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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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來到鳳家是受了鳳夫人的邀請。這點讓我意外極了,我壓根沒見過這位夫人,不知她是哪股子熱情勁兒沒處使,放我一個素未謀面的生人身上來了。

去鳳家的前一天晚上,我發了信息給赤司,向他匯報第二日會去鳳家這一事。

他過了很久才回我,問的是一句:“你喜歡鳳家嗎?”

我想了想,回覆他:“不喜歡()”

以前沒有想過喜歡什麽家什麽家,但如今,我想若是沒有他在的地方,我估計是都不會喜歡的。

這真是一種可怕的依賴啊。

次日,按父親的意思讓司機帶我一個人去鳳家。當我到達鳳家大宅後,接待我的並非什麽鳳夫人,而是他家那小病初愈的三兒子。

我不知這人是抽了還是什麽的,沒準被他爸媽逼著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言行舉止顯然和我之前見到的不是同一個人,且由內而外的深深地散發著一股公關氣質。

我腦子一晃神,竟覺此刻他的神態像極了註入了貴族氣質的松岡先生。

我看他勉強自己,著實不忍,便說:“你不必這麽客氣了,看你一臉起床氣。”

鳳鏡夜恍若不聞,帶著廣播一樣的聲音問我道:“請問赤司小姐想要欣賞本府的花園嗎?”

“並不想。”

自從聽了父親大人的古今結合論後,我表示深覺自己目光短淺,欣賞不起這等巧奪天工。

“那麽請問您喜歡什麽樣的休閑活動呢?”

“餵魚。”

他眉角一抽,隨即使喚傭人去把魚食拿來。

我忽然想起之前誰和我說,他在他們學校是公關部的,也許把我當成他們的女客人,他還能夠與我相處得更自然一些,更加顯得不像是父母之命,多少減緩了逼迫感。

但我沒辦法做到和他談笑風生,畢竟貴族高雅的情調我不懂,腔調,也不懂。餵魚的時候感覺到了這一點,便想起和赤司聊天的時候,都是他順著我的圈子和愛好聊天,一發覺這點,不由勾了嘴角,往池塘裏猛撒了一大把魚食。

鳳鏡夜便隨即大喊:“您這樣會噎死它們的!”

他難得一次只關心魚而不是關心浪費魚食,我略感欣慰,悻悻收回手,對這場幹澀的談話無可奈何,拍了下手,問:“我有些好奇,貴族,是個啥?”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的“嗯”?了一聲。

我認為他定然聽不懂我等通俗之語,遂咳了兩聲,換了個腔調:“所謂貴族,究竟是甚?”

他確認無疑了我的問題了,回答道:“按現代的說法,財產、權力高於其它階級的上層階級,富有知識和美德的人士――如何?這個答案滿意嗎?”

我搖了搖頭,說:“你族水太深,太難懂。這,便算了,還非要拉我一同下水。”

鳳鏡夜一挑眉,默了半會兒,一臉懵,問:“――你在說什麽?”

我說:“就像這樣,你有你喜歡的人,我有我喜歡的人,我們還得在這聊著生硬的天,餵著生硬的魚。”

他有喜歡的人,這一點,是我聽鳳家的小女傭們私下聊天的時候說的。是男是女,還是有男有女,這點有待考究,可這並不妨礙我想表達的重點。

鳳鏡夜明顯是沒想到我會蹦出這樣的話。畢竟,這涉及隱私,我倆關系不青不熟不上不下,說不上聊到這種地步,可也不說上不能聊。

但他臉上的吃驚也就維持了幾秒,隨即,終於卸下了那一派待客的公關腔,嘴角輕揚,“呵”地一聲,成功轉移話題說:“你這形容詞會讓你們國語老師很受傷――哦,這些魚也會很受傷。”

我說:“……”

想必這還不算最尷尬的一幕,最尷尬的是我在要從口袋裏拿紙巾的時候,不小心將裏頭一小本便攜式的小筆記本帶了出來,小筆記本一下子掉在地上。

鳳鏡夜彎腰將它撿起,看著上面潦草的公式和計算稿,頗覺好笑:“你出門還得帶個數學題思考思考?”

“我哥給我出的題,怕我沒事幹。”

“你哥的題出得夠狠的,是多怕你沒事幹?”

