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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萬國魔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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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英國倫敦碼頭,四個風塵仆仆的中國人從客輪上走下來,他們就是張賢一行。

除了張賢以外,隨行的還有李易,警察隊長曹前和一個北洋政府的外交官叫做趙承旭。趙承旭留學過英國倫敦,英文水平很高,對倫敦的地理也比較熟悉,便當了張賢他們的領隊。

北洋政府對於這次外派人員去參加萬國魔術大會,經費非常的緊張,簡直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差點連四個人一路上吃飯的錢都出不起,最後張賢自掏腰包,出了近一半的錢,這才成行。如此缺錢,自然來倫敦不是能夠吃喝玩樂的美差,所以政府官員只有一個趙承旭,至於警察隊長曹前,是張賢推薦的,用來保護這一行人的安全,算是個武官。本來曹前只是一個小小的警察局的治安隊長,是沒有資格代表北洋政府來英國的,但曹前肯吃苦,能省錢,沒那麽多要求,身手還不錯,既然有出了錢的張賢推薦,便就是他了。

反正北洋政府沒指望能從英國人手中拿到什麽獎牌,湊合著辦了,走個過場便好,落魄就落魄一些,至少真有人來參加比賽,沒有讓英國人嘲諷北洋政府手中無人。

20世紀20年代,中國貧困交加,內戰不斷,北洋政府更是國庫空虛,積貧積弱,大多數的公派出國活動,特別是參加比賽這樣的活動,都是出不起錢的,全靠一些愛國富商資助一些路費,所以張賢他們如此寒酸,一點都不奇怪。

四個人上了碼頭,李易、曹前的眼睛都有點看不過來,倒不是說這裏有多麽奇異的異國風景,而是遍地的形形色色、金發碧眼的洋人。在船上時還感覺不甚強烈,真踏上了異國土地,見到密密麻麻的洋人,沒入了異國人群中,才真有了遠在他鄉的感覺。

外交官趙承旭對倫敦碼頭比較熟悉,帶著張賢他們出站。張賢倒沈穩得很,不像李易、曹前那般東張西望,趙承旭有點奇怪,按他的理解,張賢、李易、曹前三人都應該好奇得很才對,怎麽張賢見怪不怪一樣?

趙承旭不禁問道:“張先生,你以前來過英國倫敦嗎?”

張賢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來過。”

趙承旭“哦”了一聲,再沒有多問,心想可能是魔術師都沈得住氣吧。

李易、曹前提著行李在後面走著,兩人忍不住地交頭接耳。

李易嘆道:“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洋鬼子。”

曹前也說:“是啊,見了這麽多洋鬼子,心裏還有點害怕呢。”

李易說道:“我以為洋人都是穿得漂漂亮亮的,沒想到也有這麽多臭烘烘、破衣爛衫的。”

曹前說道:“你看你看,那邊也有乞丐呢!”

“那邊好多垃圾!”

“你看那洋妞,怎麽長得這麽胖?那腰粗得嚇人!”

這兩人說個不停,他們倒是有志氣,一路上都是挑洋人的毛病,不肯說一句好話。

當然洋人們見了這幾個中國人,一部分人投來好奇的眼光,另一部分人則露出鄙夷的神色,黃皮膚和黑皮膚一樣,在英國人的眼中,都是落後、野蠻的民族。

那個時代,大部分英國人對中國的印象,還停留在清朝末年,以為中國人都該是腦後有一根大辮子垂著,長袍大褂,又瘦又小。像張賢他們這樣穿著得體的西裝,很多英國人會認為他們是日本人。

出了碼頭,有北洋政府駐英國公使館的人來接,來人無精打采的,簡單寒暄了幾句,便帶著張賢等人一路步行而去,連個車也雇不起。

等到了萬國魔術大會的指定酒店華萊士酒店,簡單登記之後,魔術大會的接待人給了趙承旭一張日程安排表了事,讓他們自己找地方去住。趙承旭追問之下,才知道這個華萊士酒店不接待中國人,所以沒有給張賢他們安排住的房間。趙承旭氣得破口大罵,但無濟於事,連印度人都安排了住所,顯然中國人比印度人更受歧視。

