吧!”

“就是啊,我們這麽多人,怎麽分啊……”

長意這才反應過來,頓時不知所措。

還好,長念及時出面,緩解尷尬氣氛:“沒關系,長緣已經做了很多種類的月餅,感覺還挺不錯的。”

“哦。”長意放下心來,“那我先回房了。”

“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不了。”長意拍了拍長念的肩膀,徑直走去青雲崖。

青雲崖旁,一如既往的孤寂,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長意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他將打包好的白果玫瑰餅打開,平放在腿上。圓圓的月餅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月餅上描刻的幾朵玫瑰花栩栩如生。

小狐貍爬在長意的腿上,用鼻子嗅了嗅月餅。

長意摸了摸它的腦袋,笑道:“今晚只有我們兩個人分,你可以吃個夠。”

小狐貍用爪子比劃了兩下,最終將月餅切成了兩半。長意也不嫌棄,拿起來就咬。

“還不錯嘛,你覺得呢?”長意用手指勾了勾狐貍的下巴。

狐貍“吱吱”叫了幾聲,用尖銳的牙齒啃了幾口月餅。

長意擡頭看著天上一輪圓月,寂寞湧上心頭。

“中庭地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