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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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了嗎?”秋離煙一邊隨手彈著箏,一邊轉頭問河鴻,對於外面的事情,她的消息來源不多,所以只好問河鴻,他剛從外面過來,消息應該比較快。

“還沒,不過應哥哥說若他當了狀元,第一件事就是跑來這裏。”河鴻無奈地說,可是眼裏卻有笑意,在他心裏應齊考到狀元並不是難事,畢竟近來與應齊相處最久的除了九皇子請來的先生,就是河鴻了。

“若他真當了狀元,那他肯定忙得暈頭轉向,哪裏還有時間過來。”秋離煙嘲笑般地說了一句,雖然她對應齊能得狀元這事挺有信心,但天下之大很多事很難說,在結果出來之前,沒有肯定的事。

“也是。”河鴻點了點頭,同意了她的看法。

“你們也該回去了,我待會兒還要進宮辦事。”

把河鴻河安他們送走後,秋離煙就出門步向皇宮了,因為離皇宮距離有些遠,所以她提早一些出門,以免自己遲了。雖然不是進宮見皇上,而是去見負責引進肥皂的宮女,但秋離煙向來沒有遲到的習慣,所以還是提早出門了。

一路上,看似她一人在走著,其實小盧一直跟在後頭,不遠不近,秋離煙也知道,只是每次到宮門,小盧就會止步了,他說還沒有本事潛進皇宮裏,老盧就說不定了。

照著入宮程序走,秋離煙感覺有些疲憊,加上昨晚又失眠,因為想著今天某人就會回來了,心裏完全靜不下來,亂糟糟的。

果然,在經過大殿時,她就揪見不遠處有個許久不見的身影,他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他沒有說話,表情依舊冷酷,樣子有些疲勞,但卻一點也沒有不耐煩,反而耐心地聽著別人說話。似乎是感覺到有人註視著自己,他也轉過頭看了秋離煙一眼,秋離煙忍不住停下腳步,向他點了點頭,便又邁開步子向前走了。

沒有人知道她的心剛才跳得有多快,沒有人知道她的手心都冒汗了,沒有人知道她心裏其實七上八下,只是表面強裝鎮定。

等秋離煙辦完正事之後,那已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她拖著沈重的腳步慢慢走出宮,雖然表面看起來有些疲憊且無精打采,但她心裏有一小處的地方是非常興奮雀躍的,那感覺她無法忽略,自欺欺人了一兩個月的時間,她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那個事實。

出宮門的那刻,秋離煙習慣性地擡起頭來,四處尋找小盧的身影,可是非但沒有找到小盧,反而讓她看到牽著一匹馬,站在角落陰暗處的水臣居。

“小盧回去找老盧了,我送妳回去。”看見秋離煙出來,水臣居牽著馬走上前去。

“賑災有那麽忙嗎?忙得連胡子都留長了?”秋離煙也故作鎮定地迎上前去,像往常一樣跟他說話。

“不好看嗎?那我回去就刮掉。”水臣居認真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來想拉她上馬。

因為他的話,秋離煙站在原地楞了幾秒,也忘記伸出手來,心跳很快,他這麽說是在在意她的看法嗎?在回過神來之後,她才緩緩地伸手搭上他一直留在空中沒有收回去的手,但她嘴上還是沒有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反而隨口一說,“你不是早就出來了嗎?”

“和其他大臣商量了一些事情,所以遲了,對了,妳的腳有好些嗎?”上馬之後,水臣居讓馬慢慢的走著。

“老樣子,慣了。”其實在這一個月多裏,秋離煙也重重地摔過幾次跤,腳上的淤青有增無減,尤其是膝蓋上的,原本快消失了的淤青,又再撞多一次,從來沒有真正好過。

“聽小盧說,妳上回乘馬車了?”在秋離煙被召入宮的那天,小盧就寫信向水臣居報告了,除了那些芝麻小事,該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就比如秋離煙這陣子完全沒有和應齊碰面,因為這事,他心裏莫名其妙地歡快。

想到乘馬車這件事,秋離煙禁不住坐直了身體,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她心裏還有些不順暢,回家的那幾天還連續發了幾晚的惡夢。有一次,因為她發惡夢喊得太大聲,把小盧嚇得沖進她房裏,還以為她遭遇了不好的事情。

望著她僵直的背,水臣居察覺了她的不對勁,沒等她回答,他又轉了一個話題,“妳送我的那本書很實用,多謝了。”

“實用就好。” 秋離煙不謙虛也不誇大。

“方才聽朝臣說,今年狀元姓應,替我向他說聲恭喜。”對於這件事,水臣居也沒有感到多少驚訝,應齊的學習能力很強,而且善於觀察別人的臉色和猜測別人的心思,當初與他對棋,水臣居就知道了。

應齊從對棋一竅不通,看著水臣居和河鴻對了幾局,便懂了基本的規則,再來與水臣居對弈的時候,不斷觀察他的臉色,竟也猜出了幾次他的想法,幸好水臣居向來都是個面癱,沒有多少表情,然後便輸了。再有一次,水臣居看了應齊讀的書,還有河鴻來水臣居這裏替他借的書,每一次的難度都越來越大,有些書他用了很多天的時間才理解完,應齊隔天就把書還來了,河鴻還不斷稱讚應齊看書很快,那時候水臣居便知道應齊離狀元的位子不遠了。

“臨時抱佛腳,還真讓他考到了。”秋離煙語氣裏帶著一些嘲笑,可眼裏滿是笑意。

噠噠馬蹄聲清脆地響著,秋離煙聽著聽著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情也平覆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水臣居聊著,有時候又安靜得誇張,但彼此卻一點也不尷尬。

