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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十年情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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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仇恨地看著段士章。

段士章似乎很喜歡趙承旭這種臨死前極其憤怒的眼神,避也不避地繼續說道:“你不是要我給張賢主持公道嗎?你不是挺英勇的嗎?你的膽子真不小啊,敢來我這裏質問我。告訴你,張賢就是我下令抓起來的,他玩了我的女人,他還想有什麽公道?我就是公道!怎麽樣,臨死前這個結果讓你滿意嗎?”

趙承旭無力地掙紮著,腦海中浮現的只有張賢的身影以及和他曾經說過的話:“趙先生,以後我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過問,明哲保身乃是上策!”

趙承旭現在才明白張賢這句話的意思,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段士章扣動扳機,一顆罪惡的子彈打入趙承旭的腦袋……趙承旭腦海中張賢的身影和話語頓時消失,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湧來……

段士章踹了幾腳趙承旭的屍體,罵道:“狗日的!還敢來替張賢說話!死在老子手中,算你祖上積德,運氣!”

劉管家滿臉笑意地走過來,說道:“老爺,這種人還要你親自動手啊,隨便吩咐一聲,我肯定讓他死得過癮。”

段士章把槍丟給劉管家,說道:“劉管家,把這裏處理幹凈,剩下的事,你知道怎麽辦!”

劉管家笑道:“老爺放心!這件事我保證處理得漂漂亮亮的。”

段士章拍了拍手,大踏步地離開了房間。

劉管家看著地上趙承旭的屍體,嘖嘖了兩聲,說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替張賢叫什麽冤,這不是自尋死路嘛,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嘿嘿,嘿嘿!”

這兩個屠夫,眼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消失,卻比踩死一只螞蟻更加輕松。

趙承旭死的時候,正是張賢在洪德館的第五天。

這五天的時間裏,張賢和柳萬遙利用放風的機會,兩人迅速地交流了這十年來的許多事情,各種線索開始聚攏,許多真相也展露出來……

原來,柳蔭、柳萬遙的悲慘遭遇,罪魁禍首就是劉管家劉成三,這個段士章手下最陰險毒辣的幫手。

張賢原名張賢良,十多年前,還是一個四處游歷、學習民間戲法的年輕人,路上偶遇山洪,被柳萬遙、柳蔭所救。

張賢被柳萬遙父女救下後,深感大恩何以為報,恰好柳萬遙對戲法也頗為精通,女兒柳蔭對戲法更是喜歡,只是柳萬遙覺得兵荒馬亂,沒有用武之地,躲避戰亂才來到山中隱居,父女兩人相依為伴。所以張賢的到來,讓簡陋的茅屋中充滿了歡聲笑語,張賢與柳萬遙在魔術上頗多切磋,受益良多,三人相處甚為融洽。柳萬遙更是覺得張賢年輕有為,二十歲出頭年紀,卻已在魔術上造詣極深,很多魔術都是柳萬遙前所未見。柳萬遙不由得對張賢視若親生,甚是喜歡。

張賢在柳萬遙這裏一住就是近兩年的時間,與柳蔭更是情投意合,彼此愛戀,柳萬遙看在眼裏,便撮合了他們這對才子佳人,提議將柳蔭許配給了張賢。張賢自然欣喜萬分,柳蔭也含羞應允,柳萬遙依老家習俗為兩人舉行了訂婚儀式。自此張賢與柳蔭更是嚴守禮數,相敬如賓,從不越雷池半步,但兩人感情日漸深篤,心中早已將對方視作自己的至愛。轉眼又過了半年時間,張賢因父母忌日將近,打算下山去向父母的在天之靈告慰一番,準備回來後便與柳蔭完婚。因為路途遙遠,行路艱難,張賢便留下柳蔭陪伴著柳萬遙,獨自離去。就算張賢快去快回,仍然要花近兩個月的時間。

就在張賢離開的這段時間,柳萬遙、柳蔭卻遭遇到了慘禍!

