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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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程小秋這個人還是蠻仗義的,可能從小沒爹疼沒娘愛的緣故養成外表冷漠的假象,程小秋破口大罵拳腳並用在小混混手裏救下艾草那天是個月冷風清的晚上,和往常一樣世界末日關門後艾草騎著自行車回住處,拐到胡同口一不小心撞到了人,那人罵罵咧咧的:操,眼裏沒長米大晚上也敢出來...

艾草扶著車把爬起來連忙說:對不起啊...這拐彎口沒燈我?

我個屁我,沒燈你就可以不帶眼睛出來瞎撞人啊!那人堵住艾草:你把我心肝肺都撞疼了,賠錢了事...

艾草掏出口袋裏幾個硬幣:都在這了,你拿去吧!

靠,打發要飯呢!你把我發型都撞亂了,就這幾個鋼镚還不夠你哥哥我吹的爆米花發型呢!快點,你不把錢掏出來別怪我自己上手搜身了!那人說著就去扯艾草的羽絨服,艾草嚇的使勁推了那個爆米花頭一下,那人一個沒站穩跌了狗吃屎,爆米花頭蹭的跳起來踢開艾草的自行車扯過艾草的頭發扇了她一個大巴掌:□□媽,撞了老子不賠錢還敢打老子,爆米花頭使勁扯著艾草的頭發伸手胡亂在艾草身上摸著,艾草嚇的拼命哭喊:救命、救命...

突然從胡同口沖過來一個身影一腳踢的爆米花頭抱著下身哭爹喊娘的叫喚著,又是一腳踢在爆米花頭臉上:說吧!老娘打你要賠多少錢?

爆米花疼的求饒道:是我眼瞎、是我眼瞎、小姐饒命...

程小秋踩在爆米花頭上的腳左右擰了下暴怒著:你個孫子喊誰小姐呢?你媽才是小姐,你全家只要是女的都是小姐...

爆米花頭疼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跟孫子似的點頭:俠女奶奶說的對、俠女奶奶說的對...我全家都是做小姐的,俠女奶奶我出來眼睛沒帶米,您就饒過我這次吧!

程小秋踢了爆米花頭屁股一下:孫子哎!趕快從奶奶我眼前消失...

艾草抽泣著整理好被那小癟三扯亂的頭發對著已走開的人喊:程小秋,謝謝你!

程小秋甩著瀑布一樣的綢緞長發冷聲說:你要真心想謝我就把陸潘讓給我。

冰冷的月光灑在程小秋冷漠的臉上,直至多年以後艾草依然記得那張清冷的面孔同樣掛著一雙清冷的雙眸,她如說一件很簡單平常的事般:你知道的,我喜歡陸潘,如果你是真心謝我,就應該有誠意,而陸潘就是你最大的誠意!

回到桐梵借宿的住處艾草把自己蒙在被窩裏翻天覆地的大哭了一場,或許是被爆米花頭扯頭發扯她羽絨服亂摸因被羞辱憋屈的哭、或許是因程小秋救了她感激的哭、又或許她不想欠程小秋人情心裏掙紮是否真的要把陸潘讓給她,艾草那天在世界末日看到程小秋挽著一個男孩很親密的說笑,程小秋長的既漂亮嘴又甜,有那麽多人喜歡她,為什麽她還要來霸占艾草唯一的陸潘,程小秋說喜歡陸潘,艾草不明白她既然喜歡陸潘為什麽還可以親密的挽著別的男孩毫無避諱的一起出雙入對?那個年紀毫無能力改變現狀的她只能用哭來宣洩心中的不滿。

艾草在多年後香港的一次茶會論壇上說過這麽一段話:膽怯、自卑、懦弱是年少時最可怕的三種東西,如果青春能夠重來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會後悔,我也不願錯過那段最單純簡單幹凈的時光。

你不知羞恥這麽小就和桐梵住在了一起!當艾琳口無遮攔吐出這句話時,長這麽大以來艾草特恨的第一個人竟然是自己的親生妹妹,她舉起手掌狠狠打在艾琳那張高傲美麗的臉上:我覺得老天真會開玩笑,給了我一個這麽惡毒的妹妹!

艾琳不敢相信的瞪大瞳孔:你敢打我,你做出那樣不要臉的事怎麽還有臉打我,艾琳撕扯過艾草紮著的馬尾使勁的拉著:爸媽從小都舍不得動我一根頭發,你算哪根蔥竟然敢打我臉,你自己不知羞恥貪圖桐梵家有錢就上趕著急巴巴搬到人家裏住,釣著桐梵還霸著陸潘哥,真夠沒臉沒皮的。

艾草緊握著拳頭臉因憤怒漲紅著說:艾琳你從小就喜歡搶我喜歡的東西,有爸媽寵著你就算我多麽喜歡一樣東西都會忍住眼淚忍住心中不舍的疼讓給你,唯有陸潘哥你搶不走,因為他喜歡的人只有我一個,就算你再怎麽喜歡他再怎麽嫉妒我詆毀我能改變陸潘不喜歡你的事實嗎?

從小被放在手心裏寵著的公主卻被自己從小欺負到大的人在心尖上狠狠戳了一刀,那種瘋狂的嫉妒與憤怒讓艾琳幾乎失去了理智,她撕扯著艾草的頭發抓她的臉:你是因為我喜歡陸潘哥才霸占著他的對吧?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歡他,你是為了報覆我打擊我故意裝出一副喜歡陸潘哥的樣子來的對吧?長著一張可憐兮兮的臉裝單純,艾草,你心眼真壞!