馬兒終於走到了秋離煙的屋子外,水臣居翻身下馬,習慣性地把手伸向秋離煙,在她把手搭上他的手的時候,不遠處響起了一把陌生的聲音。

“姑娘真是有福氣,買了河家的屋子,前幾日有海少爺騎馬帶回來,今日又有水少爺帶回來,真是讓其他姑娘羨慕不已,都快在親娘面前哭花了臉。”婦人語帶諷刺,臉上一副嫌棄的樣子,眼神更是露出惡心,像是看到什麽骯臟東西一樣。

在楞了一下之後,秋離煙表情依舊不變,利落地借助水臣居的力道翻身下馬,看似剛才從來沒有人說過話,水臣居臉色冷漠,頓了婦人一眼沒有出聲,只是細細觀察著秋離煙的表情,只可惜什麽都看不到。

在秋離煙穩穩落地之後,她隨意地看了婦人一眼,心知肚明她在暗諷她到處勾引男子,不知檢點,“再過幾日,湖少爺還想帶我出去玩呢。”

水臣居挑著眉,望著面前的女子眼帶濃濃的笑意,表情單純天真,不像是裝出來的樣子,但她確實在裝。

而婦人像是還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站在原地,秋離煙見這樣,滿意地笑了,她才不管別人說什麽,流言蜚語是永遠阻止不了的。“再見。”,她轉頭對水臣居說,看起來依舊很隨意。

“過兩日來我府上。”水臣居忍不住揚起嘴角,看似配合秋離煙,說得有些暧昧,但他的確有事情找她商量。

“好。”秋離煙沒想到水臣居也配合自己,所以也忍不住揚起嘴角,這次不是演戲,而是真笑了,眼裏滿滿的都是真的笑意。

剩下的只有婦人的目瞪口呆。

夜裏,蟲鳴聲不斷,秋離煙洗漱完後,吹熄了蠟燭,上床去就寢了。

回想起今日下午與水臣居碰面的事情,那心跳的頻率已經讓她無法再否認自己對他的感情,可她不想要。她知道一旦陷入這個泥沼,她就翻不起身了,以後的日子肯定也會多災多難,這就是水臣居的命運。若她執意陪在他身邊,多災多難的人就會多了一個,在還能選擇自己命運的時候,她想選擇讓自己好過一些。

叩,叩。

敲門聲響起,接著老盧的聲音也響起,“應齊來了,看見熄燈了,似乎打算回去,是否讓他進來?”

“讓他進來。”秋離煙坐起身,拋掉了剛才的思緒,重新平覆自己的心情才打開房門出去。

“還以為妳不等我,睡了。”應齊進來後嘴裏不斷叨念,完全忘了自己不久前還惹秋離煙生氣了。

“狀元郎,恭喜了,臣居也讓我替他說聲恭喜。” 秋離煙雙手抱胸,歪著頭望著應齊,也因為對方是應齊,所以秋離煙沒綁起頭發,也沒多穿幾件衣服就走出來了。

“能不能別一見到我,第一句就是臣居?”好不容易終於能見到秋離煙,應齊本來是非常高興的,可是她一開口便提到水臣居,讓他忍不住打翻了心裏的醋。

“關你屁事,我爽就好。”秋離煙像個痞子一樣坐下,翹起二郎腿,用眼角瞟著應齊。

“別告訴我妳真喜歡上他了?”應齊也學著秋離煙翹起二郎腿,扮起痞子來,看起來像是隨口一說,但心裏卻很認真地看待這個問題。

“喜不喜歡,又關你屁事?”這次,秋離煙翻了一個白眼,雖然被說穿了事情,但她還是故作鎮定,不承認也不否認。

應齊沈默地凝視了她三秒,才又開口說話,“妳這副模樣,我還真很久沒看過了。”

“有什麽好看的,不都是一個樣子,多穿幾件衣服臉就會變了嗎?”

“臉是不會變,不過整體的美觀就不一樣了,我還是喜歡現代的衣服多一點。”應齊搖著腳,目光從頭到尾打量著秋離煙整身。

“露多一點,就美一點,是嗎?”秋離煙拋了一個鄙視的眼光過去。

“對了,我一直想問妳一個問題,如果有機會回去,妳回不回?”應齊坐直了身體,收起了痞子的樣子,一副正經八百地問著話。

“回去幹什麽,在那邊我無親無故,還有必要回去嗎?”她想過了,若能在這裏重新開始生活,也不是什麽壞事,回去那裏她就要重新背負著那磨不滅的罪惡感,想起來,這裏其實沒有什麽不好的,最多就是身為女性而吃虧了一些。

“真不想回?我本來還想找再造一臺時光機的,既然妳不想,那就沒必要了。”他對秋離煙的想法沒有什麽意見。

“我不回,你可以自己回。”

“我回去又幹什麽?我雖有親人,可是那些真的是親人嗎?到現在,他們大概都沒有發現我不見了,可能他們覺得我不見了更好,這樣就不用礙他們的眼了。”應齊雖說得無所謂,可言語之間卻充滿了諷刺和自嘲。

秋離煙聽了之後什麽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應齊其實是某企業董事長的私生子,從小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聰明,家裏的人才會不理他,不跟他說話,所以他就拼命學習,要證明給大家看自己不是一個沒用的人,可是他發現他在學校的成績越亮眼,家裏的人似乎就更討厭他,幾乎把他當成透明人了。

長大之後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他沒有因此而荒廢學業,他更認真地讀書,還拿到了不少獎項,為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想讓家裏的人更討厭自己,那樣他就可以理所當然地逃出那個家。

終於,十七歲之後他就一個人搬到外面去住了,從此與家人斷了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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