原來十多年前旺風樓陳國剛剛發達之時,到處尋找民間魔術師,請他們來旺風樓演出,多方打聽之下,柳萬遙的名聲漸漸傳到了陳國耳中。由於柳萬遙所住之處距離北平並不太遠,陳國便親自登門拜訪,說北平局勢安定,請柳萬遙出山演出,柳萬遙對陳國這人沒有什麽好印象,加之張賢出門未歸,就沒有答應。陳國苦苦哀求,說自己大老遠來,至少不要讓他空手而歸,請柳萬遙露上一手,讓他開開眼界。柳萬遙耐不住陳國的死纏爛打,便施展了一個他與張賢合創的魔術,讓陳國大開眼界。陳國請不動柳萬遙,見柳萬遙住在荒山野外,就動了歪心,回到北平找到劉管家劉成三,讓劉成三幫忙,出動流氓威脅柳萬遙離開,陳國再去當好人,以求把柳萬遙的魔術秘密弄到手。

誰知劉成三派出去的流氓,到了柳萬遙的家中,帶隊的流氓頭子見柳蔭美若天仙,動了淫念,竟要奸汙柳蔭,被柳萬遙用刀刺傷。流氓們大怒,縱火燒了房子,綁了柳萬遙和柳蔭,趕回北平讓劉成三發落。

劉成三見了柳蔭,驚嘆柳蔭的美色,便把柳蔭弄到窯子裏去,打算孝敬給段士章淫樂。可段士章見了柳蔭,柳蔭毫不畏死,異常冷靜咬牙大罵段士章和劉成三。段士章反被柳蔭的冷艷之態迷得失魂落魄,將柳蔭帶回住所關押,作為自己的“寵物”一樣倍加呵護。

柳蔭性格剛烈,數次尋死、逃跑,卻都未成功,段士章一籌莫展。劉成三看出柳蔭和柳萬遙父女情深,再出奸計,將柳萬遙關押在洪德館中,以柳萬遙的性命威脅,柳蔭若是尋死,柳萬遙就得陪著死;柳蔭要是敢逃,柳萬遙照樣要死;柳蔭不陪段士章睡覺,柳萬遙更是會死。通過這種無恥的手段,才穩住了柳蔭,讓柳蔭不得不含淚從了段士章。

段士章越發對柳蔭“喜愛”,最後竟強行把柳蔭娶為姨太太,榮華富貴伺候著,雖有夫妻之名,其實段士章只把柳蔭當成“私有物品”罷了,表明看著呵護有加,言聽計從,實際上段士章畸形的人格發作起來,行為變態得很,屢屢將柳蔭折磨得生不如死。但柳蔭又不敢尋死,怕連累柳萬遙,就這樣日覆一日地苦熬下來。

管家劉成三更不是個東西,來洪德館的時候,不時將柳蔭的事情拿出來羞辱柳萬遙。柳萬遙想死,劉成三反而嘲笑柳萬遙死了也沒用,柳蔭只會被永遠蒙在鼓裏。柳萬遙留著一絲希望,只求日後能見柳蔭一面,死在柳蔭面前,好讓柳蔭再無牽掛,這才茍且偷生地活到了今天。

十年前張賢返回柳萬遙的家中時,見房屋已經燒成了焦炭,柳蔭、柳萬遙下落不明,瘋了一樣到處尋找,終於得到一點線索,順藤摸瓜苦苦查詢,終於確定柳蔭被囚禁在段士章的手中,柳萬遙不知生死,去向不明,極可能被關在段士章的秘密監獄洪德館。

張賢冷靜下來,細細思索,明白現在絕無辦法救出柳蔭,就算能救出,也難逃段士章的魔掌,若不做好周密的準備,無異於雞蛋撞石頭。而逃出段士章的魔掌,又是最難做到的。

張賢相信只要柳蔭還活著,就一定能夠想出既能救出柳蔭,又能躲開段士章的辦法。可是張賢想來想去,能實現這個目的的準備工作,可能要長達數年之久,甚至要遠赴英國才行。張賢痛哭數日,硬下心腸,取出父母留給他的大量稀世古董,換了一大筆錢,藏了一大部分在國內,獨自遠去英國,一待就是六年,其間反覆推演,終於確定自己的計劃是萬無一失,這才於三年前返回國內,收攏了所有的情報線索,一步步地精心準備著。

所以,張賢進洪德館的唯一目的就是——帶著柳萬遙越獄!

柳萬遙在第五天才聽張賢說出要越獄的目的,難免又驚又喜,又盼又怕,拉緊了張賢的手說道:“賢良!你打算用什麽辦法?這個洪德館從來就沒有人逃出去過!”