張賢並不在意,拉住趙承旭說不住這裏也罷,能夠落得個清靜,到時候舞臺上見真章。

公使館的人可能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已經提前給張賢他們安排了住所,乃是一個英國華人開的飯店中二樓的幾個房間,店老板見了張賢他們,倒是非常高興,跑前跑後地張羅,極為熱情。

房間盡管簡陋低矮,墻角還透出重重的油煙味,至少是住了下來,不必風餐露宿。

公使館的人就在這個飯店中,簡單招待了張賢他們一餐。席間趙承旭還是憤憤不平,大罵英國人實在太過分,公使館的人勸了幾句,說英國人這次已經算客氣的,中國貧弱,洋鬼子們瞧不起中國人,在倫敦一點都不奇怪,連他們這些公使館的人都要低聲下氣的辦事。

眾人感嘆了一番,都是心酸心疼不已。

大家看向張賢,眼神中無不寄托著希望,祝願張賢能夠在萬國魔術大會上為中國人揚眉吐氣。

張賢始終保持著神秘的微笑,並不多加指責英國人的不對,只是看氣氛沈悶,玩了幾個桌上的小魔術,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驅散了心中的厚重怨氣。

酒店老板帶著夥計們來祝福,趙承旭高舉酒杯站了起來,說道:“祝願張賢先生馬到成功!”

眾人紛紛吆喝著起身敬酒,杯籌交錯,一時間讓這個不起眼的小飯店中平添了許多喜氣。

張賢來倫敦參加萬國魔術大會的事情,很快在倫敦華人華僑中傳遍了,雖說萬國魔術大會不是什麽舉世聞名的賽事,但這幾年北洋政府從來沒有派出過使團來倫敦參加比賽,這還是頭一遭。華人華僑們欣喜不已,奔走相告,凡是有時間的都來拜會張賢,無不期望張賢為國爭光,拿一個獎牌回來,也讓洋人們看看中華絕技!

張賢本想著清靜幾日,但見了異國他鄉的華人們如此熱情、誠懇,也是深受感動,開門迎客,接受眾人的拜謁。英國倫敦華人和本土中國人一樣喜歡熱鬧,熱情好客,見了張賢親同自家人一般,中餐晚餐都有人宴請招待,張賢推托不過,在席間常常會露兩手,變幾個小戲法,生動有趣,新鮮好玩,笑語歡聲不斷。

不過也有熟悉萬國魔術大會的華商憂心忡忡,向張賢詳細介紹了一番這個萬國魔術大會的由來。

原來這個萬國魔術大會,乃是英國魔術師協會的會長亨特爵士一手操辦,用頂尖高手雲集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在西方魔術界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世界列強、英聯邦、各殖民地屬國都會派出最高級別的魔術師參加,許多魔術手法、技巧都是世所罕見,而且並不公開表演,尋常老百姓是看不到的,只有英國的上流社會、皇室成員作為觀眾。評委除了亨特爵士外,更多達三十人,評委的組成並非全部是成名的魔術師,而是包括了大科學家、大冒險家、大主教、大律師等社會各界頂級名流,若能進入前五名,必然會功成名就。

萬國魔術大會五年一屆,張賢參加的這一次,公開的說法是第五屆。其實不然,萬國魔術大會的歷史已近百年,最初是英國皇家收羅世界各地奇人的手段,由各殖民地總督派出選手,隨著規模逐漸擴大,近現代的西方魔術熱興起,魔術師的地位頗高,許多魔術師都有世襲爵位,需要雄厚的財力方能表演大型魔術,而且魔術師成為一種神奇的職業,收入豐厚。在亨特爵士的呼籲下,這才向全世界公開選拔,一屆比一屆的聲勢更勝,既然叫做萬國魔術大會,忽略中國這個“大笨國”的存在並不妥當,所以第五屆萬國魔術大會就邀請北洋政府派人參加,權當配合“萬國”的名號。

參加萬國魔術大會的世界各國魔術師,至少有百人以上,分成幾組,最後選出二十人參加決賽,評出一二三名,想征服下面三十個苛刻的評委,沒有點本事是絕無可能的,許許多多魔術師只演了一半,就會被大喊“OUT”,也就是出局的意思。不止是評委會喊OUT,觀眾中如果看了不滿意,群起呼喊OUT,仍然是出局的命運,也就是說魔術師的表演,不僅要征服評委,更要註意觀眾的情緒,不要表演一些只有評委看得明白,而觀眾不明所以的魔術。

