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母親走遠了，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我背對著程寧沅。聽見他在我身後討好的詢問：“你不生氣了。”我亦不做聲。

“不是吧，孟晴霏你這麽小氣，還生我的氣啊。”我的耳邊傳來他哀怨的聲音。我低頭竊笑。

他走到我面前，我停止偷笑，冷著臉不去看他。

他面色有些焦急，“好姐姐，你怎麽才能不生氣啊。”我不理會他，背對著他。

“不會吧，你真的生氣了。完了完了，這回我惹禍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懊惱的表情，心情突然出奇的好。我冷聲說：“程寧沅。”他擡頭看我。不過一秒的功夫我大笑道：“怎麽樣我的演技是不是也挺好的。”

他呆楞一秒，反映過來怎麽回事，指著我笑道：“剛才真的被你給騙了。我就納悶呢，你往常也不是經不起逗的人啊。”

“我一開始是有一點生氣，不過你姐我也不是那麽愛生氣的人，其實我早就氣消了，我不過是想捉弄你一下，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罷了。”我笑說，“沒想到，還是我技高一籌啊。”

他見我是真的不生氣了，討好的說道：“是，我的姐姐，你最厲害了，小弟我甘拜下風。”

我打量了四周的山澗，現在是秋季山巒上五顏六色的很是好看。我讚許的說道：“這地方像你說的一樣還不錯，以前怎麽不知道這個地方呢。”

表弟有幾分驕傲的說，“這地好吧，可惜現在是秋天，如果在盛夏可以過來玩漂流。”

我看著四周的景致開口說道：“反正這裏離市裏很近，我們有空就能過來，明年夏天放暑假我們過來玩不就行了嗎。”程寧沅讚同的點頭。

這裏空氣很好，這個季節不冷也不熱，溫度剛剛好。來這裏旅游的確是一個好去出處。

我和程寧沅在大山深處傻玩了一天，我們身後大人明顯體力不支，氣喘籲籲的。舅母看著打鬧的我與程寧沅感嘆道：“還是孩子們體力好啊，人有時候不能不服老。”我聽見舅母的話道：“你們才不老呢。你們現在還風華正茂，意氣風發呢。”

舅舅對著我父母說道：“還是你們家的小丫頭嘴甜，哪像我家的混小子就知道傻淘。”程寧沅瞟了我一眼，不讚同他父親的話，對我做了一個鬼臉。

我父親看向我，又看了一眼程寧沅道：“小沅哪是傻淘啊，他這麽聰明。男孩子嗎，還是活潑一點好。”

這是我此生印象最為深刻的和樂畫面，現在回想起來，如果人一直能活在曾經最美好的回憶裏該有多好。很多年以後，在喧鬧街頭的咖啡廳裏。我對程寧沅提起這一幕時，褪去青澀的沈穩男子，拿起咖啡輕抿一口，聽見我說的只是微微一笑，淡然低頭看著杯中的咖啡沈默不語。

景區的周圍有不少農家樂，我們一行人找了一家有特色的店，準備解決晚飯。打算吃過飯後，返回市裏。

這家店地方不大，但很有我們當地的特色，這裏的食材都是純天然的。大人們點了一桌子菜。等菜的時候，我坐在靠近窗戶的地方發呆，程寧沅是個話嘮，大部分都是他一直在邊上說，我偶爾和程寧沅說兩句話。

一個清瘦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簾，這裏居然還能碰見夏蓉。我在她的遠處微微有些吃驚。今天的她沒有在低著頭，身板挺直，臉上洋溢著我在校園裏從來沒有見過的笑容。她的邊上有一個長得和她一樣清瘦的男孩子，皮膚白皙，大大的眼睛，給人一種清冷恬靜的感覺。這種感受讓我很熟悉，因為夏蓉的身上也有這種清冷。不同的是夏蓉身上沒有恬靜感，有的是冷漠。

程寧沅見我半天也沒和他說一句話，坐到我身邊順著我的目光向外看去。“你在看什麽這麽出神。”他看著遠處的少男少女，不屑的說，“這有什麽好看的，沒什麽特別的東西啊。你什麽時候這麽無聊了。”

我回過神，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程寧沅撇撇嘴，低下頭擺弄桌上的筷子。

服務員把菜端上了，我擡起頭。有片刻驚訝，這個服務員不就是剛剛站在夏蓉身邊的男孩子嗎。近距離看他，他穿著白色的襯衣，他有著很好的相貌，五官精致立體。不知道為什麽，他渾身散發的氣質和夏蓉一樣，生人勿近的感覺。在他的邊上近距離看他，冷傲一詞在我腦海中蹦出。

這次是我第一次見到仲宇庭，他給我的冷傲感，在後來接觸的時候，證明這些感受是對的。多年之後，我的夢中還是能經常出現夏蓉與他的身影。誰也不知道那年一身傲骨的男孩，終究站在了他希望的高度。

服務員走後，程寧沅在我耳邊小聲嘀咕道：“這個服務員看著真拽，不過這長的也不像服務員啊。”

我輕笑一聲，小聲問：“那服務員長什麽樣你知道？”

“反正他的氣質很高冷，長得反正就是不像。”程寧沅說完，我微微一笑。他白了我一眼。

大人們在說事情，舅媽看著我們道：“你們這兩個孩子，在那邊竊竊私語說什麽呢。”

程寧沅回覆道：“我們沒說什麽。”