張賢手一翻,一個瓶蓋大小的硬物亮在手心中,像是一個硬幣,卻有半指的厚度。仔細看去,原來外面是用極薄的淡黃色牛皮紙包裹而成,擠壓得非常結實,這才形成一個圓形。這個“硬幣”的顏色和張賢的膚色一致,若張賢不刻意拿出給柳萬遙看,猛一眼並看不出他手中竟有這樣的東西。

柳萬遙驚道:“這是?”

張賢手一握,再慢慢伸開手指時,這個“硬幣”已經不見了。

張賢說道:“我會用剛才硬幣裏面的東西逃出去,爹,你要完完全全地相信我!一切聽我的安排!”

柳萬遙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賢良!你就放手去做吧!”

張賢被關入洪德館的第六天上午,並沒有出現在放風廣場,而是被人帶到了內院裏的一棟房屋的地下牢房中。

張賢一走入地下室,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劈啪作響的皮鞭聲,伴隨著犯人的慘叫,充斥在陰森的地下牢房中。

看守一路帶著張賢,走到地下牢房的盡頭,推開了一扇房門,將張賢一把推了進去,隨即退了出去,將房門關緊。

這是個類似於辦公室一樣的房間,墻頭掛滿了各種刑具,屋裏算是明亮,擺著一張大桌和幾把椅子。丁老七正將腳蹺在桌子上,歪著頭抽煙,見張賢進來了,把煙頭“呸”的一口吐出,坐正了身子,換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臉,說道:“張賢張先生,大魔術師,嘿嘿,坐吧!”

張賢說道:“不用了,我站著就好。”

丁老七摸了摸腦袋,站了起來,嘿嘿笑了聲,走到張賢身邊,說道:“張先生,你來了第幾天了?”

張賢說道:“第六天。”

丁老七說道:“第六天了,好,我們這裏一向是先禮後兵,既然你已經來了六天了,有些規矩是該給你講講了。”

張賢說道:“我知道今天要給我動刑,您的人已經提醒我了。”

丁老七獰笑道:“那你想好了嗎?是好好地挨頓打呢?還是……呵呵!”

張賢說道:“謝謝丁館長的照顧,我有一大筆錢藏在外面,如果丁館長能多多關照一下,我願意把這筆錢孝敬給丁館長,唯求免受皮肉之苦。”

丁老七呵呵假笑,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好得很!我也實話告訴你,我可不是誰的錢都願收的。”

張賢說道:“丁館長,我在外面無親無友,獨身一人,您盡可放心取走,我絕對不會聲張!”

丁老七滿意地說道:“張先生啊張先生,你這麽聰明,又會賺錢,找什麽女人不好,非要和段老爺的柳太太不清不楚,這可是犯了大忌,可惜了你的大好前程啊。我真為你感到可惜啊,唉!不過話說回來,我拿了你的錢,也得對你好點,你說吧,你想我怎麽關照你?”

張賢說道:“請你安排我分發犯人的夥食。”

丁老七哈哈大笑:“管飯的啊!呵呵!這可是最討好的差事!我可以答應你,不過要看你能給我多少錢了!”

張賢說道:“丁館長希望是多少?”

丁老七伸出兩個指頭,晃了晃。

張賢說道:“兩千大洋?”

丁老七笑道:“聰明!”

張賢略有沈默,微微皺了皺眉頭,並不答話。

丁老七眼睛一轉,說道:“沒有這麽多?張先生,你在外面那麽風光,日進鬥金,這點錢都拿不出?”

張賢還是沈默不語,一直在思索著什麽。

丁老七有點著急,他好不容易撈到張賢這樣的財主,指望著能夠大賺一筆,萬一張賢被他這個數目嚇住了,寧肯挨打也不說,他就太劃不來了。

丁老七喘了口氣,說道:“現在那幾個管飯的家夥,至少都給了五百大洋,你總不能比五百大洋還少吧?”

張賢擡起頭,說道:“丁館長,五百大洋是肯定足夠了,只要丁館長拿到錢以後,先讓我幹一段時間,我還能陸陸續續告訴你其他的藏錢地點。如果丁館長不答應,那我也沒有辦法,寧願挨打。”

丁老七心裏琢磨:“原來張賢是怕我拿了錢就反悔啊!這樣也好,細水長流,能擠出來多少就是多少!”

丁老七擺出一副非常大方豪氣的表情,說道:“好!那咱們一言為定!我一拿到,保證就讓你去管飯!你說吧,你的錢藏在哪裏了?”

