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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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不能逼他太緊。我詢問了一下他明天幾點的飛機。
“上午十點。”這回他沒有遲疑的回答。
我離開他房間的時候在走廊裏我盯著他的房門看了很久。
不應該逼迫他不是嗎？看的出他很愛很愛那個名叫婭婭的女孩。他沒有因為那個女孩的離去而意志消沈這樣已經很好了，不應該要求太多了。
我猶豫再三，還是把電話打給了舅舅。我電話打了三次才接通。
舅父渾厚的聲音響起，詢問道：“晴晴，什麽事情？”
“小沅回來了。”我沈靜的說道。
舅父沈默了數秒，“好，我知道了。”
“他明天十點的飛機。”
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過後，“晴晴，你現在有空嗎？”
我看了一下時間，回覆道：“有的，舅父。”
“你來一趟公司吧。”他說完這些直接把電話掛掉。
到了郁利國際，我直接到舅父的辦公室。舅父背對著我看著窗外，我關好門進入辦公室。
舅父沒有轉過身看我，他應該知道我來了。
“小沅看上去好嗎？”舅父出聲詢問我。
“看上去挺平靜的，他的女朋友過世了，這次回國他是來料理後事的。”我回覆道。
“是嗎？沒想過這麽快，以為那個女孩還能堅持幾年。”舅父接著自顧自的說著：“小沅，還是不想回家吧。”
舅父的語氣難掩落寞，他長嘆一口氣。“小沅這個孩子啊，從小就倔強。小的時候調皮打他，也不知道求饒。”
舅父轉過頭看著我，“小沅小的時候可沒少和你吵鬧，就是這麽吵吵鬧鬧，你們兩個人的感情還是最好的。他這幾次回T市都是找你，也不知道回家。”
“我和你舅母怎麽可能真的不管他。”
我有些震驚，磕磕絆絆的說道：“舅父，你，知道小沅回來了。”
舅父輕聲回答道：“嗯，他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
我不解的問道：“既然您知道小沅回來，為什麽還......”
舅父輕聲笑了，“孩子長大了，有些事情不好管的太嚴。既然這孩子對經商已經沒有什麽興趣了，就這樣吧。我和你舅母看開了，他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舅父沈聲說道：“我和你舅母這輩子就這麽一個孩子。我們想讓自己的孩子快樂，我們一直反對他交往的那個女孩。是因為我們知道這個女孩得了絕癥，他不是小沅的良人，她不能陪著小沅走下去。”
“我們不是不同情那個女孩子，只是我們做父母的都是有私心的。小沅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和你舅母不希望因為這個女孩對小沅的一生造成大的影響。那個女孩離去之後小沅會一直沈迷其中無法自拔。”
“那個時候，小沅在還沒有深陷其中的時候抽身，沒有投入太多的感情，應該不會太過傷心。愛的太深，心越痛每個人都知道的道理。”
舅父無奈的笑道：“那個孩子從小就很聰慧，這樣的道理應該比誰都清楚。”
舅父自顧自的說道：“我們發現他和這個女孩相戀的時候，想把程寧沅拉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的說法顛覆了我以往的認知，他們一直反對程寧沅的戀情，居然不是因為程寧沅不顧程家的發展。這一刻我深深的明白舅父舅母是多麽愛程寧沅，只是那個傻瓜還在自己的世界裏。
舅父又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我一直安靜的聽著。
“你和舅母知道程寧沅回來為什麽不去見他呢？”我詢問道。
“現在的這種局面，我和你舅母去見了他又能和他說什麽呢。小沅是好孩子，有些事情只是暫時沒想通，等那孩子想明白自然就回來了。”
“我們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兒子回來，而不是一個對什麽都心不在焉，一個心都已經死去，連愛一個人都不會的兒子回來。”
