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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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並不怎麽好,厚厚的雲層擋住了太陽,一絲暖和的陽光都看不到。老師們都去開集體會議,一下午無課,同學們開了投影儀放電影。

在男女投票的混戰中,最終女方取勝,熱血少年電影被排除,少女戀愛電影被搬上了大白幕。

這是一部今年拍攝的青春電影,開頭便是常見三千遍以上的櫻花季節。我原以為又是那種惡俗膚淺的老套劇情,想不到,老套是有的,惡俗膚淺到沒有。就只是在重現上個年代的前輩們的戀愛方式,為了重現得生動一點,女主的裝扮還挺像內田有紀。

我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翻著桌上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集,對於電影的內容興趣並不大,倒是班上的女生一直尖叫著喊男主老公,著實有些影響我看書的心境。只可惜了我的位置不是神奇的主角之位,旁無靠窗,想借以看看窗外的風景來緩解心情都不行。

我對這類電影作品、甚至是傾向於這類的各種作品都一向無感,這也可能是造成我對戀愛方面缺少細胞的原因,因此多年來,我的生活平平無奇,沒有這群女學生們所擁有的“青梅竹馬”、所擁有的“初戀”、所擁有的“那個學長”。我甚至,多年來都不把“戀愛”這種東西當一回事,可以說基本當這種說法沒存在於這個世上。所以我母親曾和我說過,若是有一天真有個男孩子會讓我喜歡上的話,我一定會喜歡得很深吧。而那個男孩子,也一定是十分的優秀的吧。

正看到短篇小說《羅生門》中,家將在又臟又臭的屍首堆裏發現了一個又矮又醜的老婦人,又聽到電影正放到理科生男神男二號一個人的獨白:“所謂愛情只是一個通俗易懂的簡稱,科學點的說法叫做phenyl ethylamine,簡稱PEA 。只要大腦產生了足夠多的PEA,就能產生愛情,俗話說那種‘來電’的感覺就是PEA的傑作。我一向認為,被這種大腦分泌出來的物質控制是很丟臉的事情。”

在他一副清風靚麗禁欲氣場下講完了這段話後,我就可以明確的告訴他,再過十分鐘你就會被女主的樸實無華所感染而產生PEA,隨即再擁有其傑作“來電”。想不到,我的預估錯了,在五分鐘後他就被自己開頭的獨白打了臉。

自然,戲劇裏的愛情和我並沒有多大關系,我專心致志地看起了小說。沒有再去理會班級上女生的各種尖叫聲以及電影裏女生們的各種尖叫聲。

時間非常剛好,我的小說看完了最後一頁。擡頭,電影中的女主回憶起了從前和男主的一段對話,也正好是最後一幕。

他們兩個人,女主抱著書、男主牽著自行車一起走路回家。

女生問他:“喜歡上一個人需要多長時間。”

男生想了想,低頭對她說:“你不如算算我和你從認識到現在有多長時間。”

片尾曲唱起來的那一刻,下課鈴聲也正好響起,男同學們就跟被解放了一樣的大呼了口氣,一個個跨起包就急著離開。

勞動委員過來跟我說: “今晚西區那塊地是我們負責打掃的,我們分工合作,你就去打掃舊籃球部吧。”

也不是我推脫,只是正好待會聲樂團還要開會,時間撞在了一起。勞動委員說:“你開完會了再去打掃也行,反正學生會的會在明天早上去檢查。”

冬天天黑得很快,在聲樂團開完會出來便已經黑壓得差不多。舊籃球部在西區較偏的地方,去年籃球部遷到了體育館旁邊,這個地方就一直空著,聽說過兩天就要成為學校的資料儲藏室了,這段時間一直需要有人去打掃,保持幹凈。

空氣凍得刺骨,讓我覺得仿佛下一秒整個世界都會結冰。我縮了縮身子,開始後悔自己今天逞能的沒有帶上一條圍巾。

去了舊籃球部,想起赤司的籃球隊以前是在這個地方駐紮的,還真想看看他和隊友曾一起訓練過的地方。

籃球部所在的小房子旁邊的一棵樹下便有掃把,我拿了掃把,先打掃的地方是外頭的空場地。彎腰仔細地掃著地上的垃圾和落葉,時不時的往凍得快龜裂的手上呵氣,這一刻親身體會嚴寒中勞動之苦,忽然為道路上的那些清潔工而感到心疼。

掃完了外頭的空場地,便要打掃房子內部。剛打開門的那瞬間,我聽到“篤篤”的聲音。起初以為是我聽錯看錯,而在月光的照耀下,他所投出去的籃球與他的身形,連成著的一道優美的弧線在告訴我這並非錯覺。

我便有些驚訝:“哥哥?”

