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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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正是畢業離別的傷感季節,雖然大家畢業了,各奔前程。在傷感中還是有值得歡樂的事情,劉焱婷和他的男友在我們領完畢業證的一個星期後回老家結婚了。

我和李姝瑉還有錢悅一起去劉焱婷的老家參加她的婚禮。

是誰說畢業季也是分手季的,這不是有終成眷屬的典範嗎。我們寢室的人是真心祝福他們。大學的戀情能走到一起的一定是經過了時間的打磨。

拱形門,玫瑰花,四處洋溢著喜慶的氛圍。劉焱婷穿著拖尾婚紗,手拿捧花由父親牽手把她送到丈夫的手中。

這一刻她是最美的新娘,兩位新人眼中的相望時的情深意切羨煞單身的人。

劉焱婷敬酒過後到了我們這一桌,錢悅笑著打趣道:“今天的小新娘應該不醉不歸。”

劉焱婷的丈夫站在她身邊,伸手拿過劉焱婷的酒杯,替她把錢悅敬過來的酒接下。

劉焱婷的丈夫還是依舊靦腆,看見我們寢室的人不太說話。對劉焱婷好的讓人嫉妒。錢悅有的時候就總是說,自己的男友如果能學成劉焱婷的二十四孝男友八成晚上睡覺都會笑醒。

錢悅看著新郎把酒擋下,在一旁酸溜溜的說道:“哎呦,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就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碎了。現在結婚了,還是這麽緊張啊。”

錢悅笑著說道:“焱婷,你可真是好福氣。嫁了這麽一個凡事以你為先的好丈夫。”說著不免感嘆道:“我的男友能教成這樣就好了,省的總氣我。”

新郎官臉皮薄,聽見錢悅的誇讚頓刻間臉上一片霞紅。我們在一旁被錢悅說的話逗笑了。錢悅的男友和她是一對歡喜冤家我們都是知道的。劉焱婷笑著問道:“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呢?”

錢悅笑瞇瞇的說道:“他還像個孩子似得不定性呢?現在不考慮結婚的事情。”其實我們也都是知道,錢悅的家裏好像對她找的男友極其的不滿意。錢悅很少說,只是有一次和男友吵架之後,獨自大醉了一場,斷斷續續說了一些。當時寢室的人都在,只是錢悅酒醒之後沒有人在去提這件事情。

每個看似歡笑的人背後也許都有一些傷悲,不是在人前能讓別人看見的。

我看著歡笑舉杯敬酒的劉焱婷,此刻目光寵溺的看著她的丈夫。忽然見覺得時光過的真快,還記得劉焱婷進校的時候,那個滿身前衛裝扮的少年,為了追求自己心愛的女孩,不惜越過千山萬水,來到這個女孩身邊。每天站在女孩寢室的樹下,孤獨的等著女孩的身影,無論女孩是否願意看見他,他只為看見伊人倩影。故事的最終就是今天看見的樣子,女孩被男孩日覆一日的深情所打動,最後幸福的在一起。

我喜歡劉焱婷和她丈夫完美的結局,因為不是每一個愛戀都有著最完美的結局。他們彼此的情深才使得一切更加珍貴。

我們寢室的正式散場由劉焱婷喜慶的婚禮結束,我們沾著劉焱婷的喜氣,帶著各自的夢想各奔東西。

參加完劉焱婷的婚禮,我到機場去趕了最早的一班飛機回到T市。

我們寢室中,錢悅繼續著學業,只是這回她的學校在A市。李姝瑉回到了自己的家,只是一直沒有定下來要去哪裏。我參加了省考,戰戰兢兢的帶著幸運進了一家事業單位。這樣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道路。

還沒有到報到的時間,我百無聊賴的待在家裏。大四的時候考了一次大司法證,成績爛的我父親都看不下去,在他失望的眼神中我只能夾起尾巴做人,盡量遠離他的視線,以免他看著堵心。好在省考的時候涉險過關,考了一個職位回來。我看著天花板心中想著如果兩場至關重要的考試我都砸了的話,我的日子應該不能用悲慘來形容吧。

翻來覆去,大夏天的心氣難免浮躁。我想了半天,還是去A市去找夏蓉他們好了。以後工作見面的次數會更少了。夏蓉還不回T市,見面會越來越難。

父母工作忙碌,看著我悠閑的樣子懶的理我,我的去向他們自然不會太過問。

我歡天喜地的去往A市,夏蓉去機場認領的我。

幾個月不見的夏蓉,看上去比寒假見她的時候更加幹練許多。雖然看上去還是溫婉的樣子,可是我知道這些年她的骨子裏越來越強勢了很多。

我拖著行禮磨磨蹭蹭的走到夏蓉的面前,她看著我笑道:“我還想呢,你在T市待的這麽安分?就在T市一聲不吭了?”