我的心一顫，程寧沅他什麽也不知道，只有他是痛苦的嗎？不，不是。實際上舅父舅母會因為他的痛苦而更加痛苦。但願有一天他能醒悟明了，他有怎樣一對愛他的父母。
“晴晴。”舅父叫著我的名字，打斷了我的沈思。“你明天去機場送小沅吧。”
我點了點頭，舅父囑咐道：“不要讓小沅知道我們的想法。”
“為什麽？”我問道。
“有些事情還是自己想清楚的好，我們做父母的僅僅只要在他背後看著就好，這是我們能給他最大的保護。”
舅父後面又說了很多話，我不知道我是怎麽走出舅父辦公室的。
出了舅父的辦公室，我拿出手機。翻看通話記錄，看著那個陌生的號碼，我看著出神，程寧沅回國臨時辦的這張卡。
一種沖動在我的心間蔓延，我好想把電話打過去，告訴程寧沅他的父母是怎樣等待著他回家。
我猶豫間，手下一滑把電話打了過去。電話接通了，我呆呆的看著手機，有幾分懊惱的把手機掛掉。
也許就是像舅父說的一樣，要給程寧沅足夠的時間，有些傷痛不會說出來，這些看的見還是看不見的，只能用時間慢慢愈合亦或是遺忘。
我離開舅父的公司，到酒店辦理退房。
回到家裏的時候，天色有些漸晚。我打開房門的時候，看見客廳是亮的。我看了一下客廳的時鐘，晚上五點十分，這個時間一般情況我的母親和父親是不會回來的。
這個時間家裏有人我還是有些意外，母親聽到開門聲走到玄關。看見是我，她接過我的行禮。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我偷偷仔細打量母親的面容。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母親很少這樣。
“回來了。”明明是一句詢問，在以往母親都是會很溫和的對我說，今天母親話語裏的溫度明顯低於零度。
我努力笑了下說道：“小沅回來了。”我還是把程寧沅回來的事情說了出來。
母親聽到我說的話緊繃的臉明顯松懈了一些。
“小沅回家了。”母親問我。
我換好拖鞋，伸手拿過自己的行李箱，搖了搖頭。
母親嘆了一口氣，我上樓把行禮拿到自己的房間。
“小沅這孩子，真不懂事。”母親哀婉的說道。
我笑了一下道：“舅舅他們對程寧沅還是很寬容的。”我想到程寧沅有一雙開明的父母，我忽然玩笑似得詢問我的母親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小沅一樣離家出走，你和爸爸會像小沅的父母一樣對他這麽寬容嗎？”
母親在廚房倒水，我看到她明顯手一頓。她很大聲的對我吼道：“孟晴霏。”她叫我的名字，母親很少這樣連名帶姓的叫我，一般情況都是叫我的小名，除了一種情況，那就是母親生氣的時候。
“你如果有一天走了，就永遠都別給我回來，永遠別再進孟家和程家的大門。我們家不歡迎你......”母親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重，我明顯被母親的態度嚇到。
也許母親也意識到她的語氣太重了，後面的話她及時停住。不過我倒是覺得母親後面沒有說出口的話才是最重要的。
她這樣的話語又勾起我看到那本相冊時候的不安，我後來試圖找過幾次那個相冊，可是怎麽也沒有找到。
母親平靜了很多，她把語氣放軟道：“晴晴，我今天心情不好。”她試圖向我解釋剛才為什麽說話那樣重。
一種委屈的感覺在我的心中，母親語氣輕柔的安撫我道：“晴晴，你不要學小沅。”
我沒有回覆母親的話，母親看著我良久，走到我的身邊輕輕的拍了拍我道：“晴晴一直都是乖乖的。”
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回應母親，不過心裏莫名的煩躁和不安，手中空空，一片荒涼。
我擡頭看著母親，發現她臉上的面容柔和了很多。我小心翼翼的詢問道：“今天為什麽心情不好。”
我感覺道母親放在我後背的手明顯一僵，我覺得自己找了一個最差的問題轉移我們剛才不愉快的話題。
母親松開我，向廚房走去，有些敷衍的說道：“工作上的事情。”
我小聲應和一聲，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到我自己的房間，我的心中有些浮躁。也許是許久沒有見到我的母親，剛在我仔細打量了一下我的母親，我突然發覺這些年我好像從來沒有真的看懂過她。
這種感覺總是怪怪的，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從有記憶以來，我的母親臉上一直掛著柔柔的淺笑，父親和母親好像對於我的事情不是那麽特別上心，我越想越煩躁。