西方魔術進化迅速,到了20世紀20年代,大型魔術層出不窮,輔以聲光電配合,讓很多魔術表演都如同一次瑰麗華美的歌舞劇。而中國的傳統魔術已經大大的落後,以前有幾個中國魔術師遠渡重洋被請來表演,因為枯燥無趣,初看還覺得新鮮,看得多了就被一些自以為是的洋人魔術師識破門子,在魔術界公開出來大肆詆毀,認為不過如此,中國人根本就不懂什麽叫魔術。漸漸的中國魔術在西方魔術師中毫無秘密可言,許多盜取中國魔術精髓的魔術師換湯不換藥,只是改變了表演的方式,就自稱是自己獨創,欺世盜名,這已是西方魔術界公開的秘密,誰叫中國人好欺負呢。

其實這也無奈,西方魔術師極為重視創新,善於打造個性風格,中國的魔術師表演幾乎都是一個風格,四平八穩,舉手投足恨不得都一模一樣,所以西方魔術師遠非遵從祖訓、循規蹈矩的中國人可比。結果任由讓別人換了個模樣表演,還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更可惜的是,中國本土魔術師技藝雕零,很多古法魔術都已失傳,變來變去總是那麽幾個,盡管技藝精湛之處絕非洋人可比,但始終沒有新鮮的變化,難免處境越發尷尬,以至於連反擊的能力都沒有,逐漸淪為西方魔術師的配角。

萬幸的是,中國古法魔術的秘密沒有被大眾皆知,在於西方魔術界和中國魔術有一些共同的行規,就是魔術師不能向觀眾透露魔術的秘密。以英國魔術師協會來說,私自向公眾公開某個魔術秘密,是有違魔術師的職業道德,一旦被查出是誰,處罰極嚴,洩密之人身敗名裂,終身不可表演魔術。

所以擔心張賢表演的人,第一希望張賢不要再表演九連環、變火盆之類耳熟能詳的魔術,這樣肯定預賽就會被“OUT”,第二是期望張賢能進入前二十,那就算很不錯了!

許多人問張賢準備了什麽魔術,以便參謀一二,張賢笑而不答,絕不透露半字。

眼看著飛快地過了四五日,按照大會日程,已到了抽簽分組的日子。

張賢他們穿戴整齊,張賢特意換了一身中式的長袍大褂,以表明自己是中國人的身份。眾人在趙承旭的帶領下去了華萊士酒店,通報了國籍、姓名,被大會組織人員領入後院大廳。

這個華萊士酒店是英國魔術師協會亨特爵士的名下私產,最外面臨街處是酒店,裏面則是亨特爵士的豪宅。穿過巨大的噴水廣場,走入內院中,來到豪華的大廳,已是人頭攢動,各種膚色、各種打扮、奇裝異服的人數不勝數。

張賢他們進來,驚嘆這大廳寬敞豪華之餘,也註意到許許多多的洋人,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眼神中除了好奇以外,還有許多不屑、鄙夷之意。

趙承旭、張賢、李易、曹前四人挺直了腰桿,目不斜視,走到一處空地站定,這才細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這個大廳裏三人一組、五人一堆,也有十餘人擠在一處談笑,有黑人巫師打扮,穿著獸皮、戴著羽毛、手持羊頭拐杖坐在地上閉目喃喃自語的;有穿著和服,個子矮小,留著光頭,帶著數個武士打扮的日本人如同雕像一樣站著不動的;有紅發沖天,面如白紙,嘴唇血紅,裹著黑色風衣如同吸血鬼一樣露出詭異冷笑的;有如同巫婆一樣,捧著一個綠色水晶球在人群中佝僂著穿行的;有赤裸上身,胸前背後以及臉上畫著無數花紋的蠻荒野人;有滿臉胡子,白色頭巾盤頭,穿著又尖又長的蟒皮靴子,脖子上掛滿了各色寶石的印度人。

除了這些古古怪怪的人以外,更多的還是穿著燕尾服、打著領結、頭發梳得油光發亮的西洋人,他們這些人一看就知道接受過良好的教育,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貴族氣質,有的頭發花白已有六七十歲年紀,有的則年輕英俊不過三十多歲,有的叼著巨大的煙鬥,有的不斷拋接著手中的銀幣,有的談笑風生,有的沈默不語。各國語言混雜,大廳中嗡嗡的說話聲連成一片。

曹前還是緊張,不斷地喘粗氣,拉著李易說道:“他媽的,怎麽這麽大場面,我做夢都沒有夢到過。”

李易說道:“曹隊長,你看得出誰是魔術師了嗎?”

