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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佛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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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又過了兩日,到李隆苑已能勉強下床之時,眾人再想瞞著也瞞不住了。

“許是自責吧,他私自將你囚禁在暗室才會致你……”

蒼擎不自然扭過頭,他的話被心焦的李隆苑給生生打斷了。

“母親?是這樣麽?他自願離開的?”

將蒼擎的解釋當做耳旁風,李隆苑的目光直直盯在女帝的臉上。

會讓聶清遠在她昏迷這段時間,離開公主府的原因,恐怕只有女帝知道了。

“他求朕替你賜一道廢駙馬的詔書給他,你若不信可以問問魏寧和宛如他們……”

“他去了何處?!”

“京城相國寺……等你身體完全康覆之後,你可以去尋他。”

本以為,女帝不會願意讓李隆苑再見聶清遠,誰知她連猶豫都沒有的,就將他的所在之處給說了出來。

至此,李隆苑也只能先養好身子,再去找聶清遠,畢竟此時此刻的她,連從床邊走到殿門都做不到。

兩月後,李隆苑只身前往相國寺,卻被相國寺方丈告知,他早已離開京城不知所蹤。

“聶施主是曾來過我寺,不過,他也只是停留了半日便同老衲辭行了,說是不願繼續留在京城。”

不願繼續留在京城麽?

李隆苑良久回不過神來,女帝明明說了會賜他法號,讓他在相國寺剃度出家的,可他卻悄悄離京了……

“公主莫要傷懷,人各有志,或許離開京城才是聶施主最好的選擇。”

傷懷?她面上的悲傷,竟如此明顯麽?

在她好不容易掙紮著撿回了一條命之後,她曾以為所有的劫難都會到此為止。此後她便可以同從前說好的那樣,帶著聶清遠一起離開京城,找個僻靜之處,白首偕老呢。

那一日,李隆苑失魂落魄的從相國寺回來,之後她便再也沒有提起過聶清遠。府裏的人都知李隆苑忌諱這三個字,便都心照不宣的刻意回避著這個禁忌。

時日一長,就好像慶安公主從未有過一個叫聶清遠的駙馬似的。

轉眼冬至,李宛如和南嶼即將返回胡國,李隆苑同魏寧一道將他們送出了城。

“如今只剩我和蒼擎還留在京城……你在時我只覺得煩,你走了,我又覺得不舍……”

一身朱色的鬥篷,襯的李隆苑面色比落雪還白,那件事之後,她像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開始專心幫女帝處理政務。如今,祈月國上下都知下一任帝君便是他們的慶安公主無疑。

臨別之際,李宛如再也忍不住用力抱住李隆苑大哭了起來。

“都是我對不起你,倘若當初不是我將畫像調換了的話,表姐也不會……表姐,宛如知錯了……”

拿出手帕,溫柔的替李宛如拭去淚痕,李隆苑笑的淡然。

“過去之事就別再提了,你看我這會兒不是還好好的站在你面前麽?只要你回到胡國後,好好做你的太子妃,不再招惹事端,便算是替我祈月國和胡國的邦交做出貢獻了,屆時,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素手倏地收回那條下角繡著名字的手帕,李隆苑如是說道。

“替我轉告南謹……我不怨他,也請他不要怨我,許多事都是命中註定的,還是請他盡早放下的好。”這段時日,李隆苑靜下心來想了想,南謹他其實也很可憐,一個尊貴無比的皇子為了她做到這個份上……那樣心性高傲的人,長久得不到傾慕之人的回應,會做出如此出格的舉動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南謹被關押在最末的馬車內,李隆苑自然是見不到的,只想著,倘若自己留下些什麽話給他,能助他盡早解開心結的話,便也算是好事一件了。

回城的路上,魏寧命禁衛軍小憩片刻。

“手帕挺好看的,是宮中織造局新出的樣式麽?”魏寧嘴角掛著略有深意的笑,有意無意的問道。

李隆苑心下一緊不自覺捏緊衣袖,強笑著回他,“不過是我閑來無事繡的次品罷了,也值得你如此上心麽?你若是想要,問我母親討一個不就行了。”

“手帕可以再討,人卻不會被輕易替代,隆苑……”

察覺魏寧言下之意,李隆苑急忙出聲打斷了他接下去要說的話。

“該回去了,本就沒多遠的路,若是再拖恐怕趕不及用午膳了。”

聞言,魏寧無奈的搖頭,“當真不找了麽?若那時,他知道你仍記得他,他是不會就這麽離開的。”

“我能活下來已屬不易,當初拼了命的想要記起他,如今我卻覺得後悔了……我想,我們不在一起,對他來說或許是件好事,所以也請你不要再提,我已放下了……”

“若是放下了,為何遲遲不肯同意重新招選駙馬的事?”

“母親是皇帝,我未來也會是皇帝,母親可以獨自打理這江山,我也可以。一直以來不論發生什麽事,你都對我母親不離不棄,這份感情我很羨慕,大概我的緣分還未到吧,所以招選新駙馬實在不必急於一時。”

魏寧要說的話,被李隆苑毫無破綻的都給攔了回去,直到回京後,他也未能尋得機會再度開口。

這之後的日子如白駒過隙,一轉眼已到第二年的夏日。

八月的艷陽炙烤著大地,嫩綠的樹葉在陽光下輕顫著,除了熱,這一年的夏與往年並無不同。

收到李宛如自胡國的來信,說她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打算回來看望李隆苑。本以為她不過是說說罷了,結果沒過幾日,她人便已到了李隆苑府中。

“我這不是怕表姐一個人悶嘛,剛好我也有些想念咱們祈月國的小吃……”

“不會是又同南嶼吵架了吧?我可先說好,最近朝廷裏事情多的要命,你可別指望我能帶你出去溜達。”

合上手中的奏折,李隆苑淺淺笑道。

“別的地方都可以不去,但有個地方,是一定要表姐帶我去才行的。”

聞言,她擡起頭看向李宛如,“何處?”

