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血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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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因為這個蠢得不得了的原因,你便一直瞞著我,連半個字都不肯對我提起麽?當初張太醫是替我診過脈的,我沒告訴你,因他診脈之後發覺我身上沒有什麽問題,又一直纏著叫我請你過去診脈,那時候我便隱隱猜到了一些,怕你難過所以沒有告訴你……”

“早就……知道了麽?”似是不信,聶清遠又問了一遍,沾著血的手就下意識的握上了李隆苑的手。

“其實,有沒有孩子都沒關系,只是……你不該瞞著我的!”

像是掛在懸崖邊上的人見到一根驀然垂下的救命繩索那般,聶清遠眼眸裏終於有了一絲求生的欲望,即便知道被上天眷顧這種事,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在他身上,但這於血腥煉獄裏響起聲音,仍令他覺得萬分滿足。

於是,聶清遠用寥寥幾句解釋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當年,在他將被接回聶府前的半年裏,女人每日都在他的飯食裏下藥,那是會使男子不育的藥,一連著吃了半年,沒有死掉已是萬幸了。

“她從小桃處打聽到我與你的事,她便動身來京城尋我,想親手將我毀掉。她的要求我都答應了,如此數次之後,她仍是不死心的想要去見你,我不能讓她傷害你,更不能……不能讓你知道這些,所以便……”

李隆苑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對聶清遠說什麽。說些什麽呢?沒關系的阿遠,這些都沒關系的,你應該讓她來府裏找我的,我會幫你處理,我會證明給她看,她以為的威脅在我眼裏根本不值一體,可……即便是在面對最不願見的人之時,聶清遠仍是兀自進行了抉擇,選擇了不信她。

“臟死了……”李隆苑蹙眉推開聶清遠沾著血漬的手,聶清遠心下一滯,抿緊唇,惶惑無助的又朝李隆苑把手伸了過去。

“都說很臟了,還拿你的爪子碰我,真是……”李隆苑掏出手帕,一臉嫌棄的提起聶清遠的一根手指往桌邊走去。

將茶壺中的水一點點勻在錦帕上頭,直到帕子被水浸透,便拎起聶清遠緊縮在袖間的手,沒有絲毫遲疑的,用錦帕擦掉聶清遠手上的血跡。

“擦掉之後就不臟了……你先出去一會兒,我叫你的時候再進來。”擡起重新變得幹凈的雙手,聶清遠楞楞盯了好一會兒,直到李隆苑不耐煩的將他推了出去。

門被關上之後,視線裏再看不到李隆苑,聶清遠雙手交握,無神的倚在門上。

再度進門時,地上的血跡已經消失不見,而李隆苑身上穿著的竟是那女人的衣服。

面對一臉驚愕的聶清遠,李隆苑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

“慶安公主喝多了,駙馬和友人要送她回府,我是友人。這麽說明白了麽?”

“苑兒……”為了他,居然要她做到這個份上麽?聶清遠咬緊牙關,現在的他很想以死謝罪,他竟讓李隆苑的手觸到了那灘汙穢,竟讓她穿上了那女人的衣服,他簡直不可饒恕。

“費什麽話!照我說的做便是了!”披上來時的那件鬥篷,將衣衫上的血跡遮蓋的嚴嚴實實之後,李隆苑才又看向聶清遠。

“我去官府認罪就好,你不必如此的……”

“現在沒有你選擇的餘地!照我說的做便是了!”

少見的,李隆苑在聶清遠面前露出了強硬的一面。

什麽都由他一個人承擔的話,這個傻瓜就不會覺得累麽?反正怎麽說他都不會聽的,倒不如直接命令他來的有用。

…………

在瓊霖苑三樓坐等李隆苑出來的蒼擎和李宛如,沒有發現喝醉的“慶安公主”已被人扶上了馬車。

馬車在夜色掩護下急駛向城郊,那裏有一座李隆苑的別苑。

聶清遠比夜色還陰沈的一張臉,始終埋著,李隆苑幾次裝作不經意的瞥向他,他都紋絲不動。聶清遠不確定自己能否帶著李隆苑穿過這一整夜的晦暗,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比夜色更濃的絕望,仿若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們隔開。

馬車抵達郊外別苑的時候,天就快亮了。

吩咐流螢在馬車裏候著,李隆苑就和聶清遠一起將人扶到了後院。

許久沒人來過的院子,因為每月有人前來打理的關系,幹凈的一塵不染。

站在那顆一丈多高的槐樹下,李隆苑深吸了一口氣,分給聶清遠一把鋤頭,像是沒看見聶清遠臉上的震驚一般,她兀自埋頭挖起土來。

“這別苑是母親賜給我滿周歲的賀禮,只在小的時候來過幾次。就把她留在這裏吧,連同她帶給你的噩夢,一起埋在我擁有美好記憶的地方。以後,每年都要過來看她,讓她看看我們在一起過得有多幸福……若是生前沒能為你做什麽,便讓她死後成為滋養我們幸福的肥料吧,這樣的話……你就不會再害怕了吧?”

