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水臣居走後的日子,秋離煙一個人一開始過得戰戰兢兢地,不過一直有驚無險。原來旁支的動作並不少,那些想爭位的都被水老將軍夫婦弄走了,雖動機不純,但他們是真心想守住這個孩子,隨著肚子越來越大,慢慢地,她也漸漸放寬心,很多事情都不理了,就乖乖在房裏養胎。

每個月,水臣居都會給她寫信,信上寫的都是一些瑣碎的事情,從來不提到軍事,他就怕她太擔心,傷了身子。而秋離煙每個月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在讀信的時候,每每她讀信,都能感覺到胎動。

這種沒有什麽波折的日子,一直維持到秋離煙八個月身子的時候。那段日子,是她活了那麽多年,最煎熬的幾個月,比之與父母出意外的那天更加難熬。那個不清不楚的消息傳入她耳裏,聽著的時候,就像一種折磨,比要走她的命更讓她難受。

“我也不是很清楚,宮裏傳來的消息是這麽說的。”湖烈曲一臉擔憂,他一接到這個消息便來水府看看了,畢竟這裏還有一個孕婦,就怕她受不了打擊。而且這個消息就算想瞞也瞞不下去,過不了多久,這京城裏怕是要傳遍了。

“什麽叫生死不明?活活一個人會不見了不成?”水老夫人同樣一臉擔憂。

聽著他們的對話,秋離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雙手摸著自己六個月的肚子,腦裏一片空白,唯一的反射動作就是深呼吸,再呼氣,就怕動了胎氣,只能理智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晚,幾乎所有人都一夜無眠。

秋離煙躺在床榻上,什麽也不敢想,一想就往不好的方向去想象,她可再也經不起打擊了。只希望水臣居能一如往常那樣,在困難的時候,都能好好地度過,好好地回到自己身邊。現在沒有找到屍體,就還有一絲的希望,她能做的就只有不要杞人憂天。

日覆一日,秋離煙整個人越來越虛弱,盡管她拼命地阻止自己去想這些事,但還是避免不了。自聽見消息以來,秋離煙始終沒有鬧過,安安靜靜地努力在過生活,只是偶爾會忍不住掉淚,時常望著院子出神,做什麽都提不起勁,渾渾噩噩,有時候一整天下來一句話都不曾說過。

她懷念那個站在黑夜裏,一身黑衣,氣勢淩人的身影;她想念那個會在夜裏抱著她,怕她受寒的懷抱;她思念那個可以一句話不說,陪在她身邊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陪伴她一整個天的人。

“再這麽下去,我真怕肚子裏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隔著一道門,秋離煙聽到了湖烈曲的聲音。

“別亂說,總會好起來的。”應齊瞟了湖烈曲一眼,他現在想殺死水臣居的心都有了。

“好起來?怎麽好?水一天不回來,她就一天是這個樣子。”湖烈曲嘆了口氣,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也不能丟下這裏的事情,跑到軍營裏。

“離煙她不會讓自己出事的,就算她擔心水,她也會顧著肚子裏的孩子,畢竟那也是水的孩子,在沒有收到更壞的消息之前,你們就別瞎想了。”海寞玄抿唇看著他們,嘴上雖那麽說,心裏卻還是不自覺地擔心。

“都那麽久了,我真不敢想!”湖烈曲按了按眉心,連他都這樣了,他真不敢想象秋離煙這個孕婦會怎樣?

“有本事就都不要回來了!沒用的男人!”應齊甩了甩手,他是快急死了!

“會不會真的出什麽不好的事?”

兩個月了,水臣居的消息全無,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已經八個月半了,她聽著湖烈曲的話,嘆了口氣,不好的事情,她豈止想了一遍,每日每夜,她都在想,不停的想。

“死了好了!不用如此折磨人!”應齊破口大罵。

她剛想推開門走出去,忽然間,她肚子一疼,低呼了一聲,外面的人聽到了動靜,立刻沖了進來。

“秋,妳怎麽了?怎麽回事?別……是我不好,說那什麽鬼話,都是我胡說八道,他一定好好的,妳別亂想!他雖然該死,但他不會死的!大夫!快叫大夫!”應齊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看到了她裙子上的一片紅色,頓時慌張了。

她緊緊抓著應齊的衣襟,想喊喊不出,肚子上傳來的陣陣刺痛都讓她害怕,她痛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有眼淚不停地在眼眶打轉,她不能失去這個孩子的,不能,再失去這孩子,她肯定堅持不了的。

“秋,別慌,沒事的,大夫馬上就來了!”

一片慌亂之後,秋離煙無力地躺在床榻上,連睜眼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模模糊糊地聽見有人在旁邊說,“孩子總算是保住了。”

聽見這句話之後,秋離煙就徹底睡過去了。

自從那次之後,秋離煙是怕了,每一天都好好地過,雖說不上每天都開開心心,但至少不再一直郁郁寡歡了。

這天,她坐在院子裏看河安和河鴻玩積木,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肚子,忽然間就被重重踢了一下,讓她不禁哼了一聲,臉都皺成一團了。

河鴻和河安聽見聲音,立刻關心地跑了過來。

“我沒事,來,你也伸手摸摸看,這孩子在踢我呢!”

河鴻一臉躍躍欲試,河安更是什麽也不管了,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可是摸了幾下什麽都沒感覺到。秋離煙含笑移著河安的手到她被踢的位置,沒有多久肚子裏的孩子又動了起來,河安的表情甚是精彩,一臉驚恐萬分。

“哥哥!太嚇人了!我長大不敢生孩子了!那一定很疼!”河安快速地把手抽出來,她簡直不能想象一個那麽大的孩子在自己的肚子裏頭拳打腳踢的。

“無礙,也沒人敢娶妳。”河鴻瞟了她一眼,也伸手去感覺胎動,“會很疼嗎?”