“玉佛寺!”

李宛如答得十分幹脆利落,李隆苑卻被這答案給驚得生生楞住。

“不去!”

“表姐,我的好表姐,我只是想去那玉佛寺上香祈願,聽人說在玉佛寺祈願很是靈驗!”

“隔的那麽遠,你居然還能聽說玉佛寺的事,實在是有心了。”

“這是我頭一個孩子,自然是要小心慎重些的。至於玉佛寺的事,是我的陪嫁侍女告訴我的,她家鄉就在玉佛寺山下的鎮上。最近京城這麽熱,表姐就與我同去吧,權當納涼避暑了。”

在李宛如的死磨硬泡之下,李隆苑最終還是應了她。

四、五日後,她們便出發去了玉佛寺,同去的還有蒼擎與流螢。

一路上,看到坐在身邊的蒼擎與流螢,李隆苑不禁皺起了眉,她不由得想起,當初從玉佛寺離開時,也是這兩個人陪在身邊的。

這一年多,若不是靠著繁忙的政務,李隆苑不會過的如此輕松。

總覺得忙碌一些也是好的,如此一來,腦海中的那個人影便會隨時日慢慢淡去,直到她再也想不起為止,至少,她是如此希望的。

“公主!公主!你還記得麽?當初,咱們飯後總會來此處散步消食的。”

下了馬車後,眾人便進了玉佛寺,舊事舊人,恍如隔世般出現在眼前。不止流螢,連李隆苑都暗暗在心內感慨著,只是她不曾表露在面上罷了。

“宛如有身孕,受不得山上的寒氣,我們還是先去上香吧,否則便趕不及在天黑前下山了。”

流螢聞言急忙同李宛如交換了眼神。

“表姐所言極是,只是我難得來一回,實在很想好好觀瞻觀瞻表姐當年的住所,表姐就先帶我去逛逛嘛。”

天大地大,都不敵腹中有骨肉的李宛如大,李隆苑雖未對此表態,但從她默默帶路的情況看來,她便算是默許了。

來到當初她所住的小院門外時,李隆苑的步伐頓了頓。

“裏頭恐怕早已灰塵遍布,我們還是別進去了……”

搶在李隆苑反悔之前,李宛如用力推開了院門,放眼望去,院內卻沒有半點荒敗的跡象。

等到大家都走了進去,茉莉花的馨香便撲鼻而來,放眼望去,那綠意盎然的園中,種滿了似點綴般盛放的白色花朵。

蒼擎輕咳了一聲對李隆苑說道,“這不是收拾得挺好麽?也不知是誰在這裏種下這麽多的茉莉花……”

“莫非還有人住在裏面?”流螢會意的補充了一句。

李隆苑心下一窒,頭腦一片空白。

她心下立即有了答案,只是仍在猶豫著不敢確信,手不由自主的將面前那道熟悉的門推開,滿屋的陳設同她在時無甚區別,只是屋內卻空無一人。

心裏那點期待瞬間破碎,李隆苑失落的將手收回。

“寺中人將此處打理的很好呢……”

像是自我安慰一般,李隆苑於嘴角撐出一抹笑來,先於眾人離開了院子。

一路狂奔到通往後山的石徑上,直到確定周圍再沒有旁人,她在敢停下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沒過多久,不遠處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李隆苑心下一驚驀地擡頭。

她是在做夢吧,一定是因為太想見到他了,所以才會看到一直盤旋在腦海裏的人影,此刻正緩緩向她走近。

漸近的白色身影像是註意到了她,之後便突然停在了原地,止步不前。

世界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下來,盡管他離她尚還有些距離,她卻能感覺得到他猝然加速的心跳。

撲通撲通,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般,不住的騰跳著。

一年不見,他清瘦了許多。

從前烏黑似墨玉綢緞般的一頭長發,如今已不見了蹤影,這卻使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更加的惹人註目起來。

許久未見,他依然和記憶裏的那個他,沒有半點分差。

楞然看著不遠處溫潤如玉的聶清遠,李隆苑生出了某種荒唐的錯覺。

她覺得,他們似乎從未相遇過。

他只是玉佛寺裏受眾人敬仰的清遠師傅,而她不過是個路過的香客,他與她之間本就該如此的。

再沒有人以愛為名將他拖入骯臟的俗世中,再沒有人會讓他肝腸寸斷。

他會一直待在此處,不論歲月如何變遷,他會一直如初見時那樣,白衣翩翩,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收回詫異的神情李隆苑的手緩緩合十,沖對面的人清淺一笑頷首施禮,接著她便僵硬的轉身離去。

“砰”一聲,盛滿水的木桶打翻在地,身後的人,沒命似的朝那抹漸行漸遠的背影追了上去。

直到鼻尖再度襲來茉莉熏香時,他少見波瀾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一年茉莉花開之時,他曾以為,此生便要依存著這滿院的氣味過活了。

被他自身後緊緊抱住的李隆苑,怔然了片刻才想起掙脫。

卻聽身後人,用快要哭出來似的語氣在她耳邊輕聲喟嘆道,“女施主,可否讓小僧為你還俗呢?”

於是,她周身的氣力盡失,猛然想起那一年,她曾對他說過。

“我從前想著,將來一定要嫁給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在遇到你之後,我便改了主意……只要你聶清遠肯為我還俗,我便嫁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終於完結了。

之後可能會寫兩篇番外,下面就要開始愉快的擼短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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