曹前哼道:“那些奇裝異服的肯定是,其他的洋人,穿的都差不多,看不出來。”

李易看了眼張賢,張賢背著手正註視著遠處的一個主席臺,眼神一眨不眨,也不看他們。

李易便湊過去對曹前說道:“你看那個,拋硬幣的,就是魔術師,還有那個,叼著煙鬥的,那個沒胡子,個子很高的,都是……”李易邊說,邊悄悄地指點曹前知道。

曹前驚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李易說道:“魔術師嘛,都有一種神秘的氣質,等你學會魔術了,你也能看出來。”

曹前愁道:“媽呀,這麽多魔術師,你說魔術到底有什麽好,這麽多人津津樂道?”

李易歪了歪嘴,說道:“好玩、好看唄。”

張賢轉過頭來,看著李易,李易趕忙說道:“師父,我瞎說的。”

張賢笑了笑,輕輕地說道:“魔術,是奇跡,每個人都向往奇跡發生。”

李易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人群中有掌聲爆發出來,打斷了李易的思索,眾人向大廳前方的主席臺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燕尾服,胸前掛滿了勳章,發鬢斑白,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身材高大的洋人在眾人的掌聲中,不住點頭示意著,滿臉笑意,走上主席臺。

大廳中的眾人都向主席臺聚攏過去,張賢他們也跟著向前走去。

主席臺上的正是這次萬國魔術大會的組織者亨特爵士,從他的舉止就能看出,他不僅是個知識淵博的學者,更是一個極有素養的貴族紳士。

亨特爵士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讓大家都停下掌聲,靜靜地註視著他。

亨特爵士聲音沈穩地開始講話,當然是地道的倫敦英語,李易、曹前聽不懂,但也不敢有絲毫的不耐煩,硬著頭皮聽著“鳥語”。趙承旭聽得明白,本想低聲對張賢翻譯,可張賢卻壓了壓手,示意不用,趙承旭覺得奇怪,難道張賢聽得懂英文,怎麽從來不見他表現出來?

亨特爵士一邊說話,一邊下面有掌聲和笑聲響起,聽不懂的人自然是莫名其妙,只能附和,聽得懂的人都覺得亨特爵士說話風趣幽默。英文早在世紀初就已是全球性的語言,當然亨特爵士根本不用顧及其他國家來的人。

亨特爵士說了一通歡迎詞以後,大會正式進入抽簽的環節。有幾個亨特爵士的助手上場,擺上一張鋪著絨布的魔術臺,亨特爵士用黑布一蓋,從黑布下變出一個巨大的玻璃缸,裏面裝滿了各色彩球,足足有數百個。

畢竟是萬國魔術大會,連抽簽用的道具,都是用魔術手法變出來的。亨特爵士變出玻璃缸,臺下一片讚許之聲,這手段也許不夠高明,掌聲多是出於禮貌,但足見亨特爵士在魔術界的地位。

之後是一個表情、肢體語言豐富的“脫口秀”洋人上臺主持,從一上場就不斷說著俏皮話,把臺下眾人逗得哈哈大笑,這個主持人乃是英國倫敦有名的“脫口秀”藝人,名叫邁德三世,其實他就是一個類似於中國說單口相聲的,只是洋人更講究臨場發揮,不像中國相聲那樣有固定的段子。

邁德說來說去,半晌才算說到了正題,原來是要所有參賽選手上臺來,從玻璃缸中拿出一個彩球,取出裏面的號碼,完成分組。

從高臺兩側上來了七八個穿著十分暴露的洋人美女,袒露著大腿,胸部更是豐滿,白撲撲的乳房恨不得從衣服下跳出來,十分的性感嫵媚。

曹前、李易臉刷地就紅了,直咽口水,心想這些女人在中國穿成這樣,那可不得了,難道這些女人就不害臊嗎?把大半個乳房亮在外面,簡直和光著差不多。

邁德三世請亨特爵士以及數個同樣貴族氣十足的男人坐在主席臺一邊,拿出一沓紙便開始念名字,乃是叫人上來抽取號碼。

陸陸續續便有魔術師上臺來抽號,彩球可以掰開,裏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A1、A2、B1、B2、C1、C2這樣的英文加數字,抽到A組的魔術師,便將紙條投入身後站成一排,頭上頂著一個A字的半裸女郎手中的小籃子裏。邁德三世興高采烈地念叨不斷,主席臺另一側則有一塊巨大的紙板,有人將人名寫在紙板上。

