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夜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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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剛下過一場大雪,殘留的積雪尚未化去,這一日裏就又下了起來。

寢殿內一米多高的青銅鎦金熏籠,正緩緩散發著熱氣,軟榻下燒的通紅的是宮裏送來的紅羅炭。

“凍死我了,凍死我了!”流螢邊喊,邊小跑著俯身蹲到炭火盆邊烘手取暖。

李隆苑放下手爐,撇了一眼,見流螢不過出去了一會兒,鬥篷上便已覆上了細密的落雪。

“也不先抖抖雪再烘手,擔心化在身上凍著你。”

“差點忘了!”流螢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趕緊抖落了雪,想了想又補充道,“公主別擔心,奴婢這才出去一會兒,凍不著的,但是外頭那個就不好說了。”

“他還沒走麽?”

“從黃昏那會兒同公主說完話,便一直站在府外,眼看這雪是越下越大了,也不知他什麽時候才能想通。”

狀似無心的把聶清遠的狀況說與李隆苑聽的流螢,很希望現在的李隆苑能有些反應。聶清遠在外頭站了快五個時辰,若是李隆苑再不理會,只怕還沒等他想通,就先給凍死在了外頭。

“你拿著我那件白狐大氅出去給他。”

“公主說的是哪一件?”流螢憋著笑,故意問。

“今年宮裏統共就送了我一件,你說是哪件?”待到流螢真要出去時,她又囑咐了幾句,“外頭雪大,你再拿個手爐拿把傘,送去的時候……”

“就說是奴婢自己要送給清遠師傅,絕對不是公主吩咐的!”流螢使勁點著頭,一臉“你不必說我都懂”的神情。

只是流螢出去之後,李隆苑心內的憂慮不減反增,強壓著想親自出去看看的沖動,保持著扶額的動作,呆呆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清遠師傅!”

被雪凍的面色有些發青的人,一聽到流螢的聲音就似清醒過來一般,睜大眼,滿含期待的樣子。

“是願意見我了麽?”

流螢手裏塞滿了東西,瞧著聶清遠被凍的瑟瑟發抖,心下有些不忍,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公主現下在寢殿休息,她不知你還在府外。這些避寒的你先拿去用,若是想通了便快些離開吧,這樣幹等著也不是辦法。”

聶清遠低下頭失落的神色藏也藏不住,遲遲不肯接過遞過來的東西,流螢眼珠一轉想出了個法子。

“原本奴婢還想告知清遠師傅,公主她生氣的緣故,看來師傅是寧可凍死在此,也不願想辦法解決問題嘍?”

聶清遠眸光一閃,飛快奪過那堆禦寒之物,並未多想就利落的穿好白狐大氅,將手爐和傘握在在手中,接著就擡眼乖乖的等著流螢“指點”。

忍住笑,流螢慢慢解釋道,“奴婢只能告訴師傅,那日你和小桃姑娘說的話,我家公主她都聽到了,此事也是清遠師傅的不對,既然知道公主在外頭,當下就該追出去,非得過了好幾個時辰才來。”

聶清遠一臉茫然的看著流螢,“姑娘說的是哪一日?公主她聽到了什麽?”

流螢比他更茫然,“你不會是忘了吧?不就是公主離開玉佛寺的那天麽?原本聽說小桃姑娘來了,公主就急著出去找你了,回來後便死氣沈沈的,催著我們當天就下山去。”

小桃?李隆苑離開的那一日?

原來那會兒她就在門外麽?聶清遠緊張的迅速將腦海中有關那一日的回憶過了一遍,和小桃說的話?他們也沒說什麽呀,只不過是小桃幫著出出主意,又提到公主府是不得豢養僧人的……

“那我倒要恭喜你了,不必待在寺廟裏便可以大膽的娶妻生子了。”

李隆苑說的話,砰的一下在腦中炸開,還俗?娶妻生子?莫非她來的時候,碰巧聽到他說什麽可以還俗可以娶妻生子,然後誤會了他麽?

“奴婢將所知的都告訴師傅,也是為了勸師傅對公主死心,雖然奴婢不清楚師傅為何要到京城來尋公主,但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女皇陛下也早屬意蒼公子做未來駙馬,師傅又何必如此執著?”

流螢一股腦將自己心裏想說的都說了出來,抽空撇了眼聶清遠,他卻早已愕住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

難道他不知道公主知道了他和小桃的事麽?

“原來如此!”聶清遠凍的僵硬的臉上,堪堪揚起難見的笑容來。

“可否請姑娘替清遠同公主傳個話?”聶清遠的笑看得流螢心裏發毛,按理來說,他知道公主生氣的理由之後,不是該自覺無望的離開麽?怎麽他卻笑得如此開心,像是撿到了金子似的,難道是被凍壞了腦子不成?