我躺在我的床上，行李箱就放在門口旁邊，我有些疲倦，還不想整理它們。
也不知道今天紀呈茹回到紀家怎麽樣了，一整天我光沈靜在小沅回來的驚喜中，還沒有顧上她，今天除了中午的時候姜捷來過一通電話說紀呈茹看是去還挺平靜的。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我把電話打了過去。我打了很久也沒有人接通，我看了一下時間，現在的時間應該是晚上會有晚宴，也許她現在有些忙碌，我想了一下等一會在給她打一通電話。
紀呈茹和她的同父異母的姐姐有多不和，整個他們那個圈子的人都知道。紀呈茹的母親偏偏還偏袒紀呈慧，這一點讓很多外人不是很理解。至於紀呈茹當年為什麽出國直到現在還沒有人知道確切的答案。
不過，前幾次陪舅父參加酒會的時候，聽過幾個同齡的人在邊上閑聊說起了紀家這對冤家姐妹。我站在她們不遠處，聽她們話裏的意思是紀呈茹好像惹怒了她的父親，她是被強行送出國的，只不過回國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她們說的這些等於沒說，我不知道她出國以前的樣子，自然是沒法對比。以前夏蓉就說過她的前後變化很大，我想夏蓉一定是知道原因的，只是這個原因是什麽可能是因為這段經歷實在是太不好了，所以她們從來不曾提起過。
我把電話打給姜捷的時候，他很快就接了。我通過電話聽到他那裏好像很吵，過了片刻，他應該是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和我說話。
“還順利嗎？”我問道，他自然是知道我問的是誰。
他輕笑了一聲，“你把電話打給我就是關心你的好姐妹呀，看樣子你的姐妹比你男朋友重要。”他調侃道。
“不是的，我就是比較擔心，她這次回來我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有些憂心忡忡的。”我解釋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紀家人的關系是什麽樣的。我就是不放心。”
姜捷不知道那邊在做什麽，過了好半天他才回覆我道：“剛才碰到一個熟人打了一下招呼。”他向我解釋。
“紀呈茹看上去今天還算很好，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吧，她昨天回紀家應該沒有人為難她。”
他提議道：“你如果還是不放心，你可以給她打一個電話。”
“唉，我剛才給她打了一個，她沒有接。”我無奈的說道。
“紀呈茹今天是代表紀家招待賓客的，手機應該沒有帶在身上。你放心好了，我在這邊照看著她呢。”
我又接著說道：“那就麻煩你了，姜先生。”
姜捷輕笑一聲，“你現在說話這麽正式，一聲姜先生，我現在還真是分不清楚我們的關系是更加密切了還是更加疏遠了。”
我小聲的哼了一聲，“姜先生，你要好好的完成孟小姐交待的事情啊。”
他的語氣中有些寵溺又有些無奈道：“好的，孟小姐。”
“不知道，明天孟小姐有什麽安排沒有。”他忽然問道。
我的心悸動了一下，我清清嗓子說道：“你這麽問我，怎麽，明天想約我出去。”我問道。
“聽你這話的意思是沒這個想法是嗎？”他反問道。
“我明天全天都為你留著。”我笑嘻嘻的說道。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打這通電話其實就是讓我找理由和你約會。”
我聽著他說的話感覺怪怪的，在我還沒有反映過來什麽的時候，就聽見他說道：“明天見，晚安。”
不等我說話，他就把電話掛斷了。我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呆楞數秒，我剛剛是被他強制安排約會了嗎？
我想了半天，約會這種事情應該是我來講啊，怎麽就成他來說呢。我有些小郁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我搖了搖頭，不對，就是應該他來講好點。女孩子矜持一些嗎，想到這裏，我認為是對的。女孩子，要矜持。