許多魔術師上臺取出彩球,不知是習慣還是故意賣弄,都要拿著彩球變一個小魔術,比如有手一晃將彩球變沒,然後從某個美女胸前變出來的;有讓彩球在手掌正反翻滾不斷,也沒見打開,手一拍彩球就把紙條取出來的;有把彩球放在胸前,似乎慢慢將彩球按進胸膛的。當然這樣下來,想既不同於前者,又體現出自己的水平,越往後則難度越大,許多人本想著賣弄一番,見了這種情景,也只好作罷。

那個非洲祭司打扮的黑人上來,從玻璃缸中取出一個球,他舉起彩球,吱哇亂叫了幾聲,在空中將彩球掰開,一只大蛤蟆竟眼見著從彩球中蹦了出來,嚇得主席臺上的美女們驚叫。這個黑人祭司得意,將蛤蟆一把抓起,居然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事情,將蛤蟆塞進嘴裏,一口吞了,還把大舌頭伸出來給大家看,表示的確是吃掉了,然後揚揚得意地在主席臺上又唱又跳。邁德三世趕忙高叫是誰帶他來的,有個穿西服的黑人擠上來,沖臺上的黑祭司大叫,黑祭司這才停止跳舞,大舌頭一伸,舌頭上貼著一張紙條,正是彩球中寫著號碼的那張。黑祭司從舌頭上把紙條撕下來,要塞給邁德三世,邁德三世不敢接,被黑祭司追得亂跑,臺下眾人覺得既惡心又好笑,笑聲不斷。好在穿西服的黑人小夥上來把黑祭司拖走,這才了事。

還有個光頭的日本人,所作所為更是讓人難以接受,他取出彩球,一臉死板地舉著彩球繞主席臺一圈,然後如同運氣一樣,把彩球塞在口中,“咕咚”一下咽了下去,然後張開大嘴示意嘴中沒有東西,吞食如此大的彩球,絕非常人可以做到,但臺下眾人發出一片噓聲,紛紛擺出大拇指向下的手勢,示意這不是魔術,但光頭日本人隨行的數個武士,則又叫又嚷,表現得極為興奮,瘋癲了一般。光頭日本人哈呀哈呀大叫不止,鼻子一哼,居然從鼻孔中冒出一小截紙條,他用手一拽,就把紙條從鼻孔中拽了出來,說著揉了揉鼻子,將濕漉漉的紙條展開給邁德三世和眾人來看,憋著古怪的英文腔調大叫:“急!愛它! (G8)”

盡管抽簽儀式冗長緩慢,卻別有一番樂趣,世界各國的魔術師一一登臺亮相,就算不賣弄魔術技巧,也會想出個別具一格的出場方式,讓人對他加深印象,這也讓已經抽到號碼的魔術師沒有一個願意離開,不止是認識一下未來的對手是誰,更是熟悉一下他們的表演風格。

洋人不像中國人那樣喜歡深藏不露,個性比較張揚,勇於表現,敢於突破,西方魔術發展迅速,可能與這種性格密切有關。

當邁德三世念出一個名字——Bailey(貝利)的時候,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只見臺下有一個瘦高的洋人站了出來,他眼神深邃,三十多歲的年紀,渾身散發出一股說不出的神秘魅力。人群立即自動地分成兩邊,為貝利讓出一條通向主席臺的道路,許多人為他鼓掌,更多人則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魔術師。

貝利,魔術師,是一個在英國幾乎家喻戶曉的人物,他擁有自己的魔術劇場,這幾年獨創出的幾個大型魔術,讓他名聲大振。因為貝利表演魔術的時候,總是戴著一個眼罩,沒有多少人見過他的真身,所以又稱他為“蒙面貝利”。很多人都是只聞其名,未能目睹到他的真實面目,貝利不蒙面出場,難免讓無數西方魔術師投過來羨慕和驚奇的眼光。