“不會疼,就是感覺有些奇妙。”

這段日子,宮裏再也沒有傳出任何關於水臣居的消息,所有人都在說他已經兇多吉少,可是她卻還是相信他還活得好好的,別人不相信,可身為他的妻子,她固執地相信他是不會丟下她和孩子的,他答應過會回來,那就是會回來的。

河鴻和河安又跑回去玩積木了,很明顯地河鴻一直都在讓著河安,要不然那疊得天高的積木早就倒下了。秋離煙笑著看他們,她希望以後孩子生出來也能像他們那樣開心地生活。

看著看著,不知不覺中,她就睡著了。

之後,她是被吵雜聲吵醒的,當她醒來的時候,河安他們玩的積木已撒了一地,沒有人去收拾,應齊、湖烈曲和海寞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正和水老將軍和水老夫人說話。

終於聽清他們的談話之後,她才下意識地站起身子,睜著大眼看著他們,海寞玄伸出手,她低頭去看,他的掌心上躺著一個護身符,頓時,她的眼淚就像潮水般湧了出來,眼裏一片模糊。

符在,我在。

這句話,還清晰地徘徊在她耳邊。

可現在,符在,人呢?

在她伸手去接過那護身符的時候,她已無法言語,只是不停地喘著氣,她聽見周圍傳來水夫人的哭聲,接著又聽見大家的驚呼聲,水老夫人暈下了,她安靜地看著大家,有人背起水老夫人去房裏,有人慌慌忙忙地去叫大夫,有人還在低頭痛哭,沒有人發現她蒼白的臉色,一直以來會註意到她的人已經不在了,不會再有人註意到她的不對勁。

當然,更不會有人註意到灰色的地磚上已印上了紅色。

而她自己也沒有註意到自己身下留下了一灘血跡,瞬間,她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上,腹上的絞痛遠比不上她此刻心裏的難受,全然忘了自己身體上的痛苦。

“離煙!”應齊一個箭似的沖了過來,看著她的模樣,撕心裂肺地喊著,“叫大夫!快叫大夫!”

羊水破了,大夫和產婆全都守在房裏,可床榻上的人卻昏死過去了,所有人無人為力,大夫說,再這樣下去會一屍兩命。

“你們高興了!高興了吧!她的身子本來就弱,你們還瞞著她讓她懷孕!讓她受苦!現在好了!這肚子裏的孩子也沒有了,活該你們死了兒子,沒了孫子,也沒了媳婦,你們高興了!”應齊忽然間對著水老將軍和水老夫人破口大罵,海寞玄和湖烈曲在一旁聽著也震驚了一把,他們從來沒想過這孩子原來是這麽來的。

“都給我滾開!我管你們什麽將軍,什麽水家,我要帶她走,你們誰敢阻擋,我讓你們陪葬!”應齊一把抱起床上的秋離煙,就想往外走,水老將軍和水老夫人一聲不吭,想是沒有臉再說話,倒是湖烈曲上前抓著了應齊的肩膀。

“人都這樣了,你還想帶她去哪?”

“我要帶她回去,不管這次能不能成,總比起在這裏等死好,我這條命就陪她一起賭了,當初是我手賤把她帶來這裏,就要負責看好她,你們就當我和她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吧!反正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們這他媽的世界是死是活,比起她的命算什麽?她若是好不起來,我咒你們水家全都死在這戰爭裏!一起陪葬!”他冷冷地對著湖烈曲說了一下,再轉頭死死對著水老將軍大罵。

恍惚之中,秋離煙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抱著走,可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腦子裏渾渾噩噩的,只知道水臣居死了。

若我知道有一天我會失去你,那我選擇永遠沒有見過你,我不會踏進那個實驗室,更不會出現在你的世界裏,我寧願不曾見過你。

因為那樣,就不用傷心了。

海寞玄和湖烈曲也在他們走後,從攝政王那裏收到了一封信,說是給秋離煙的。信封上並沒有仔細封好,海寞玄打開一看,裏面全都是他看不懂的圖案,攝政王說,這是水臣居失蹤前留下的信,他準備了三封,一封被天麟國的人搶去了,還有兩封遲到了,送信的人在路上遇到襲擊,受了重傷,耽擱了很久,來不及送到水府,應齊已經帶著秋離煙消失了。攝政王兩封信都看過,信上的圖畫一模一樣。

“他到底寫的什麽!寫的什麽啊!”湖烈曲把信往地上摔。

“也只有離煙和應大人知道了,當初應大人不也是這樣傳信給水的嗎?”海寞玄喝了一口酒,苦笑了一聲。

現在這三人都不在了,這信,誰能解?

應齊帶著秋離煙走之後,沒人再見過他們,更找不到他們的蹤跡,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水老將軍在緩過痛失兒子的事情之後,馬上命人尋找秋離煙的下落,他已經失去了兒子,那肚子裏的孩子是水家唯一的孫子了,不管是死是活也要找回來。

可這事沒執行多久,金國就淪陷了,河田宇率領的大軍大敗天麟,河田宇死了,天麟軍一點一點吞沒了金國的土地,沒有多久,金國就不覆存在,戰火遍地,民不聊生,再也沒有人去在意秋離煙的下落。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裏,特別想知道讀者在想什麽?

究竟是不是結局呢?是不是呢?是不是呢?

你們快來評論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