丁老七這個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已被張賢牢牢地牽住了鼻子。

當天晚上,丁老七就已經獨自一人回到了北平,摸黑溜到了天橋一帶,尋到了張賢所說的河邊歪脖子大柳樹。

丁老七左右一看,四下無人,從腰間摸出早就準備好的鏟子,吭哧吭哧地挖了起來,沒挖一會兒,就碰到了硬物。丁老七喜不自勝,揮鏟如飛,將一個小木箱刨了出來,揭開蓋子一看,果然擺著許多卷大洋,足足有七八百塊之多。

丁老七暗念了聲:“發財了!”連忙把大洋取出來,塞進袋子裏,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下殘局,拔腿就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丁老七前腳剛走,從遠處的陰影中走出一個瘦小的男人,打量了一下丁老七所去的方向,露出了滿意而欣慰的笑容,壓低了帽檐,快步離去。

這個男人,正是一直沒被段士章他們抓到的李易。

丁老七挖出了錢財逃走的時候,悅客魔術館裏正有一些人忙碌著,乃是劉管家的一些下屬和旺風樓老板陳國。劉管家手下的流氓聚在大廳裏,懶洋洋地靠著躺著,講著些葷段子,不時地哈哈淫笑。

而戲臺的後面,陳國正一樣一樣地檢查著悅客魔術館戲臺後的各種道具物品,不停地在紙上繪制著,雖已滿頭大汗,仍然樂不可支,滿臉貪婪的神色,因為他心裏明白得很,這可是破解張賢魔術秘密大好機會。有幾個旺風樓的夥計從地下鉆出來,嘆道:“陳老板,戲臺下面和迷宮似的!到處都是暗門和繩索!”

陳國十分嚴肅地說道:“給我好好地查!張賢這家夥的戲法不簡單,每一根繩子起什麽作用,通向哪裏,都給我弄清楚了!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買來檢查這裏的機會!你們都給我精神點!一樣一樣東西看仔細嘍!”

夥計們應了,又都鉆了下去。

陳國忙忙碌碌個不停,突然鼻子抽了抽,好像聞到了一股子煙味,陳國有些納悶,叫了起來:“二毛子,人呢?有誰聞到煙味沒?”

陳國話音剛落,只聽一聲驚吼傳來:“著火了!後院著火了!救火啊!”

悅客魔術館裏的人頓時都慌亂起來,紛紛向後院趕去,可還沒跑幾步,戲臺下方不斷有詭異的咚咚聲傳出,沒等陳國他們反應過來,突然轟隆轟隆幾聲巨響,戲臺被炸成幾段,火焰沖天而起,煙塵碎屑漫天飛舞,悅客魔術館內眨眼就成了一片火海。

陳國等人大呼小叫,爭先恐後地向外面逃去,現在保命要緊,誰還有心思去想張賢的魔術是怎麽回事,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又是怎麽回事。

陳國他們狼狽不堪地沖出悅客魔術館,摔倒在大街上,眼看著火焰騰騰躍起半空,將悅客魔術館籠罩在烈焰之中。

陳國狠狠拍著地面哭喊著:“哎呀!可惜了啊,可惜了啊,都要燒光了啊,都燒光了啊,救火啊,救火啊!”

無論陳國怎麽叫嚷,悅客魔術館在火焰中逐漸化為了灰燼,隨之而去的,還有張賢無數的魔術秘密。

遠遠的街角陰影處,李易探出頭望向悅客魔術館門前的混亂場面,目睹著恣意燃燒著的大火正把一切化為灰燼,李易輕輕地嘆了口氣,略顯感傷,但他很快又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低聲道:“師父!加油啊!”

李易快步離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丁老七興奮得一夜無眠,當晚便趕回了洪德館,絲毫不知道悅客魔術館被大火焚毀一事,就算他看到了大火,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清晨時分,洪德館籠罩在一片大霧中,丁老七休息了片刻,等到天色大亮,濃霧漸漸散去,已是犯人們放風的時候。丁老七這才大搖大擺地向內院走來,要如約給張賢派活。

放風廣場上,張賢和柳萬遙正圍著放風廣場慢慢地散步,他們兩人行為舉止都尋常得很,早已經不會被犯人和看守懷疑他們以前就認識。

張賢擡頭看了看遠山中還未消散的霧氣,低聲道:“早晨起大霧了。”

柳萬遙同樣低聲道:“天遂人願,老天成全!”