貝利的舉止十分得體,在眾人的歡呼之下,他並沒有露出驕傲的神態,相反十分謙虛地微微笑著,摘下禮帽不斷向兩邊的同行敬禮,緩緩向主席臺走來。

李易使勁踮著腳尖打量,不禁對張賢說道:“師父,看來這個是高手啊!這麽多人都認識他,給他捧場啊。”

張賢點了點頭,並不說話,只是用心看著貝利的一舉一動。

貝利走上主席臺,主席臺上的亨特爵士與其他貴族對貝利顯然客氣得多,站起身向貝利問好,這樣子估計貝利是他們心中的奪冠大熱門。貝利很有紳士風度地一一還禮,並沒有上前寒暄。西方文化,特別是英國紳士文化就是如此,在上流社會階層上相對的“人人平等”,不必刻意巴結,若是露出巴結和奉承的神態,反而會被人瞧不起。在中國則不同,如果段士章這樣的人物出面,你不擺出一副膽小恭順的樣子,可能要惹禍上身,被人說成大不敬。

貝利和邁德三世握了握手,邁德三世和貝利相熟,擁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肩膀。貝利微笑著用手伸入玻璃缸中攪了一攪,從中摸出一個彩球,拿在手中向大家示意,卻並沒有立即打開。

臺下有人猜測貝利要表演一下魔術,很快安靜了下來。

貝利右手持彩球舉在半空,左手伸出拉了拉右手的衣袖,露出手腕,貝利轉動右手,將手掌的前後左右都展示給臺下眾人觀看,然後擺出一個架勢,用左手指了指彩球,右手憑空一握一晃,停下來的時候,手中居然已經不是一個彩球,而是兩個彩球。

臺下嘩的一片驚嘆,但都是跟著魔術師一起來的隨行人員,真正的魔術師則沒有人發出聲音,瞪大了眼睛觀看。

貝利將手中的兩個彩球示意給臺下人群觀看一番,笑了一笑,再次伸出左手拉了拉袖子,右手將兩個彩球握住,前後左右地示意眾人手中再無其他事物。

貝利一只手再度一握一晃,刷的一下,手中已是三個彩球,這還沒有完,貝利再一晃,手中變出了四個彩球,誰也沒有看到貝利是怎麽從玻璃缸中取出四個彩球的,也沒有誰看到貝利怎麽單手逐漸變出四個彩球的。

這回臺下忍不住,魔術師們都鼓起掌來。

貝利呵呵一笑,將手中四個彩球中的三個丟回玻璃缸中,本以為這就結束,誰知貝利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雙手在空中一個交叉,刷的分開,只見左右手中都再變出了三個彩球。

臺下掌聲雷動。坐在主席臺上的亨特爵士等人也都站起身來鼓掌。

貝利把多餘彩球丟入玻璃缸中,手中只留一個,向臺下眾人深深一鞠躬。

李易情不自禁地鼓掌,嘆道:“這個人好厲害!”曹前幾次都想喊好,想起這在英國,強行忍住,巴掌拍得山響。

李易轉頭一看,只見張賢也在輕輕地鼓掌,又說道:“師父,看來這個洋鬼子是大熱門了!沖著狀元來的啊。”

張賢點了點頭,說道:“這樣才有意思。”

貝利打開彩球,把紙條亮出給眾人觀看,乃是C12號。臺下抽到C組的魔術師都愁眉苦臉起來,其他組的魔術師都表示慶幸,貝利謝過主席臺上眾人,走下主席臺,回到人群中,馬上有幾個不知是記者還是崇拜者的人圍了上去,問這問那,一堆人走開一邊。

抽簽還在繼續,眼見著玻璃缸中的彩球越來越少,趙承旭、李易、曹前三人真有點心急,為什麽還叫不到張賢,這時臺上的邁德三世念道:“Please,Zhang Xian,China!”

邁德三世剛一念完,臉上露出一副嘲笑的面孔,竟用夾生的中文加英文笑道:“Oh!Chinese!中國人!Pigtail!We to Greater London!”