我心想:如果可以的話,他應該是希望我在東京的每一天都奉獻給做題,也別出去瞎晃悠。

這話才剛談到這裏,我們就看見了管家著急的趕了過來,氣來不及喘一口地說:“三少爺,赤司家的少爺來訪……”

我瞬間傻楞在了原地,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直到我看見了不遠處走來的,那個穿著灰色大衣的人。

赤司的突然出現,讓我不知在哪兒晃悠的魂兒突然竄回了本體,整個人陡然一顫,心臟狂跳,登時站得筆直,一聲“哥”噎在嘴邊。

而在我未開口之前,鳳鏡夜便先迎了上去:“赤司少爺來訪,真是有失遠迎。”

赤司淡淡地望著他,答道:“還望鳳三少原諒我的不請自來。”緊接著,目光便落在我身上,他看著不自在的我,說:“只是阿橋在貴府待得太久了些,阿橋話多,怕她擾人。”

我想,我走不走,留不留,對鳳鏡夜來說是沒差的。可男人與男人之間,總是喜歡在某一點上多較真一下,多打些交道。

鳳鏡夜瞬間笑道:“赤司少爺這說的是哪裏話,赤司小姐文雅端莊,靈動可愛,貴府留她還來不及呢。”

這詞匯也是一下子如幾顆生猛辣椒,直接塞我喉嚨裏,差點沒把我嗆出聲。

“文雅端莊?靈動可愛?”赤司微勾了一下唇角,說:“你口中的赤司小姐想必和我的阿橋不是同一個人。”

鳳鏡夜恐怕是想不到還有哪家哥哥這麽不給自家妹妹面子的,蹙眉說:“赤司少爺這話說差了吧?”

赤司一邊朝我走來,一邊回答他:“不差。我很了解,她只對我可愛。”

“……”鳳鏡夜登時被他這話給無語到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對我投來了一個“你族水才深!你族我才不懂!”的眼神。

我也無話可說,誰讓我的哥哥大人就是如此強勢呢。

這時候,赤司已經過來拉起了我的手,柔聲一句:“阿橋,回家了。”

我的心臟猛然一跳,只為了他口中的一聲“阿橋”,一句“回家了”。

我看著鳳鏡夜無奈地一笑:“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因為家族世交,讓我們的關系有太多尷尬。但我想,我的不情願,他的不情願,相加起來,抵得過長輩的意願。若這樣還不行――那我就跑。

他也是聞言淡笑:“但願如此。”

赤司冷聲道:“不必但願,就是如此。”

鳳鏡夜不由笑道:“赤司少爺對自家妹妹――不,對你的阿橋,也是護得死呢。”

赤司輕聲微笑,不置可否:“承蒙照顧,我們告辭了。”

我跟著哥哥大人走出去幾步後,忽聽鳳鏡夜在背後喚了一聲:

“滿橋。”

距京都的那個夜晚,這是這位先生時隔一年之後第二次叫我都名字。

我下意識的回首,見鳳鏡夜緩步上來,將他手裏攥著的小本子遞還給我,還是像第一次見面一樣的,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要記得加小數點~”

我拿著那小本子,忽然想到了什麽,又低聲道:“對了,雖然這話不該說,但是,你父親從美國帶回來的項目,應該是有點不大對勁的。”

鳳鏡夜聽了,不由怔楞。

話罷,我沒再和他多說什麽,道了句“再見”就和赤司離去。

上了車以後,我終於是忍不住地問道:“哥哥,你為什麽會突然來接我?”

他說:“你說你不喜歡鳳家。”

“是因為這樣麽?”我一改昨夜之態,說:“騙你的,其實我挺喜歡鳳家的。”

他斜睨了我一眼:“你敢。”

我一悚,秒慫,抿了抿唇,補道:“不敢,我只聽你的……我還是比較喜歡你。”

我說完這話以後,他楞了半秒,隨後嗤聲笑了出來,洋溢在臉上的,竟是不盡的輕松愉悅。我很少見到他這樣肆然的笑容,每每一見他這樣的笑,仿佛春風上心尖。

車程太久,路上我禁不住困,在與疲憊的鬥爭中,他輕輕撫過了我的後頸,讓我枕在他的膝蓋上睡了。在東京的我太過焦慮,好幾天沒睡個好覺,這一覺,他在身邊,我又太過安心,既死又沈。待我睡醒,腦袋沈甸甸的,被他扶著下了車,猛然竄來的冷空氣讓我當即清醒。

我看著眼前的建築物,不禁詫異。眼前的是京都的家,不是東京的。

他站在我身邊,溫語似暖風撫過:“歡迎回家,阿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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