可是很快，我的腦袋又有些耷拉下去，沒出息的想到，好像每次遇見他矜持什麽的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要不要這麽沒出息啊，我自己問自己，然後我聽見自己的心回答著，就是這樣沒出息。哦，好吧，我接受這樣一個自己好了。
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母親敲我的門，讓我下去吃飯。
飯桌上就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父親這段時間在外地出差。我看著母親的情緒比之前好了很多，我夾了一口菜放入口中，母親突然問我道：“小沅現在在哪。”
我邊嚼著菜邊含糊不清的說道：“他明天就走。”
母親聽了我的話面容有些凝重，“他走的這麽匆忙，就算不回家也應該去看看他爺爺奶奶啊。”
我直視母親，“小沅的女朋友走了。”
母親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反應到我說什麽接話道：“早就應該分了。”她說完這些的時候應該是想到了程寧沅她女友生病的事情，繼續問我道：“小沅應該挺傷心的吧。”
“看上去平靜了很多。”我說道。
母親感嘆道：“其實小沅的這個女友出身挺好的，就是身體不好。要是論起出身，說是程家高攀了她家都不為過。”
母親緊皺眉頭道：“這個女孩生著病，還是絕癥，你舅父舅母不想程寧沅陷得太深。當時你舅父舅母把他攆出去就是想讓他低頭，斷了和那個女孩的聯系，那時候還沒有愛的那麽深，對小沅的影響不會那麽大。”
“誰知道小沅愛的那樣深，你舅父舅母怕的就是這樣，怕他在那個女孩離去之後就一輩子孤獨終老，程家上下就這麽一個孩子啊，就怕這樣毀了。”
我聽見母親說到‘孤獨終老’這四個字的時候，我的手抖了一下。腦中想著程寧沅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這個時候我才重新審視那個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男子，從來不曾發覺他對待感情是那樣深情，只是，他的運氣不好，愛的人不能相守。
我有些悲觀的想，這個世界上什麽樣的感情才是最圓滿的。像程寧沅那樣的，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呢。我在想著如果有一天我離去了，姜捷會像程寧沅一樣深情嗎？
我想了半天得出的結論應該不會吧，我們都是理智的人。提到理智，我整個人楞了數秒。想起自己愛那個人愛的原則都沒有，想了一下不是很確定。
“你舅父舅母知道他回來嗎？”母親的問話結束了盤踞在我腦中的胡思亂想。
“舅父知道他回來了，我今天下午去了舅父的公司。他說要給小沅時間。”我想起舅父的神情還是有些動容。
母親長嘆一口氣讚同道：“你舅父這樣做也對，孩子想回來自然就回來了，逼是逼不得。”
我心中有些酸澀，為舅父。
今天去他公司的時候我發現舅父整個人蒼老了很多，只是不知道程寧沅還有多久才能想清楚回到父母身邊。
天微亮，我吃過早飯，就趕到程寧沅住的酒店。我到了他的房間，門怎麽敲也敲不開。我的心有些慌，我下了樓，到酒店前臺詢問5103房間的一位昨天住在這裏的客人程先生還在嗎？
前臺的客服小姐查詢後說道：“小姐，5103的程先生昨天下午三點就已經辦理了退房。”
程寧沅走了，他騙了我，他根本不是今天的飛機。我把電話打給舅父，舅父聽了我的敘述沈默的片刻，低沈無奈的說道：“隨他吧。”
我掛了舅父的電話還是有些不死心，程寧沅就這樣不留下只言片語的離開。
程寧沅的電話沒有給我希望，我聽著電話裏客服小姐甜美的聲音反覆重覆著，“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核對後在撥。”
我的心越來越涼，程寧沅終究有了自己的選擇。這一次離開，不知何時是歸期。
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那個女孩帶給他的傷痛，也許是一輩子吧。這樣的想法讓我為之一震，我苦笑一下。程寧沅那個小傻瓜為什麽要那樣深情呢，付出的感情淺薄一些，這樣心是不是就不會這樣痛呢。