張賢微微笑了笑,低聲道:“我不信天,上天是改變不了我們的命運的,這幾天必有大霧,我早就計算好了的。”

柳萬遙看向張賢,讚許地微微點頭。

張賢又看了看遠處正在慢慢消散的薄霧,長長地喘了一口氣,輕輕地說道:“快到我們離開這裏的時候了。”

兩人再未多言,默默地行走。

內院的大鐵門打開,丁老七走了進來,遠遠一看,就見到張賢和柳萬遙幾個犯人坐在一角,安靜無事。丁老七剛走幾步,卻聽到一陣喧嘩聲從放風廣場一角傳來,幾個看守們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犯人,罵罵咧咧地走出。

拖著犯人的看守一見丁老七來了,有一人趕忙上前報道:“丁館長,抓到個想逃跑的犯人!”

丁老七眉頭一皺,顧不上現在處理張賢的事情,瞪眼罵道:“怎麽回事?奶奶的想逃跑,是誰他媽的不想活了!”

看守答道:“是柳老鬼他們牢房的小鳳樓!他鉆到陰溝中,以為能爬到外面去,被我們生擒了!”

看守說著,滿身滿臉汙泥的小鳳樓已經被推到丁老七面前,讓人一腳踹倒,跪在丁老七面前。小鳳樓本有一張英俊秀氣的臉龐,這時已是五官扭曲,面無人色。

小鳳樓全身顫抖著說道:“丁館長,我不是想逃跑,我不是……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丁老七嘿嘿冷笑,罵道:“小鳳樓,這麽想出去啊?”

小鳳樓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道:“丁館長,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丁老七哼了聲,擡起頭吩咐看守:“去把柳老鬼他們牢房的人都帶過來!”

看守們趕忙應了,沖到犯人中,喝令柳萬遙、張賢他們上前。

放風廣場上沒有犯人敢動,都待在原地,看著小鳳樓他們。

柳萬遙、張賢他們站在小鳳樓身後,垂頭不語,看守們用槍指著他們,圍成一圈。

丁老七背著手踱了幾步,看了眼柳萬遙,說道:“柳老頭,你在洪德館裏的日子最長,就由你來告訴大家,你們牢房裏的小鳳樓要逃跑,他應該怎麽死?”

小鳳樓頓時慘叫起來,一下子撲到丁老七面前,抱著丁老七的腿哭喊道:“丁館長,饒了我吧!求求你,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丁老七狠狠一腳將小鳳樓踹翻,兩個看守上前一頓亂棍,把小鳳樓打得動彈不得。

柳萬遙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沈聲說道:“應該浸豬籠。”

小鳳樓聽到柳萬遙說話,不顧一切地慘呼:“不!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饒了我吧!”看守們哪裏容他折騰,將他按倒在地,麻利地綁了,用布條勒緊了小鳳樓的嘴巴。

丁老七喝道:“好!就是浸豬籠!來人啊,把小鳳樓帶走!現在就送他歸西!”

看守們齊齊應了,把如同篩子一般戰栗著的小鳳樓拖了出去。

丁老七沖著放風廣場裏的犯人大罵道:“都看清楚啦!誰還敢動逃跑的心思,小鳳樓就是他的下場!”

丁老七一轉身,剛跟著看守出了內院,肚子裏的壞水一翻,拉過身旁的看守,吩咐道:“去把柳萬遙他們牢房裏的犯人都押出來,讓他們看場浸豬籠的好戲,殺雞駭猴!”

洪德館外不遠處的一個水塘邊,一副浸豬籠的刑具早已擺設好,這個刑場是洪德館一直備著的,專門殺人之用。這浸豬籠乃是從前處死不守婦道、勾引婦女、通奸的男女的酷刑,就是把人綁緊,鎖進一個大木籠子裏面,裏面用大石壓墜,然後將籠子浸入水中,讓人活活淹死在裏面。

柳萬遙、張賢這些犯人,被鐵索拴成一串,站在水塘前,面對著懸吊在水面上方的“豬籠”。

小鳳樓被兩個看守架著,站在木臺上的豬籠前,綁了個結實,嘴上勒著布條,全身無力,毫無掙紮,嚇得已經癱了。看守檢查了一下豬籠的繩索、木門、鐵鎖等物,向坐在一旁的丁老七示意道:“可以了。”

丁老七叫道:“行刑!”