“他說自己幼時起喜歡的人便是公主您,他還說他還俗是為了公主您,至於小桃姑娘,雖然的確是他在幼年就認識的,但他們之間僅是單純的朋友關系。那段時日同她來往頻繁,是因著小桃姑娘她,原就是在宮裏待過的,知道一些公主的事。公主那日聽到的那些不是全部,實際上是小桃在告訴他,若還留在寺中會錯過公主什麽的。”

流螢細細同李隆苑覆述著方才聶清遠說的那些話,生怕自己漏了一句半句,而李隆苑聽著聽著便不覺咬住了下唇。

“我知道了。”

“那奴婢現在就去帶清遠師傅進來?”李隆苑現在的神情竟比先前還要呆滯,半點也不像是誤會解開後該有的樣子,流螢只得試探的問她,又重新回憶了一遍聶清遠的話,確定自己的確沒有說漏之後,目光中這才帶了點疑惑。

“你出去告訴他,他想讓我知道的我現在都知道了,請他回去吧。”

李隆苑的回覆傳到聶清遠這裏,前後也就一炷香的時間,但要聶清遠將這些話聽進去,卻不太容易。

公主府外,一抹白影仍舊固執的迎風而立,他將自己置於寒風凜冽的大雪中,和地上的磚石粘在一起似的紋絲不動。

不願再見他是麽?讓他離開是麽?

知道她原是誤會了他與小桃之時,聶清遠狂喜的不能自抑,她還是在意他的吧,會因為他和其他女子而吃味的話。

只是該解釋的都解釋過了之後,李隆苑那裏仍是不見半點緩和之兆。

聶清遠真的慌了,如若這般解釋都派不上什麽用場的話,是不是說明她已經下了決心不要他了呢?

深邃的鳳眸死死盯住面前那一道朱紅色的大門,因驚慌失措而不斷起伏的胸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為什麽?”喃喃問著不會再有人回答的話,聶清遠意識恍惚的將雙手交互握緊,那力度太狠,連指尖都開始泛白。

稍仰起頭,燙金的匾額就這麽竄入眼簾。

慶安公主府……

聶清遠苦笑著,眼神反覆掃過匾上的那幾個字,猝然悲戚的踉蹌向後退了幾步。

“不再喜歡我了麽?原來皇室中人就是如此的麽?喜歡不喜歡僅憑三言兩語便能說明了麽?怎麽可以呢?”臉上帶著笑的聶清遠,卻令人覺得他的笑比那地上的落雪還涼些。

從前他不覺得,只想著李隆苑在的話,哪怕她哪一日鬧了脾氣,只要他去見她去哄她便會好的,可眼下只是將玉佛寺換做了京城之後,他竟連見她一面都難如登天。

明知不配的,偏偏又將她深藏在心底,他該怎麽做?怎麽做才能留在她身邊呢?若是被李隆苑拋下不要的話,他不知道還有什麽地方是他想活著待下去的。

那一抹白色身影,孤獨而堅決的站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之後,再去看他,竟像是和落雪融在了一起,白色的狐氅和禦寒的東西,散亂仍在一旁,心已經不暖了,還暖這身子做什麽?

人都道李隆苑固執,他聶清遠又何嘗不是,說起來,甚至比她更無可救藥了吧。

只不過李隆苑的固執可與人說,他的卻連偷著想想都會生出愧疚。

骨子裏的自卑不允許他靠近那個想要拼了命去靠近的人,本性卻無法抹掉他融入骨血中的執念,就這麽矛盾著,煎熬著,對她的深情不知在什麽時候,化成了一股無法名狀的幼苗。沒辦法說出來表達出來的感情,養份般滋潤著心內邪惡的小苗,等到日積月累的折磨如蛀蟲般,啃噬他的理智的時候,終於挖開他的心瘋著長了出來。

若是沒有得到過一絲一毫溫暖的話,他不會對這世間有任何留戀,可李隆苑出現了,將他的心捧在手中捂熱之後,便要丟下他不顧。

終究是太遲了些,原來被她捧住的心,在吸取暖意時候早就如上癮一般,賴在她手上不願走了,於是她隨便一扯,他的心就會疼的如快死去一般,她如同□□堪堪滲入他骨髓間,如今他中的毒已深入脾臟。

解藥亦在她身上,她若不給,他便會死去。

冷到逐漸無法動彈手指的時候,聶清遠仍是面無表情的站著,只眸間的陰郁越來越濃,甚至濃過了這方夜色。

他想著,如果等不到的話,那就這樣被埋在她周圍的雪地裏也是好的。

就和很多年前一樣,不知道等不等到,更不敢去想值得與否。

她不見,他便只有傻傻的等著,半點不敢逾越。

作者有話要說: 這速度簡直飛一般的酸爽,求評論求收藏。/(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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