想到姜捷，我有些不確定自己的看法。仔細想想，我想自己不會向程寧沅那樣。我愛姜捷，但是很抱歉還沒有辦法愛到超越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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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這回他沒有遲疑的回答。
我離開他房間的時候在走廊裏我盯著他的房門看了很久。
不應該逼迫他不是嗎？看的出他很愛很愛那個名叫婭婭的女孩。他沒有因為那個女孩的離去而意志消沈這樣已經很好了，不應該要求太多了。
我猶豫再三，還是把電話打給了舅舅。我電話打了三次才接通。
舅父渾厚的聲音響起，詢問道：“晴晴，什麽事情？”
“小沅回來了。”我沈靜的說道。
舅父沈默了數秒，“好，我知道了。”
“他明天十點的飛機。”
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過後，“晴晴，你現在有空嗎？”
我看了一下時間，回覆道：“有的，舅父。”
“你來一趟公司吧。”他說完這些直接把電話掛掉。
到了郁利國際，我直接到舅父的辦公室。舅父背對著我看著窗外，我關好門進入辦公室。
舅父沒有轉過身看我，他應該知道我來了。
“小沅看上去好嗎？”舅父出聲詢問我。
“看上去挺平靜的，他的女朋友過世了，這次回國他是來料理後事的。”我回覆道。
“是嗎？沒想過這麽快，以為那個女孩還能堅持幾年。”舅父接著自顧自的說著：“小沅，還是不想回家吧。”
舅父的語氣難掩落寞，他長嘆一口氣。“小沅這個孩子啊，從小就倔強。小的時候調皮打他，也不知道求饒。”
舅父轉過頭看著我，“小沅小的時候可沒少和你吵鬧，就是這麽吵吵鬧鬧，你們兩個人的感情還是最好的。他這幾次回T市都是找你，也不知道回家。”
“我和你舅母怎麽可能真的不管他。”
我有些震驚，磕磕絆絆的說道：“舅父，你，知道小沅回來了。”
舅父輕聲回答道：“嗯，他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
我不解的問道：“既然您知道小沅回來，為什麽還......”
舅父輕聲笑了，“孩子長大了，有些事情不好管的太嚴。既然這孩子對經商已經沒有什麽興趣了，就這樣吧。我和你舅母看開了，他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舅父沈聲說道：“我和你舅母這輩子就這麽一個孩子。我們想讓自己的孩子快樂，我們一直反對他交往的那個女孩。是因為我們知道這個女孩得了絕癥，他不是小沅的良人，她不能陪著小沅走下去。”
“我們不是不同情那個女孩子，只是我們做父母的都是有私心的。小沅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和你舅母不希望因為這個女孩對小沅的一生造成大的影響。那個女孩離去之後小沅會一直沈迷其中無法自拔。”
“那個時候，小沅在還沒有深陷其中的時候抽身，沒有投入太多的感情，應該不會太過傷心。愛的太深，心越痛每個人都知道的道理。”
舅父無奈的笑道：“那個孩子從小就很聰慧，這樣的道理應該比誰都清楚。”
舅父自顧自的說道：“我們發現他和這個女孩相戀的時候，想把程寧沅拉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的說法顛覆了我以往的認知，他們一直反對程寧沅的戀情，居然不是因為程寧沅不顧程家的發展。這一刻我深深的明白舅父舅母是多麽愛程寧沅，只是那個傻瓜還在自己的世界裏。
舅父又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我一直安靜的聽著。
“你和舅母知道程寧沅回來為什麽不去見他呢？”我詢問道。
“現在的這種局面，我和你舅母去見了他又能和他說什麽呢。小沅是好孩子，有些事情只是暫時沒想通，等那孩子想明白自然就回來了。”
“我們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兒子回來，而不是一個對什麽都心不在焉，一個心都已經死去，連愛一個人都不會的兒子回來。”
我的心一顫，程寧沅他什麽也不知道，只有他是痛苦的嗎？不，不是。實際上舅父舅母會因為他的痛苦而更加痛苦。但願有一天他能醒悟明了，他有怎樣一對愛他的父母。