豬籠的木門打開,小鳳樓被推了進去,隨即看守用數根鐵鏈、幾把大鎖將門鎖緊,退開一邊。

小鳳樓知道自己死期已至,使勁用肩膀、腦袋亂撞籠子,可根本就無濟於事。小鳳樓眼淚嘩嘩直流,喉嚨中一直不停地嘶叫著,顯得極為淒慘。

丁老七轉頭對柳萬遙、張賢他們這些“參觀”的犯人嚷道:“都給老子瞪大了眼睛看清楚!逃跑者就是這種下場!”

丁老七手一揮,叫道:“放!”

咯哢咯哢幾聲,粗大的繩索吊著豬籠,已經向水中沈去。小鳳樓在籠子裏死命掙紮,亂摔亂撞,撞得籠子上的鐵鏈嘩啦嘩啦直響。

豬籠逐漸沒入渾濁的水中,咕咚咕咚大股的氣泡湧起,吊著豬籠的繩索不住地晃動,聽不清水下傳出的聲音,半晌之後,就沒有了動靜。

豬籠並沒有馬上提起,而是浸在水中足足有一個小時之後,才重新被拉了起來。

小鳳樓鼓著眼睛、張大著嘴巴,身子扭成古怪的形狀,死狀極慘,他在水中浸泡了一個小時,已經死透了,絕無可能起死回生。

大多數犯人都微微地顫抖一下,不敢直視。柳萬遙捏緊了拳頭,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只有張賢一直默默地看著全過程,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丁老七掃了一旁的犯人們一眼,恍若無事一般的吩咐看守道:“叫這幫犯人挖個坑,把小鳳樓埋了!”

丁老七吩咐完,拍了拍屁股,得意揚揚地回洪德館去了。

柳萬遙、張賢等犯人草草地埋葬了小鳳樓之後,被看守押回洪德館。半路上張賢被看守叫走,帶到地下牢房丁老七的辦公室。

丁老七見張賢來了,換上一副笑臉,說道:“張先生,沒嚇到你吧?”

張賢搖了搖頭。

丁老七說道:“其實讓你們看著小鳳樓浸豬籠,不過是想告訴一些不老實的家夥,在洪德館,千萬不要動逃跑的心思,否則下場會很糟糕。”

張賢輕聲道:“我明白。”

丁老七說道:“張先生,我知道你是一個識相的人,見過大世面,我對你還是挺欣賞的。嘿嘿!我丁老七講信用,現在叫你來,是要告訴你,你今天就可以去管飯了。”

張賢說道:“謝謝丁館長的關照。”

丁老七呵呵幹笑兩聲,說道:“不用謝,不用謝,各取所需而已。張先生,只要你聽我的話,好好地幹活,我保證你在洪德館裏平平安安的。”

張賢點了點頭,說道:“是,丁館長請放心。”

丁老七嘿嘿笑道:“那就好!來人啊,把張賢帶走!”

張賢走後,丁老七志得意滿地走到桌邊,一摸褲兜,褲兜裏的煙沒有了,丁老七罵道:“媽的,煙又放哪裏去了?最近腦子有點糊塗,老丟煙!”

丁老七罵了幾句,拉開抽屜重新取出了一包煙。

黃昏時分,張賢被看守帶到了內院的夥房,幾個正忙碌著的犯人見張賢來,都飛快地投來警惕的目光,埋頭繼續工作。這些夥房幫工的犯人中,今天中午已經有一個人被帶回去了,由張賢頂替了他的工作,所以他們對張賢又恨又怕。

張賢毫不在乎犯人們的眼神,飛快地觀察著夥房裏的情況。這個夥房裏也分為大廚房和小廚房,大廚房是給犯人做吃的地方,小廚房則是專門給洪德館的看守們做飯。

夥頭從小廚房裏走出來,對張賢嚷嚷道:“新來的,你叫張賢是嗎?”

張賢答道:“是,我叫張賢,請長官多多關照。”

夥頭哼道:“還挺會說話!你過來搭把手,把吃的運出去,給犯人們分了,今天是一人兩個窩頭,一碗粥,一筷子鹹菜,多了少了都不行,明不明白?”