籃球進籃,“篤”地一聲掉在地上,他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驚擾到了。像是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忽然闖入了別人。美好的背景漸漸退去,回到了現實。

舊籃球部的電已經被斷掉,因此開不了燈,借著透過天窗的寒涼月色,我看到他那張亦有些愕然的臉。

“阿橋?”他看了看我,問道:“原來你是要來這個地方打掃。”

我點了點頭,說“是”。

“之前已經有隊員來打掃過了。”他緩緩地朝地上的那顆籃球走過去,一邊說:“畢竟是大家曾經一起訓練過的地方,留下了不少回憶,聽說要改造成資料室了,就都想來看看,也就順便打掃了一下。”

從他這些話當中,我聽出了重點,那就是——我不用一個人在看不清東西的黑暗中掃地了。

我大概揣測了一下那些隊員此勞動之舉的意思,沒準當作在為自己的青春畫上句號。不得不說,這個畫句號的方法,我十分感謝。而赤司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獨自一人打著籃球,我猜想,他也是太久沒碰籃球,懷念那種感覺了。

赤司抱著籃球轉頭看向我,問我:“會不會打?”

我抱著掃把搖了搖頭。我在球類運動這方面,就是個白癡。

他又問我:“想學嗎?”

也不知道我是傻了還是腦子抽了,那瞬間居然回了個“想”。

五分鐘後我就開始後悔了。我連球都控制不好。

六分鐘我就開始十分的後悔了。因為我被球砸中。

赤司蹙起了眉,連忙上來看我的臉,手指碰了碰我顴骨的位置,說:“你好笨啊。”

一句“沒事”還沒說出口,就聽到他說我笨,我不由撇了嘴,小聲道:“……真過分。”

因為我的夜盲,在這樣昏黑的地方,我只能看到月亮照亮的地方,而月亮照亮的區域裏,只有赤司的臉。如果經常觀察一個人的臉,你有可能最終,記住他的臉。如果經常欣賞一個人的臉、如果你還經常看那個人的眼睛,你有可能最終……最終被當成一個癡.漢。

而這時,我才想到,我有夜盲癥啊,我為什麽要被派到這個斷電的地方來掃地?

既然我被籃球擊中,赤司肯定不會再有什麽教我打球的心思了。

天愈發涼了起來,他把這顆老舊的籃球丟回了籃球框,丟回那個屬於它的地方,“我們回去吧。”

他去拿回了自己的外套和圍巾。

離開了月光的範圍,我就禁不住要將手伸向他的背影,拉住他的衣角。因為我什麽都看不清。這個時候,本能反應就是想找一個依靠。

赤司像是忽然記起了我的夜盲,腳步一頓,直接拉起了我的手腕往外走。出了門之後,寒氣猛地蓋下來,我當即打了個顫。先前還沒覺得這麽冷的,在裏頭待暖和了,一出來還真受不住。

瞬間,厚厚的圍巾便搭了下來裹住了我。我眨了下眼,抓住了圍巾擡頭看向了他。只見他微動了下唇,欲說些什麽,最終還是無可奈何的一笑。

“你一個人果然照顧不好自己。”他拉著我的手腕繼續往前走。類似的話他以往就說過,並且說的不是一兩次了。

連我自己都是這麽一直跟我說的。若我自己一個人生活,絕對會把生活搞得亂七八糟。可現在,我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我的生活,似乎已經沒以前那麽糟糕。

至於具體原因——我被冷的,說話完全不過大腦,低聲就冒出了一句:“不是有你嗎……”

我發誓,這絕對是一個連我自己都被嚇到了的想法。在此之前我敢肯定我絕對不是這樣想的。

蹦出了這句話,想收回,來不及。唯有閉眼等死。

就在我自己都準備接受他殘忍的一句冷言拒絕打醒我的時候,他卻忽地微笑出了聲,說:“那就我來吧。”

人在被某些因素觸動神經的時候,就會回想起一些自己從不會去在意的物事。

好比說,就在這一個瞬間,我腦海中回想起了下午看的那場電影中,男二號的那段“愛情物質”獨白。我察覺到自己瞳孔放大了百分之四十五,大腦產生了足夠多的PEA,由於PEA的作用,我心跳和呼吸加速,臉頰發紅。那麽,我就該知道,我的感情越界了。

好比說,我在心裏對自己說了一句:大概八個多月吧,我們認識的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雙箭頭下一章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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