“晴晴。”舅父叫著我的名字，打斷了我的沈思。“你明天去機場送小沅吧。”
我點了點頭，舅父囑咐道：“不要讓小沅知道我們的想法。”
“為什麽？”我問道。
“有些事情還是自己想清楚的好，我們做父母的僅僅只要在他背後看著就好，這是我們能給他最大的保護。”
舅父後面又說了很多話，我不知道我是怎麽走出舅父辦公室的。
出了舅父的辦公室，我拿出手機。翻看通話記錄，看著那個陌生的號碼，我看著出神，程寧沅回國臨時辦的這張卡。
一種沖動在我的心間蔓延，我好想把電話打過去，告訴程寧沅他的父母是怎樣等待著他回家。
我猶豫間，手下一滑把電話打了過去。電話接通了，我呆呆的看著手機，有幾分懊惱的把手機掛掉。
也許就是像舅父說的一樣，要給程寧沅足夠的時間，有些傷痛不會說出來，這些看的見還是看不見的，只能用時間慢慢愈合亦或是遺忘。
我離開舅父的公司，到酒店辦理退房。
回到家裏的時候，天色有些漸晚。我打開房門的時候，看見客廳是亮的。我看了一下客廳的時鐘，晚上五點十分，這個時間一般情況我的母親和父親是不會回來的。
這個時間家裏有人我還是有些意外，母親聽到開門聲走到玄關。看見是我，她接過我的行禮。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我偷偷仔細打量母親的面容。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母親很少這樣。
“回來了。”明明是一句詢問，在以往母親都是會很溫和的對我說，今天母親話語裏的溫度明顯低於零度。
我努力笑了下說道：“小沅回來了。”我還是把程寧沅回來的事情說了出來。
母親聽到我說的話緊繃的臉明顯松懈了一些。
“小沅回家了。”母親問我。
我換好拖鞋，伸手拿過自己的行李箱，搖了搖頭。
母親嘆了一口氣，我上樓把行禮拿到自己的房間。
“小沅這孩子，真不懂事。”母親哀婉的說道。
我笑了一下道：“舅舅他們對程寧沅還是很寬容的。”我想到程寧沅有一雙開明的父母，我忽然玩笑似得詢問我的母親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小沅一樣離家出走，你和爸爸會像小沅的父母一樣對他這麽寬容嗎？”
母親在廚房倒水，我看到她明顯手一頓。她很大聲的對我吼道：“孟晴霏。”她叫我的名字，母親很少這樣連名帶姓的叫我，一般情況都是叫我的小名，除了一種情況，那就是母親生氣的時候。
“你如果有一天走了，就永遠都別給我回來，永遠別再進孟家和程家的大門。我們家不歡迎你......”母親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重，我明顯被母親的態度嚇到。
也許母親也意識到她的語氣太重了，後面的話她及時停住。不過我倒是覺得母親後面沒有說出口的話才是最重要的。
她這樣的話語又勾起我看到那本相冊時候的不安，我後來試圖找過幾次那個相冊，可是怎麽也沒有找到。
母親平靜了很多，她把語氣放軟道：“晴晴，我今天心情不好。”她試圖向我解釋剛才為什麽說話那樣重。
一種委屈的感覺在我的心中，母親語氣輕柔的安撫我道：“晴晴，你不要學小沅。”
我沒有回覆母親的話，母親看著我良久，走到我的身邊輕輕的拍了拍我道：“晴晴一直都是乖乖的。”
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回應母親，不過心裏莫名的煩躁和不安，手中空空，一片荒涼。
我擡頭看著母親，發現她臉上的面容柔和了很多。我小心翼翼的詢問道：“今天為什麽心情不好。”
我感覺道母親放在我後背的手明顯一僵，我覺得自己找了一個最差的問題轉移我們剛才不愉快的話題。
母親松開我，向廚房走去，有些敷衍的說道：“工作上的事情。”
我小聲應和一聲，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到我自己的房間，我的心中有些浮躁。也許是許久沒有見到我的母親，剛在我仔細打量了一下我的母親，我突然發覺這些年我好像從來沒有真的看懂過她。
這種感覺總是怪怪的，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從有記憶以來，我的母親臉上一直掛著柔柔的淺笑，父親和母親好像對於我的事情不是那麽特別上心，我越想越煩躁。