“哪知道你這麽快就來A市了,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我歪著頭看著夏蓉不解的問道:“那你原來以為我會什麽時候過來呢?”

夏蓉想了一下認真回答道:“依照你的性子也就不會超過一個星期,你就會到A市了。”

我哈哈一笑:“原來你這麽了解我啊。”

夏蓉也跟著我笑道:“我們認識開始就很了解你好嗎?”我點了點頭笑了。

到了A市,我把行禮放在夏蓉家裏。她的家還是老樣子,清新整潔。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個橙子在手中擺弄。我問著夏蓉,“你們是什麽打算啊。”

“什麽打算啊?”夏蓉反問我。

我指著夏蓉道:“你是裝傻嗎?”夏蓉反映過來我在說的是什麽後,只是淡淡一笑道:“你說的是我和他啊。”

我笑著點頭道:“當然是你和仲宇霆了,你都畢業了,而且你這麽聰明能幹。把你娶回家是福氣的。”

夏蓉伸手過來掐我,玩笑的說道:“就你想的多。”

我和她玩鬧了一會兒問道:“他是什麽意思啊。”

夏蓉臉上的表情明顯淡了很多,她搖了搖頭道:“他沒有說過這些事情。可能還要在等事業更加平穩的時候才會考慮這些吧。在說我年紀也不大,我還不想這麽早嫁人呢?”

夏蓉雖然說的不在意,可是我明顯的看出她臉上的落寞,她掩飾的再好可還是讓我看穿了。我一直知道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嫁給仲宇霆,這個夢想貫穿了她青春歲月所有時光。她一直渴望‘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日子。

夏蓉有些楞神,我趕忙把話題從這個上面繞開。“對了,一會兒我們吃什麽啊。”我開口問道。

她微微回過神,“你啊,滿腦子就是想著吃。每次來A市都要問這個問題。”

我理直氣壯的回答道:“我不想著吃,我都不知道還能想什麽。”

“我每次來A市,大多數時間夏小姐你都是很忙的,沒有空來陪著我們這些閑人瞎轉悠。所以,我每次來A市多數都是和紀呈茹廝混在一起的。”我仔細想了一下,“也就是紀呈茹走了之後,我來A市的時候,夏小姐能多抽空照顧一下我們這些閑人的。

“行了,每次都是你有道理。”她說著,把一個削好的蘋果遞給我。

我接過蘋果,笑嘻嘻的盯著蘋果看,“手藝不錯,要麽怎麽說你賢惠呢。”

“就你話多,吃你的蘋果吧。”

我咬了一口香甜的蘋果,笑瞇瞇的看著她。嘴裏還含糊不清的念叨著,“真賢惠。”

晚飯的時候,仲宇霆和岳鳴杺也來了。對於他們兩個人,我這些年來往於A市,慢慢和他們也相熟了很多。不過鑒於這兩位都是高冷的氣場,又和他們沒有熟悉到可以開玩笑的地步,所以和他們見面我和他們說話不多,大多的時候都是聽著夏蓉,紀呈茹和他們說話。

一頓飯吃的百無聊賴,夏蓉和他們兩個聊著工作上的事情。原本我和岳鳴杺理論上應該能有一些共同話題,因為我們都是學習法律的。然而,我和他並沒有什麽話題性,人家的段位比我高的太多。相比之下和他去談專業,那完全就是找虐,我的智商顯然和岳先生不在一個段位上。和他高談闊論一次,會顯得我的專業能力特別渣,為了不讓我自己丟人,我選擇閉嘴。

我看著他們交談甚歡,幾近乎一句話我都差不上去,我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的認真吃飯。

“晴晴。”一個熟悉的聲音想起。我擡起頭向前看,這一聲引得夏蓉他們停下交談。都看向我這邊。

前面的人,面容消瘦卻很精神,與多年前比起來整個人顯得沈穩了很多,他看見我還是向多年前一樣溫和玩鬧的笑著。

我不敢相信,他這麽久沒有和我聯系了,此刻就出現在我面前。在異地相逢不容易。

在我楞神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站起身,他已經不向小的時候了,現在比我高了不止一頭,我仰著頭看著他,神色覆雜。這裏面有太多的情緒。