舅媽說道：“今天你們兩個來回跑鬧的，多吃些飯。”我們兩個相互對視一眼。笑著說好。

大人們聚在一起總是有說不完的話，特別在飯局上。我和程寧沅早早吃完飯，我在一旁安靜的坐了一會兒，萬分無聊。程寧沅早就坐不住了，嚷嚷著出去走走。大人們應允了，告訴我倆不要走太遠。我們乖乖點頭。

這家飯館院子內打掃的很幹凈，園中有一個長椅。我走過去坐在上面，表弟慢騰騰地坐過來。看我懶洋洋的坐著，有些絕望的說：“你出來就為了坐著，難怪越來越胖，像只豬一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細胳膊細腿，纖細的小蠻腰。眼含微怒的看著他。“你眼神不好，眼盲我原諒你。”

程寧沅不理會我的話，“你出來坐著和在裏面坐著有什麽區別嗎？”

我脫口而出，“當然有區別，在裏面和大人坐在一起，在外面和風坐在一起，這就是區別。”

程寧沅翻了個白眼，“行，你怎麽說怎麽有理。”他上下打量了我道:“出去走一走吧，這個小村子還是挺有意思的。”我紋絲不動的坐著，“舅母說了不讓你亂走的，他們應該一會兒就吃完飯了。

程寧沅坐在我旁邊道：“我們好不容易過來一趟，就四處看看吧。你如果不和我去，那我自己去了。”

我警惕的看著他，看他的樣子是鐵了心要出去。我一想到這家夥平時做的混賬事多的都數不過來了。放他一個人出去，我不怕他出什麽事情，我倒是擔憂別人會出什麽事情。想到這裏，我勉為其難的答應和他出去走走。

臨近黃昏的鄉野小路，有著別樣的安寧和景致。泛黃的晚霞在塵暗的雲朵上閃著白晝最後的微光，我們走在小路上漫無目的的走著。

這一次，程寧沅倒是出奇的安靜，真的只是在隨便走一走。我沈默的跟在他的身後，我們走在村莊東頭的拐彎處，聽見不遠處有犬吠的叫聲。我剛想掉頭往回走，走在前面的程寧沅來了興致，快步前行。

“小沅別往前面走了，我們回去吧。”我試圖阻止他往前走。他停下腳步回頭，我以為他也認同我說的話時。卻看見他睜大眼晴，狡黠一笑。我看見他的表情有點發懵，我不確定的問他：“難道你還要往前走。”

夜幕漸黑，前方除了狗的叫聲，走近破敗的屋子前，還能聽見中年女人用著方言罵罵咧咧的聲音。我跟著程寧沅走，在他後面不依不饒的勸誡，“不要往前走了，沒什麽可看的。不過就是人家吵架。”程寧沅頭也不回往前面走。

我有些氣急敗壞的說，“程寧沅，以前沒發現，你怎麽這麽欠呢？”他停下腳步，回過看我，我走上前以為他聽我的了。只見他滿臉嚴肅，握著我的手。

“餵，這算怎麽回事。”我尖叫著。他用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我掙紮著。怒瞪他，他拉我站在拐角處，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你看。”

我順著他說的方向看去，屋門口站著一個中年女子破口大罵，“小賤人，你回來做什麽，我們家可沒有你吃飯的地方。要不是你那死去的煙鬼老爹好心給你口飯吃，你早就餓死了。那個死煙鬼卻不知道，你這小賤人還不是他親生的。養了這麽多年還是給別人養的。如今他已經死了，我們孤兒寡母的是不會收留你的，你不都已經走了嗎，怎麽還回來了。你……”

女子刻薄的話語還在持續。我好奇的把目光看向她面前的人，她前面的人是夏蓉。站在夏蓉邊上的男子是那個服務員。我看見夏蓉的面容很蒼白，手緊緊握成拳頭，似乎在隱忍什麽。

“有趣吧，我剛才在遠處就看見那個人好像是那個服務員。沒想到走過來真的是一場大戲。”程寧沅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說著。我沒有心情去理會這個家夥。

站在夏蓉邊上的男孩，神情淡漠，在她耳邊不知說些什麽。我看見夏蓉握緊拳頭的手漸漸松開了。

那個中年女人還在咒罵，“你們兩個廝混在一起，這是應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們兩個在一起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何況這小子……”

女子的話還沒有說完，夏蓉就上前推那個女子，“你給我閉嘴。”女子坐在地上看著夏蓉冷厲的眼神，驚嚇中沒有把想說的話說完。

夏蓉小心翼翼看著身旁的男子，見對方神色未變。她緊繃的面容瞬時緩和許多。他主動伸手握緊男子的手，轉身離去。

我站在一旁看著不遠處的這一幕微微走神，表弟說了什麽我沒聽見。只是感到他在一旁用力的拽著我。

夏蓉快步走來。程寧沅道：“姐，走啊。”我剛想轉身離開，卻已然來不及。與夏蓉他們打了個照面。夏蓉臉色很不好，我尷尬的站著，不知道說什麽。

程寧沅在一旁拉著我的手道：“你是怎麽了，剛才你想回去，現在怎麽傻楞楞的站著了？”

夏蓉冷聲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半晌我就說出一個“我”字。實在不知道能說什麽。夏蓉轉身看了看身後房門緊閉的小房子，接著目光瞟向我，“你都看見了。”我沒有接話，想了一下，沈默的點點頭。

表弟在一旁說道：“你們認識？”我看了一眼程寧沅，他立刻閉嘴。

一直站在夏蓉身旁的男子，靜靜的在一邊看著我們。

我艱難的開口道：“就聽見了一點點。”

夏蓉低下頭，輕聲說了一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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