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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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離煙怔怔地坐在地上,一時之間還沒有晃過神來。

“離煙?”

“秋?妳怎麽了?”

“師傅?”

“秋姐姐?妳沒事吧?”

四周圍都傳來關心的聲音,可秋離煙在回過神來之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給回答他們什麽,只能看著他們苦笑,她的雙腿此刻一點感覺都沒有了,沒有力氣支撐自己站著,連跌倒了也感覺不到痛,完全失去知覺。

同一時間,天上無聲無息地飄下白白的雪花,零零落落的,又輕又柔地落在秋離煙的肌膚上,有多少年,她不曾看見雪了?晶瑩的雪花像輕盈的玉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這幾年快到冬季的時候,她就會出國,去熱帶國家旅游,有多久她沒有感受過雪的觸感了?

雖然忽然下起的雪轉移了一些人的視線,但應齊和水臣居的目光還是落在秋離煙的身上。

“妳到底怎麽了,還不快站起來?”應齊皺著眉,心裏滿滿的不安,他感覺到有些東西不對勁了。

“有傷到哪裏嗎?”水臣居低下身想把秋離煙扶起來,可是她卻沒有回應他,而是看著他繼續苦笑。

“秋?”應齊在她面前蹲下身,臉色有些鐵青,眉頭深深的揪著。

“很痛嗎?”很自然地問出這句話之後,水臣居覺得自己很蠢,明明眼前這個女子在被刀刺傷的時候都可以忍住不吭一聲,何況現在只是跌了一跤,她怎麽會說很痛?

“不痛。”秋離煙繼續苦笑,然後又接著說,“只是我站不起來了。”

“秋離煙,別開玩笑,既然不痛為什麽還站不起來?”應齊聲音低沈,有些惱怒又有些擔心。

“我沒開玩笑,我......”欲言又止,秋離煙話到這裏了還是有些說不出口,她討厭看到別人擔心自己的眼神,也不喜歡看到別人同情自己,每每看到別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她就覺得自己很沒用。

在看到兩人都望著自己不出一聲,又一臉擔心的樣子,秋離煙嘆了一聲氣。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喜歡,還有如果不想我一直坐在門外就把我抱進去吧,我站不起來了。”嘴上說得瀟灑輕松,沒用人知道此刻秋離煙心裏又嘆了多少次氣。

二話不說,水臣居原本就彎下身的姿勢直接把秋離煙從地上抱起,她也沒有驚慌,反而用手勾著他的脖子盡量減輕自己在他手上的重量。在抱起她之後,水臣居感覺到她全身上下的冰冷,仿佛曾經掉入冰湖一樣,岑入了他的心扉。

“叫大夫,還有燒水過來。”在跨入大門的時候,水臣居向守在一旁的家仆吩咐道,接著便三步拼成兩步地望客房方向走去,此時他第一次覺得原來府邸太大也不是一件好事。

同上次從草屋裏把秋離煙救回來不一樣,這一次水臣居感覺心裏更慌了,明明這次沒有上一次的嚴重,可是他心裏開始慌了,顯然她在他心裏的位置不同了,一點一點地在升高。他怪自己沒用早點註意到她的異常,從下午她忽然睡去的時候就該發現的,她一個那麽好強又有毅力的人,怎麽會在騎馬的時候睡去,而且還倒入他的懷裏,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終於進到房裏把她放下來後,她面色依舊不變,沒有痛苦的跡象,只是一直在苦笑著。

“你趕著入宮不是嗎?去吧,我沒事的,已經習慣了。”看水臣居把自己放下後還遲遲不走,秋離煙忍不住提醒他,想把他支開才不會看到他擔心的目光。

“我很快回來。”想著自己幫不上什麽忙,水臣居想盡快入宮處理完所有事再趕回來搞清楚狀況,這一切來得太突然,而她又好像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這下只能看大夫說什麽了。

“嗯。”待水臣居出去後,秋離煙望向一直跟在他們腳步後面走進來,臉上不是普通難看的應齊,“幫我把窗戶關上。”

應齊頓了她一眼,雖嘴上沒有說話,但還是擡腳走到窗邊去把窗關上,然後又是一臉沈重地站在一旁。

“師傅感覺如何?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河安臉上也失去了笑容,雖然她不知道到底為什麽老師摔了一跤之後,所有人都變了一個臉,但她知道一定是有什麽嚴重的事情發生了,所有人的臉色才會那麽凝重。

“師傅沒事,明天就好了。”秋離煙笑著摸摸河安的頭,表現得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她的雙腳很好,還可以走可以跳。

應齊越看臉色也越難看,最後獨自一人走到外面去,他大概猜到發生什麽事情了,只是他認識她那麽久了,還是第一次看見她病發,他開始內疚,他不應該要求她來京城的,她不只乘不了馬車,還因為天氣的關系而害她病發,他是罪魁禍首。

“參見皇上。”水臣居用了最快的速度在太陽完全沈入山後之前到達了皇宮。

“平身。”皇座上正坐著一位身穿金色龍袍,白胡子及胸,滿臉都是歲月的痕跡,但氣勢卻磅礴的人,讓人不敢直視也不敢多言。

“謝皇上。”水臣居緩緩地從地上站起。

“朕明日將在早朝上提出讓你覆職一事,臣居你可有意見?”皇上望了水臣居一眼之後,又低下頭批改奏章了,桌子角落上還疊著高高的奏疏。

“皇上,萬萬不可。”原本站起來的水臣居又重新跪下,這個情況他早就預料到了。

“大膽!這事有何不可?”皇上重重拍了桌子,把筆都摔到地上去了。

水臣居望著滾落地上的筆,待它停下之後才又緩緩開口,絲毫不被皇上的氣勢影響,“目前水家勢力雖不及往前,但依舊不弱,三皇子之事亦未平息,若讓臣居覆職,滿朝文武百官定當不滿,請皇上慎重。”