沒有擡一下頭,李隆苑不住的挖著,像是要挖通面前這一塊地才甘心似的,用上了全部氣力。

驀然,聶清遠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顫,咬得發麻的舌頭因為震詫,而松了牙關。

緩緩屈膝跪在地上的時候,他僵硬如石的身體,在跪行時發出“咯咯”的聲響。

那雙無形勒住脖頸的手消失之後,聶清遠像個虔誠的信徒,緊緊摟住了李隆苑的腿。臨近天亮的時候,似哭似笑的嗚咽聲顯得格外刺耳。掙紮了一會兒,李隆苑幹脆閉上雙眼,丟盔棄甲般,彎身用力環住聶清遠。

“你是兇手的話,我便是幫兇,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誰都跑不脫的,所以……別想丟下我去做傻事,你有罪的話,我便是你的同謀,是幫兇……”

李隆苑沒辦法告訴眼前這個渾身是傷的野獸,今日這般到底是對還是錯,她能做的唯有成為他的同謀而已。聶清遠給她的愛情,日久天長,如蛀蟲般啃噬她血肉的同時,她也從忍受到學會了享受。

說到底,聶清遠在這件事上的失控皆是因為李隆苑,聶清遠若是錯了,她便是原罪。這樣的聶清遠,真的沒辦法拋下他不管,也許李隆苑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逃,能逃到哪裏去呢?快將聶清遠壓垮的滿身傷痕,如果李隆苑不去醫治,就沒人能救他了。

再陰暗再病態的人,也會遇到一個人願意取下他的肋骨,將他從深淵裏救出來。

…………

公主府內,清晨的一縷微光沿窗攀上李隆苑的手背。

“我願意接受你滿身汙血的樣子,也不介意你盲目的將我當成全世界,我願意跟你一起下地獄被人唾棄,就算百年之後沒人為我送終,只要你在身邊的話,沒有孩子也沒關系……聶清遠,我對你……沒有底線……即便你做了再糟糕的事,我都控制不住對你妥協的欲望。大概,我們都病的不輕……我愛你或許沒有你愛我那般深刻,但……能做的我都為你做了,不能做的我也都做盡了。話已至此……聶清遠,若你以後還是打算瞞我疑我,繼續用你愚蠢的陰影來質疑我的話,我會將和離書雙手奉上,你從哪兒來的給我滾回哪兒去,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說到這裏,李隆苑聲音裏已有幾分哽咽。

聶清遠蟒蛇般纏緊的懷抱,碾碎了她想要遮掩的念頭,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撲簌落下。

“苑兒……”沈吟著,所有的情緒到了嘴邊,都顯得那麽多餘,他只能不斷的叫著李隆苑的名字。

“苑兒……”聶清遠的下巴輕抵著李隆苑額頭,要將她的名字刻入骨中一般,癡癡念著。

情愛如毒似蠱,而他甘之如飴,自甘墮落沈迷其中,著魔似的要將李隆苑縫進身體似的,箍緊了懷抱。

如果不能和你一起飛向高處的話,我們至少可以一起下沈。

“我說過的,以後阿遠的夢就交給我來守護,現在噩夢都被我趕跑了,所以阿遠不要怕,我就在這裏。”

李隆苑溫柔的聲音,如一劑良藥良藥,慢慢撫平了聶清遠心口的不安。

她只是受了點驚嚇,而聶清遠一連幾個月都陷在惶惑的沼澤中,直到今日他終於親手了結了他的娘親,解脫和折磨,聶清遠的心裏哪一種感覺更甚,李隆苑無從知曉,但她知道他現在必定很不好受。

聶清遠猝然纏上來的唇,帶著宣洩不安的意味,緊攀上李隆苑的唇。

好像只有密不可分的和她貼在一起,才會覺得安心,聶清遠瘋魔了一般扣緊她的牙關,怕她逃脫,怕她掙紮……對她欲望已深到無可救藥的地步,聶清遠早已了然,只要他還在李隆苑身邊,這患得患失的心境便不會停,此後,他能做的便只有拼命不讓她逃離他的束縛而已。

她最好不要騙他,……在他攤開全部的疤給她看之後,在他將能給的都給了她之後,她若是反悔了……他就將她鎖在不見天日的房中,剝奪她的自由,叫她此生只能依附他而活,讓她眼裏除了他再看不到別的。

微涼的舌尖,小狗似的舔舐著李隆苑被他吮吻的有些紅腫的唇,“不要離開我……苑兒……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

聶清遠夢囈一般,抵在李隆苑唇上低語著,李隆苑無力的彎了彎唇角,下一刻,他舌尖未退的涼意,便直直鉆進了她的口舌中,這樣的掠奪,似是無聲的嘲笑,嘲笑他自詡情深,卻連自由都吝惜給她。

舔盡她賜予的每一滴津液,吞掉她每一聲的低吟,李隆苑被他支配著。像是為了配合她的軟弱似的,聶清遠開始放任心底肆虐的灰暗劇增的趨勢,那些常年躲在黑夜裏的貪婪,他會全部釋放出來的。

吻,就要吻到窒息,愛,便要愛死對方,愛與恨,每一寸都要痛到肉才可。

離她一寸便是地獄的話,以後,即便她會反悔,會不適,聶清遠也會死死緊抓住她不放。

最陰暗的一面都已經被你看到了,苑兒……若是今日不逃的話,以後便不能逃了。

落在李隆苑心口的吻,包含著聽不到的誓言,李隆苑的沈默落在聶清遠眼裏,就成了一種默許。自他嘴角綻開的邪肆笑容,於她身側圍出一道漩渦,想要攬她入內,一起墜落。

作者有話要說: 黑化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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