“小沅,你回來了。”我的聲音很淡。

坐在我身旁的夏蓉很快就反應過來,眼前的男子是我的表弟程寧沅。

“你回國為什麽不回家。”我問道。

程寧沅只是極淡的對我笑了一下,並不回答我這個問題。我眼神向他的旁邊看去,一個和程寧沅年紀相仿的男孩站在他旁邊。看上去一身的書卷秀雅。

“姐,有什麽事情我們一會兒在說吧,我約了人,飯局散了我們在好好的談好嗎?”程寧沅說道。我嘆了一口氣點頭。

程寧沅和他身邊的男孩子一起向著他們的位置走去。

程寧沅離開的時候特意看著我們這一桌的人,看到仲宇霆的時候只是一笑,然後離開。

“你表弟不是在國外跟家人好久不聯系嗎?你們今天在A市遇見是不是也太巧了。”夏蓉問我。

經夏蓉這麽一說,我此刻亂糟糟的腦中,突然想出一些條理。“其實他出現在A市也不算巧合,他以前的女友就是A市的。”

那個女孩不能稱的上程寧沅的前女友,因為她們從來沒有說過分手,只不過伊人已逝,我一時找不到什麽詞能確切的去形容那個女孩的稱呼,這樣講可能是最好的形容。

“那你們能在一個區碰上,並且在這裏遇見真的巧的很。”

我點頭讚同夏蓉的話,A市說起來其實是很大的。除非是在特定的區域範圍,否則一般情況很難遇見。

我想著程寧沅回來了,整個人心神不寧的,我真怕這家夥一聲不吭的就走了。我好不容易見到他,怎麽說也要把他帶回T市,讓他回家。這幾年我看的出舅父舅母還是很想自己的獨子的。

我一直弄不懂,程寧沅離家出走能堅持那樣長的時間。在我的印象中,他雖然不是什麽紈絝子弟,卻也是從小嬌生慣養,養尊處優的翩翩少爺,能在父母斷了財路後,在外面一直能混下去,也足以說明,程寧沅還是很有能力的人。

他能在外面生存下去,怕是舅父舅母知道自己兒子能力這麽強,估計會很欣慰程家的繼承人有如此實力,將來接管程家也能完全扛得起。只是程寧沅並無意願經商,而這也是他和家人矛盾的問題。

仲宇霆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我是不是見過你表弟?”他突然發問,正在喝水的我咳嗽了數聲。夏蓉瞪大眼睛看著我,連忙問道:“你沒事吧。”

我擺了擺手,“仲大哥自然是見過我表弟了的。你忘記了多年前我和表弟去你們老家的事情了?”

仲宇霆點了點頭道:“原來是他啊,難怪好像在哪裏見過。”

這一短暫的插曲沒到一會兒就消失了。我偷偷看向程寧沅的方向,看見他那桌宴席上有很多人,看著打扮都像是學生的樣子。

我和夏蓉吃過飯後 ,我讓夏蓉先回去.仲宇霆送夏蓉回家 ,岳鳴杺中途有事情先行離開了。

程寧沅的飯局的飯局散的有些晚。我等到他晚上十多點 ,他看見我只是淺淺的笑了,沒想到你還在這裏等著我。

我也笑了,“你自己怎麽回事 ,還用我說嗎?”

他靠坐在椅子上 ,臉色有些緋紅 ,他的身上有些清淡的酒香。他喝了酒,此刻眼神有些迷離。他只是笑著 ,沒有想接我的話 。

我看他現在的樣子,一臉的淡然 。我有些生氣 ,無名的心火快速燃燒著。“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程大少爺是不是該回家了,你難道不要你的父母了嗎?”

他不以為意的笑道:“晴晴 ,有些事情不是時間就能給予彌補的 。”

我打斷他的話,“程寧沅 ,你不用把你那套理論說給我聽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時間是否能給人彌補 。我只知道有些太過痛苦的事情可以選擇忘掉 ,只是你的選擇而已。”

“能忘記的一定不是刻苦銘心 。”程寧沅有些失神的說道。

我在心中努力的否定著程寧沅的話,什麽‘能忘記的一定不是刻骨銘心’ 。有些人帶給的是刻骨的怨 ,刻骨的恨 。就像我與姜捷一樣的,忘記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饒恕 。

“你愛的女孩給你帶來這麽重的傷痛,你為什麽不願意從她離去的傷痛中蘇醒過來呢,你在這個世界上不僅愛著那個已經離開的女孩 。你還有父母你還有爺爺奶奶 ,還有我們 。”