“哼!他們能有什麽不滿的?三皇子已逝,那群人群龍無首,能幹出什麽大事來?月國黨羽已除,何不趁勝追擊,讓朝廷來個血洗?”皇上滿臉不屑,伴著他的年紀越來越大,朝臣們的忠心也越變越小,慢慢地向皇子們投靠。這次他雖意圖明顯地把九皇子召回來,但朝臣們似乎不太滿意九皇子這個人選。

“皇上,恕臣居直言,沒有了三皇子,外面還有許多皇子等著這個機會登上儲君之位,請皇上切勿操之過急,以免逼得別人狗急跳墻。”這句話雖說的平淡,但卻隱隱藏著別的意思,讓皇上瞇起了雙眼。

“臣居,別給朕繞圈子,難道朕在每天早朝與朝臣們繞的圈子還不夠多嗎?”

“請皇上再三思量。”水臣居低著頭,語氣依舊平淡,在經過四年前的事情,四年後的他已變得成熟穩重,凡事都會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反應。

如今,水臣居肩上背負著的是水家上下幾千人的性命,事情若嚴重,更會波及海湖河三家,那便是幾萬人的性命,他不能出任何差錯。

“臣居,你竟如此不願回來朝中,若知如此當年朕就不應該把你貶到雀城去,這些年不僅沒了水家的支持,朝中勢力也日漸衰弱,人老了不中用了啊!”皇上嘆了一口氣之後,收回了一直釋放出來的氣勢,當年若不是朝臣逼迫,皇上定不會把水臣居調離京城,如今已回不來了,一步錯,步步錯。

“臣居只想天下太平,國泰民安,人人有得溫飽那已足矣,職位多高並不重要,倒是皇上務必保住龍體,那人民才能安心啊。”一直跪著的水臣居忽然向皇上磕了一個頭,他願意為國家而戰,但前提是水家上下都會平平安安的,若連家都顧不了,何談國家?他希望皇上能明白他的處境。

“罷了,罷了,此事往後再提,但若你想回來,朕定言行必覆。”皇上揮了揮手之後又恢覆了原來的氣勢,定定地望著水臣居,他真的希望他能回來助他一臂之力。

只可惜水臣居依舊無動於衷,只是再次磕了一個頭,“謝皇上。”

“退下吧。”見他毫無心動,皇上也暫時放了這個念頭。

“是。”離開之後,水臣居又飛奔回府,雖在皇上面前表現得悠然自得,但他心裏卻一直分心在想著秋離煙的狀況。

踏入水府之後便有人立刻上來報告狀況,雖收到消息說秋離煙已休息,但水臣居還是忍不住往別院客房的方向走去,就算只是在房門外面看看也好,仿佛這樣他才能安心。早已在心裏打算不要陷入兒女私情,但即便這樣,在看見秋離煙的時候,水臣居還是會忍不住想要更多,忍不住想去接近她,了解她。

她就是有一種魔力,逐漸把他吸引過去。

站在她的房門外想著這件事,水臣居在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什麽時候開始他的這顆心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都快變成她的了,而他無法控制。

吱呀——

秋離煙扶著房門,擡頭便望見一身黑衣,站在黑夜裏的水臣居,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夜,黑得像一幅墨畫,而墨畫裏站了一個穿著黑衣英俊的男人,氣勢淩人。

這是秋離煙第一次真正見到水臣居本人的那天晚上,她印象非常深刻,他是一個特別的人,凡是見過一眼,便不會忘記的男人。他的五官,他的氣勢,都讓人不敢忘記。

“睡不著?”他先說話了。

“不是,是餓了。”其實秋離煙之前說要休息了,並不是真的累了想睡覺,只是她想支開他們,她不要別人呆在她旁邊,一直用那些擔心的眼神看著自己。

“來人,拿些宵夜過來。”水臣居輕輕地對著客房旁邊的房間喊了一聲,裏邊便傳來回應聲。秋離煙輕輕挑了挑眉,她這才知道原來下人都在隔壁的房間守著。

“身體好了?”他轉回頭來問。

“好多了,謝謝。”一邊說著,秋離煙也一邊向他的方向走去,然後坐在旁邊的木椅上。大夫來過之後,她的房間裏搬來了很多能暖和周圍溫度的東西,所以她的房間一點也不像是在冬天裏的感覺。

她知道他們之間有種東西在默默成長,只是他們似乎都選擇閉口不提。他和她相處的模式都開始在變化。從一開始她出現在他面前他都不曾擡頭看她一眼,到後來他們相見只會草草說兩句話,再後來他會主動跟她搭話,就像現在。從一開始她受傷他都不曾看她一眼,到後來他會派人暗中守在她的身邊,再後來他會親自去把她從危險中救出來。

這些事情的變化秋離煙不曾忽略過,她一直都是個細心的人,只是她一直都放任著,一開始是覺得自己需要他,裏面帶著一些利用的意思,到後來她不需要他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似乎已經開始依賴他,不想離開了。

秋離煙一直以來都很理智的,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有感覺的東西,卻不能要的東西,她都會很果斷地去放棄。

如今不清不楚,連暧昧都還未到達的狀況,她也不能多說什麽,但若有一天他們的默契不再,他開口對他說出一些超過友情以上的東西,她一定會很清楚地告訴對方,就像之前拒絕應齊那樣的堅決。

因為不能就是不能,不要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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