艾草冷著臉厭惡的推開艾琳瞇著月牙眼笑著,那笑容裏盛滿了些許的荒涼:對,我就是要讓你嘗嘗喜歡的東西得不到的滋味有多難受,艾琳,從小到大只要我喜歡的東西你都能輕而易舉的得到,那是因為有爸媽給你撐腰寵著你捧著你,而唯有陸潘哥這一個你得不到的我就足以讓你輸的一敗塗地。

艾琳氣的渾身顫抖,那種肝膽肺都快要顫出來的憤怒...

艾草你說的都是真的?心裏真實的想法?真心話?陸潘一連串的問號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閃電般打了過來!

有時候人來不及辯解就已被耳朵聽到的話給打入十八層地獄,嘴是紅顏,耳朵是禍水,拼在一起就是紅顏禍水,艾草張著嘴想要說什麽卻不知該從何說起,她咬緊嘴唇看向陸潘:如果我說不是真的你信我嗎?

艾琳對艾草做了個鄙視的表情: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哼,信你才怪!陸潘哥你剛剛可是親耳聽到艾草同學說她並非真的喜歡你,而是因我喜歡你為了報覆我從小對她的欺負才故意裝作喜歡你的,陸潘哥你想啊!一個女孩子若是真心喜歡你怎麽會隨隨便便搬到別的男孩家裏住呢!

陸潘仿佛像個陌生人似的對艾琳說:那是你二姐的自由,艾琳,我們走吧!

刺痛人心的陌生大概就是這樣吧!裝作沒事人似的淡淡的說:那是別人的自由!從熟悉到陌生一句話就可以撇的一幹二凈,從此以後你是你、我是我,彼此再無瓜葛。

陸潘走了,艾琳也跟著走了,艾草瞬間感覺有個大石頭堵在胸口般委屈壓抑,她不管不顧的大哭了起來,眼淚被冷風吹著幹巴巴的疼,她蹲在馬路牙子從委屈含蓄的流淚到嚎啕大哭,一只白凈的手遞來了一個藍色白條紋的棉質手帕:別哭了,起來走,我帶你去個地方發洩發洩!

是桐梵,艾草睫毛上掛著眼淚看著他:我不該接受你的好意,現在弄的真的說不清了!

說不清?桐梵撇嘴一笑:願意相信你的人哪怕從別人嘴裏說出你殺了人他還是會相信你的,不願相信你的人就憑別人一張嘴就能判你的罪,為這樣的人哭值得嗎?

那時候艾草不懂像桐梵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哪有那麽多人生哲理,她楞楞的看著他:桐梵你前世肯定是欠我的,要不怎麽我每次遇到糗事都是你來救我呢!

我覺得也是……桐梵大言不慚的哈哈大笑說

快、快呀...左邊左邊、哎哎,在朝右邊一點點,放下點夾住它...夾熊尾巴嘛...

桐梵恨鐵不成鋼的對艾草說:幣還剩兩個,艾草同學你再夾不到一個就沒機會了!

艾草眼巴巴的看著玻璃櫃裏的熊娃娃可憐巴巴的說:桐梵,你夾了送給我吧!我從來沒玩過這個啊!夾不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桐梵撇嘴笑:笨就是笨啦!找那麽多借口,難道我天生就會夾娃娃啊!

桐梵帶艾草去的是百貨商場地下的游戲廳,那裏一排排有很多夾娃娃機,裏面放了好多誘惑人手犯賤的小公仔,那時候這種娃娃機還是剛流行的,五塊錢買十個幣,桐梵說夾娃娃是有技巧的,首先得選那種立著單獨的娃娃,左右輕移將夾子對準公仔猛的下手,快狠準把公仔夾到掉落出口,艾草浪費了八個幣連一個公仔都沒夾起來,剩下的兩個幣桐梵夾到了一個白色絨絨熊還夾到了一個流氓兔,艾草樂的拍手喊:桐梵你好牛噢!

青蔥的年紀哪個男孩聽到自己喜歡女孩的讚美都是喜滋滋的,桐梵桐大少也不例外,他將流氓兔和絨絨熊塞到艾草懷裏紅著臉說:送給你!

艾草紅著臉接過流氓兔:正好兩個我們一人一個,我要流氓兔,絨絨熊你拿著吧!

桐梵一臉嫌棄的推開手說:我不喜歡這種毛絨絨的東西...

多可愛啊!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呢?

桐梵無奈只得接過艾草再次推過來的絨絨熊:你們女孩是不是都喜歡這種幼稚的公仔啊?

艾草抱著流氓兔說:小時候我是家裏最不受歡迎的人,爸媽總是把好的東西留給大姐艾米和艾琳,往往都是等她們玩膩了才能輪到我,從小我跟在大姐艾米屁後撿衣服穿,所以像能擁有這樣的公仔小時候對我來說都是一種奢侈。

聽了艾草的話桐梵特豪氣的說:艾草同學以後你的公仔娃娃我承包了,你要是喜歡我們就經常來抓。

那個傍晚艾草抱著流氓兔和抱著絨絨熊的桐梵穿過城南很老的城區吃了許多饞嘴的小吃還有從未玩過的碰碰車,後來在桐梵去世後艾草每每想起那個掛著五彩祥雲的傍晚,那個皮膚白皙五官精致的少年,那個笑起來有點痞痞的少年,那個說艾草我喜歡你的少年,他在艾草的人生裏來的遲走的卻很匆忙,甚至連最後那句心裏話:桐梵其實我也喜歡你都還沒來得及說!那個少年如天空中的彩虹般消失離去,一生再也沒有機會彌補那份愧疚。

那個藍色條紋的手帕是少年留給艾草青春年紀裏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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