“你的父母不光愛你 ,你還有對他們的責任 。你醒醒可以嗎?”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 ,看著沒有反應的程寧沅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把他打醒 。最終還是舍不得 。他比我上回看到的更加瘦了,他一個人在外面應該很艱辛,只是他是一個執拗的孩子,不肯回過頭去 ,只要他願意回家去 ,舅父舅母一定會敞開大門 。

年初的時候 ,在外公家吃年夜飯 。舅父和我父親喝酒 ,我到廚房找水喝的時候 ,路過他們的時候 ,聽見有些酒醉的舅父說道:“那個小子如果回來 ,他做什麽我們都不會說什麽 ,我們不會在逼迫他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了 。只要人平安的回來就行 。”

我當時聽著舅父說這樣的話,心中微微泛酸 。程寧沅也許也一直知道父母在等他 ,他也許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從某種角度上看程寧沅是驕傲的 ,倔強的一個孩子 。

程寧沅眼睛微瞇 ,“晴晴 ,我現在還不想面對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怎樣面對我的父母 。我終究是讓他們失望了。”

我看著他頹廢的樣子極其的煩躁,在我的印象中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是驕傲的 ,因為聰明睿智冷靜的他是有足夠的資本驕傲 。

可是現在呢?我不明白他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沒有自信 ,甚至膽怯 。整個人遇到事情就想逃離 ,他 ,什麽時候這樣脆弱不堪了 。

“程寧沅你到底什麽時候回家去 。”我眼神冰冷的看著他,不願意錯過他臉上任何的表情 。

他忽然低聲的笑了,“孟晴霏 ,他們這幾年去國外見過我幾次 ,示弱的話說了多少 。可是並沒有什麽結果,連他們都束手無測 ,你還來以作為長者的身份和我說這些 ,你認為我會聽進去這些嗎?”

他忽然神色低哀 ,“這麽久了我也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只是我自己困在其中 ,沒有辦法走出來,怎麽辦?這是我一個人的局,你們沒有辦法把我帶離局中 ,我也沒有辦法把你們帶進局內陪我一起瘋 。”他悲傷的哭起來 。

我的心一瞬間軟了下來 ,想著人生如果沒有相遇就好了,這樣是不是就不會有傷害 。

我倒是希望舅父舅母當年沒有這麽的望子成龍 ,把他送出國外。他沒有遇見過那個女孩,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些心傷 ,無處縫補 。

我最終還是失敗了,程寧沅還是沒有同意我的請求回到T市 。我也沒有辦法去強求他,一切只能寄托於他有一天能真真正正的想清楚這些事情 。

夜裏十二點多 ,A市打車不是很容易 ,這裏又不是火車站一類的地方 。夏蓉回去的時候我和她說過我十一點之前如果不到她那裏 ,就不用等我了 。

我想了一下,在吃飯的附近找了一家酒店 ,程寧沅送我上樓後才離開 。他的酒徹底的醒了,一路上他都是沈默的 ,我因為他不想回家 ,生他的氣 ,也是不想理會他的 。

他離開的時候我管他要了他最新的手機號 ,還有他在國外的地址 。我沒有想過真的不管他,想著他一個人在國外終究是不容易的,思鄉情切他是否有這樣的感傷我不是很確定 。但是有空了可以去看望他,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情意是深切的 。

在感情的世界裏,我和程寧沅遇到的事情還是不同的 。他的愛情是沒有絲毫雜質的 ,兩個人的感情從來沒有什麽誰對不起誰 。他們才是真正的情意 ,只是足以讓程寧沅記得一輩子的是他最愛的人逝世 。而他的愛人在這個世界上留給他的美好足夠他一生去追憶。

這種感覺看上去很淒美,如果只是單單的在影視作品裏見到的只會給人足夠的感動 ,可是在現實生活裏,這樣的悲苦只有當事人自己心中明了 。

他可以任由自己在回憶裏沈浸其中 。

我和他是不同的 ,我和姜捷之間愛的太過糊塗 ,確切點說是我單方面糊塗而已。我的初戀給我留下了太多的挫敗和過多的教訓 。

那年的深情只有我一人 ,情驚夢醒時 ,我能做到只有遺忘 ,這長情對於我來講,更多的不是追憶而是情殤 。我和姜捷不過是情淺緣也淺 ,多的是深層的算計 。

所以從本質上一對比 ,我和程寧沅是不同的 。不過我剛剛勸解他忘記,本是沒有錯的。太過傷懷的事情,哪怕情真意切,如果讓人沈浸在往昔中 ,不如選擇遺忘 ,成全自己一條前程 ,而不是傷懷至今 ,以一個失意者的身份活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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