張賢點頭道:“我明白。”

張賢與其他犯人一起,運了飯菜出去,來到牢房中,由張賢掌勺,一個一個牢房給犯人們分發食物,這工作倒也沒有什麽難度,一切順利。

等分發完犯人的食物之後,張賢等人回到夥房,又將專門做給看守們吃的飯菜,搬到隔壁食堂中,陸陸續續便有看守來吃飯,隨後丁老七也來了,眾看守連忙給丁老七讓出座位,端上了飯菜。

張賢他們一直站在一旁候著,等他們吃完以後收拾。

丁老七吃到中途的時候,來了興致,沖張賢嚷道:“張賢!你不是變戲法的嗎?你會什麽把戲?拿出來讓各位長官們開心開心!”

看守們“轟”的一聲樂了起來,叫道:“好啊好啊!來變一個!”

張賢上前一步,說道:“各位長官,我是會幾個戲法,可我沒有任何道具,不好變啊。”

丁老七說道:“你要什麽道具?”

張賢說道:“碗、筷、杯、雞蛋、錢幣、紙張、鑰匙均可。”

丁老七說道:“給你一雙筷子!你能變什麽?”

張賢說道:“一雙筷子的話,我可以給各位長官表演一個叫穿筷術的小把戲。”

丁老七說道:“好,拿給他!”

有看守將手中的筷子遞給張賢,張賢接過,走上幾步,來到看守面前。若在平時,犯人是不可以隨意走動的,但既然張賢是要變魔術,便沒有人阻止。

張賢一手一根筷子,相互敲擊了一下,說道:“各位長官可看到了,這乃是一雙普通的筷子,我絕對沒有時間做手腳。”

看守們點頭稱是。

張賢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將兩根筷子架成十字,說道:“各位長官可要看仔細了,現在左手的筷子在下,右手的筷子在上,我現在要讓一根筷子穿過另外一根。”

看守們互相看了幾眼,都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張賢說道:“請看!”

張賢將手伸直,盯著手中架成十字形的筷子,一動不動,突然喝了聲:“過!”雙手快速地一顫。

只聽“嘚”的一聲響,筷子相擊的聲音。

張賢雙手一動不動,說道:“各位長官請看,是不是兩根筷子已經變成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了?”

有坐得近得看守湊上一看,哦的一聲嘆,嚷道:“真的真的!變了變了!”

有的看守沒看清楚,叫起來:“沒看清楚,再來一遍!”

張賢說道:“請各位長官湊近一點,我再變一次。”

嘩啦啦有幾個看守站起,圍了上來。

張賢說道:“各位長官也可以把自己手中的筷子拿出來,學著我的樣子試一試。”

便有看守把筷子拿了出來。

張賢晃了晃手中的筷子,慢慢地邊做邊說道:“左手在下,右手在上。”

看守們也照著做了。

張賢說道:“好!現在上面的筷子,穿到下面去,大家跟我一起喊一二三,然後使勁抖一下手腕。請看仔細了!我們一起來,一、二、三!”

又是“嘚”的一聲,再看張賢手中的兩根筷子,已是上下顛倒,真的是上面的筷子穿了過去,變到了下面。

看守們亂敲一氣,根本就做不到,於是紛紛嚷嚷起來:“真奇怪,嘿,太奇怪了,怎麽回事!”

看守們興奮起來,一下子忘了眼前的張賢乃是一個犯人,叫道:“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丁老七畢竟是館長,他這個時候不抖抖威風,更待何時,於是丁老七罵道:“鬧什麽鬧!你們當在天橋街頭看把戲呢!都給老子坐回去!”

看守們不敢違抗,都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回到座位上,沒有人再鼓動張賢表演一次。

張賢微微一笑,說道:“各位長官,如果覺得我的小把戲還行,我明天中午再給大家表演個更有趣的。”

丁老七說道:“不錯不錯,張賢你果然是鼎鼎大名的魔術師!今天我看就這樣,明天中午你再來!”

看守們本想讓張賢再來一個,聽丁老七這麽說,不免唉聲嘆氣一番。

丁老七罵道:“你們這幫沒見過世面的東西!都趕緊地吃完飯滾回去。”

張賢鞠躬答謝,拿著筷子退開。

丁老七叫道:“張賢,筷子還回來!你還想拿走嗎?”

張賢答道:“不敢,不敢。”把筷子還給看守,退到一邊站著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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