我躺在我的床上，行李箱就放在門口旁邊，我有些疲倦，還不想整理它們。
也不知道今天紀呈茹回到紀家怎麽樣了，一整天我光沈靜在小沅回來的驚喜中，還沒有顧上她，今天除了中午的時候姜捷來過一通電話說紀呈茹看是去還挺平靜的。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我把電話打了過去。我打了很久也沒有人接通，我看了一下時間，現在的時間應該是晚上會有晚宴，也許她現在有些忙碌，我想了一下等一會在給她打一通電話。
紀呈茹和她的同父異母的姐姐有多不和，整個他們那個圈子的人都知道。紀呈茹的母親偏偏還偏袒紀呈慧，這一點讓很多外人不是很理解。至於紀呈茹當年為什麽出國直到現在還沒有人知道確切的答案。
不過，前幾次陪舅父參加酒會的時候，聽過幾個同齡的人在邊上閑聊說起了紀家這對冤家姐妹。我站在她們不遠處，聽她們話裏的意思是紀呈茹好像惹怒了她的父親，她是被強行送出國的，只不過回國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她們說的這些等於沒說，我不知道她出國以前的樣子，自然是沒法對比。以前夏蓉就說過她的前後變化很大，我想夏蓉一定是知道原因的，只是這個原因是什麽可能是因為這段經歷實在是太不好了，所以她們從來不曾提起過。
我把電話打給姜捷的時候，他很快就接了。我通過電話聽到他那裏好像很吵，過了片刻，他應該是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和我說話。
“還順利嗎？”我問道，他自然是知道我問的是誰。
他輕笑了一聲，“你把電話打給我就是關心你的好姐妹呀，看樣子你的姐妹比你男朋友重要。”他調侃道。
“不是的，我就是比較擔心，她這次回來我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有些憂心忡忡的。”我解釋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紀家人的關系是什麽樣的。我就是不放心。”
姜捷不知道那邊在做什麽，過了好半天他才回覆我道：“剛才碰到一個熟人打了一下招呼。”他向我解釋。
“紀呈茹看上去今天還算很好，應該不會有什麽事情吧，她昨天回紀家應該沒有人為難她。”
他提議道：“你如果還是不放心，你可以給她打一個電話。”
“唉，我剛才給她打了一個，她沒有接。”我無奈的說道。
“紀呈茹今天是代表紀家招待賓客的，手機應該沒有帶在身上。你放心好了，我在這邊照看著她呢。”
我又接著說道：“那就麻煩你了，姜先生。”
姜捷輕笑一聲，“你現在說話這麽正式，一聲姜先生，我現在還真是分不清楚我們的關系是更加密切了還是更加疏遠了。”
我小聲的哼了一聲，“姜先生，你要好好的完成孟小姐交待的事情啊。”
他的語氣中有些寵溺又有些無奈道：“好的，孟小姐。”
“不知道，明天孟小姐有什麽安排沒有。”他忽然問道。
我的心悸動了一下，我清清嗓子說道：“你這麽問我，怎麽，明天想約我出去。”我問道。
“聽你這話的意思是沒這個想法是嗎？”他反問道。
“我明天全天都為你留著。”我笑嘻嘻的說道。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打這通電話其實就是讓我找理由和你約會。”
我聽著他說的話感覺怪怪的，在我還沒有反映過來什麽的時候，就聽見他說道：“明天見，晚安。”
不等我說話，他就把電話掛斷了。我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呆楞數秒，我剛剛是被他強制安排約會了嗎？
我想了半天，約會這種事情應該是我來講啊，怎麽就成他來說呢。我有些小郁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我搖了搖頭，不對，就是應該他來講好點。女孩子矜持一些嗎，想到這裏，我認為是對的。女孩子，要矜持。
可是很快，我的腦袋又有些耷拉下去，沒出息的想到，好像每次遇見他矜持什麽的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要不要這麽沒出息啊，我自己問自己，然後我聽見自己的心回答著，就是這樣沒出息。哦，好吧，我接受這樣一個自己好了。