邁德三世自以為幽默的方式,得到了很多洋人的認可,人群中轟的一聲笑了起來,都向張賢他們看過來。

趙承旭一聽大怒,臉漲得通紅。Pigtail這個單詞本是“豬尾巴”的意思,乃是西方列強嘲諷清代中國人留辮子的一種極不禮貌、極為鄙視的詞語,中國人因此是中國豬。

趙承旭本想大罵,張賢一把將他拉住,深深地看了他幾眼,止住他馬上罵出的話語。

趙承旭忍住怒氣,狠狠地瞪著臺上的邁德三世,邁德三世嬉皮笑臉地聳了聳肩,根本不覺得他做的有什麽不對。

張賢向四周抱了抱拳,向主席臺走來,人群中竊竊私語,摻雜著陣陣猥瑣的壞笑。中國人第一次參加萬國魔術大會,就受到這樣的“禮遇”,不得不感嘆國家若是貧弱,人民也備受歧視的悲慘事實。

李易、曹前不懂英文,見張賢走了,還拉住趙承旭詢問剛才怎麽回事,趙承旭氣得發抖,緊咬嘴唇,不願對李易、曹前解釋剛才所受的莫大羞辱。

張賢走上主席臺,對亨特爵士與其他貴族點頭示意。剛才邁德三世侮辱中國人,亨特爵士並沒有覺得不妥,反而和其他人呵呵發笑,見張賢向他示意,他收起笑容,轉頭向張賢道貌岸然地略略點頭回禮。

亨特爵士與張賢的眼神一碰,微微一楞,覺得這個來自中國的魔術師眼睛中有無數話語要說,他心中一顫,這個中國人怎麽看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張賢輕輕一笑,轉身向玻璃缸走去。

亨特爵士不由自主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再也不敢小瞧張賢,收起笑意,一雙碧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賢。

張賢拉起袖子,根本沒有答理旁邊小醜一樣的邁德三世,從裏面取出一個彩球。

張賢把彩球拿起,捏在手中看了看,轉頭看向邁德三世,用英文輕聲說道:“邁德先生,請你幫我打開。”

邁德三世沒想到張賢會說英文,倒是一楞。他作為主持人,張賢的請求無法拒絕,便狐疑地接過張賢手中的彩球,雙手一掰,就想掰開。

邁德三世使了使勁,按理說應該應手而開,可這個彩球卻如同焊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邁德三世加了幾分勁,仍然掰不開,他是個表演脫口秀的,表情豐富,這一下打不開,心裏有點發慌,臉上就表現出了詫異的表情。

臺下世界各國的人本來以為張賢取了彩球就走,都不以為意,當張賢不存在一樣彼此說著其他的事情,他們這時已經看出邁德三世表情古怪,彩球一定出了什麽問題。

張賢輕輕哼了一聲,對邁德三世用英文說道:“邁德先生,怎麽了?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邁德三世更覺得奇怪,他還沒有感覺到張賢在戲弄他,只顧著把彩球掰開,可他怪模怪樣地醜態做盡,搖頭晃腦,蹬腿跺腳,還是奈何不了這個看似毫無異常的彩球。

臺下開始有人笑了起來,邁德三世聽到笑聲,明白這是嘲笑他的意思,不禁臉上發燙,冷汗直冒。可他已經被張賢逼住,下不來臺,只能尋思著趕快把手中的彩球掰開。

邁德三世越是努力,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哄堂大笑起來。

趙承旭、李易、曹前見到邁德三世的醜態,都會意地笑了起來,想必是張賢辦的好事,要讓邁德三世得個教訓。

邁德三世最後用牙啃了幾口,彩球依舊沒能被掰開。

邁德三世受不了下面如潮一般的哄笑,只好求饒似的對張賢說道:“張先生,這個球,可能壞了,要不你換一個?”

張賢用英文答道:“壞了嗎?我看看?”

邁德三世苦著臉把彩球還給張賢,張賢拿在手中,輕輕一掰,就把彩球掰開了。

邁德三世再怎麽囂張,也不相信眼前的這一幕,怎麽在自己手中難比登天,張賢卻易如反掌。

臺下眾多的魔術師見張賢輕若無物一樣把彩球掰開,已經看出這是張賢的魔術表演,頓時笑聲驟停。

張賢把彩球掰開,並沒有立即從裏面取出紙條,而是雙手托著彩球,舉在空中,整個人頓時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看著張賢的雙手,不知他要做什麽。

張賢雙手微微一動,竟慢慢離開了彩球,只見分成兩半的彩球懸浮在空中,輕輕地上下浮動著。

鴉雀無聲,大廳中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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