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母親敲我的門，讓我下去吃飯。
飯桌上就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父親這段時間在外地出差。我看著母親的情緒比之前好了很多，我夾了一口菜放入口中，母親突然問我道：“小沅現在在哪。”
我邊嚼著菜邊含糊不清的說道：“他明天就走。”
母親聽了我的話面容有些凝重，“他走的這麽匆忙，就算不回家也應該去看看他爺爺奶奶啊。”
我直視母親，“小沅的女朋友走了。”
母親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反應到我說什麽接話道：“早就應該分了。”她說完這些的時候應該是想到了程寧沅她女友生病的事情，繼續問我道：“小沅應該挺傷心的吧。”
“看上去平靜了很多。”我說道。
母親感嘆道：“其實小沅的這個女友出身挺好的，就是身體不好。要是論起出身，說是程家高攀了她家都不為過。”
母親緊皺眉頭道：“這個女孩生著病，還是絕癥，你舅父舅母不想程寧沅陷得太深。當時你舅父舅母把他攆出去就是想讓他低頭，斷了和那個女孩的聯系，那時候還沒有愛的那麽深，對小沅的影響不會那麽大。”
“誰知道小沅愛的那樣深，你舅父舅母怕的就是這樣，怕他在那個女孩離去之後就一輩子孤獨終老，程家上下就這麽一個孩子啊，就怕這樣毀了。”
我聽見母親說到‘孤獨終老’這四個字的時候，我的手抖了一下。腦中想著程寧沅那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這個時候我才重新審視那個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男子，從來不曾發覺他對待感情是那樣深情，只是，他的運氣不好，愛的人不能相守。
我有些悲觀的想，這個世界上什麽樣的感情才是最圓滿的。像程寧沅那樣的，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呢。我在想著如果有一天我離去了，姜捷會像程寧沅一樣深情嗎？
我想了半天得出的結論應該不會吧，我們都是理智的人。提到理智，我整個人楞了數秒。想起自己愛那個人愛的原則都沒有，想了一下不是很確定。
“你舅父舅母知道他回來嗎？”母親的問話結束了盤踞在我腦中的胡思亂想。
“舅父知道他回來了，我今天下午去了舅父的公司。他說要給小沅時間。”我想起舅父的神情還是有些動容。
母親長嘆一口氣讚同道：“你舅父這樣做也對，孩子想回來自然就回來了，逼是逼不得。”
我心中有些酸澀，為舅父。
今天去他公司的時候我發現舅父整個人蒼老了很多，只是不知道程寧沅還有多久才能想清楚回到父母身邊。
天微亮，我吃過早飯，就趕到程寧沅住的酒店。我到了他的房間，門怎麽敲也敲不開。我的心有些慌，我下了樓，到酒店前臺詢問5103房間的一位昨天住在這裏的客人程先生還在嗎？
前臺的客服小姐查詢後說道：“小姐，5103的程先生昨天下午三點就已經辦理了退房。”
程寧沅走了，他騙了我，他根本不是今天的飛機。我把電話打給舅父，舅父聽了我的敘述沈默的片刻，低沈無奈的說道：“隨他吧。”
我掛了舅父的電話還是有些不死心，程寧沅就這樣不留下只言片語的離開。
程寧沅的電話沒有給我希望，我聽著電話裏客服小姐甜美的聲音反覆重覆著，“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核對後在撥。”
我的心越來越涼，程寧沅終究有了自己的選擇。這一次離開，不知何時是歸期。
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那個女孩帶給他的傷痛，也許是一輩子吧。這樣的想法讓我為之一震，我苦笑一下。程寧沅那個小傻瓜為什麽要那樣深情呢，付出的感情淺薄一些，這樣心是不是就不會這樣痛呢。
想到姜捷，我有些不確定自己的看法。仔細想想，我想自己不會向程寧沅那樣。我愛姜捷，但是很抱歉還沒有辦法愛到超越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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