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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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咖啡屋後,喜悅的心情也從我身上抽離了。我覺得我的胃裏仿佛裝下了一片湖,容量大約滋賀縣的琵琶湖那麽大。我平時不會這麽虐待的胃,只有兩種情況下才會。一是沒錢吃飯了,啥也不吃,讓自己餓著。二是飯花了太多錢了,吃不完舍不得扔,讓自己撐著。

太陽朝西邊又胖挪了幾步,肥厚的雲層又聚在一起蓋住了它。烈日沒了,天氣涼爽了,也沒先前熱得那麽滲人。

我覺得東京的天氣陌生,東京的土地也陌生。雖說我之前有來過兩次,可每一次到這個地方,都感覺像是踏上一片完全不熟悉的領土。

“來,小滿,給你。”阿列克斯從身後慢跑跟上來,遞上了一袋這家店打包了的熱乎乎的食物。

“這什麽?”

“松餅。剛才你不是沒吃多少就被服務員收走了嗎?”阿列克斯笑得豪爽,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這是給你的補償。”

我慌忙推卻:“我剛才吃的……只多不少,明明是你自己想吃買了又吃不下吧!”

我跟著阿列克斯去她徒弟的家。我問她,怎麽不去她住的地方?她回答我,她徒弟的家,就是她住的地方。我說,你別又荼毒人家熱血方剛的好少年了,你在家有好好穿衣服嗎?有好好穿褲子嗎?有好好管好你那任性的……

結果我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她忽地瞪大的眼睛:“我的天!我的衣服遭受了什麽!”

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衣物,襯衫、T恤、牛仔褲、連衣裙,她二話不說,立馬把包包丟給我,蹲下身子去撿。

我說:“你看,這就是平時冷落你的衣服的後果,上帝降罪於你了吧。”

她反駁道:“十誡裏可沒寫這個!”她蹲地上忙把自己的牛仔褲和連衣裙撿了起來,轉頭又補充了一句:“舊約新約都沒有!”

我說:“那就是你們家沒防盜網,衣服在樓上被風吹下來了。”

她抓著頭發說:“我只知道我還有一件當年坎迪斯送我的球衣不知道有沒有被吹下來!”說著,沿著衣服跑巷子裏找去了。

我說:“你就來度個假你還把坎迪斯的球衣都帶上了……”她跑進巷子裏去撿衣服,我只好在這兒等她。

沒幾分鐘,我看見巷子裏有個人走了出來,我問道:“怎麽樣?都找到了嗎?”

話音剛落,那人剛從巷子裏出來,“呃”了一聲,怔楞在那兒。我定睛一看,來的,並不是阿列克斯。

又是一少年,又是一米九以上大高個。可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位兄弟手裏還拿著黑色花邊的內.衣和內.褲,臉上還一臉被發現了什麽的尷尬不安。

我盯著他手上的東西註視了片刻:這貨還喜歡成熟的,我還以為癡.漢都愛粉嫩中學生呢。

然後我再擡頭看看他表情,一臉的:好想說話,無話可說。

我們就這樣對視,我們就這樣僵持。他額落下了密密麻麻的汗,唇瓣囁嚅,很想解釋些什麽,可我畢竟沒說什麽,他也不好意思解釋什麽。此時此刻的氛圍,對他來說,如同一道絞繩,縊絞著他內心的慌亂和不安。仿佛是我的錯覺,我都能聽到他內心砰砰跳撞的聲音。可這氛圍對我來說,不過是邊吃著松餅邊賞風賞景賞牛芒。

於是,堅持不到半分鐘,他就沈重的低下了頭,臉上籠起了黑色的抑郁。他低低一聲嘆,猶若是一種放棄了挽救自個兒形象的無奈,其中還隱隱透著一丟丟灑脫。

他艱難地挪動步伐,當作沒看見我,欲悄無聲息地離去,手中那兩件衣物,倒是快被他攥出了水。

我很明白,最近這種……什麽什麽賊很多,宣洩社會壓力麽,多得是。可,我的疑惑卻不覺脫口而出,自言自語著:“怎麽最近帥哥都當流.氓了?”

和前面那個帥牛芒不一樣的是,這人比較白,前面那個真是黑得我此生難忘。

帥白牛芒少年似是後背被一支箭給戳中了,陡地一滯,須臾,忙加快步伐,上了我旁邊的這幢公寓樓,口裏嚷嚷著:“剛才還在,怎麽都不見了,算了,被偷走了我可不管……”我聽到他踩樓梯的腳步子一停,憤憤道:“但是居然……被說是流.氓什麽的!”言罷,踩階梯的腳步聲又噠噠響起,更加重了幾分不平不甘的味道在裏面。

我默默地捂了捂自己的唇:我剛才真是不小心脫口而出的……

等阿列克斯回來後,我看她抱著一堆衣服,有的還被汙水弄臟了。聽著她的抱怨,跟著她,也上了旁邊這幢公寓樓。進了房門我才知道,剛才那攥著黑色花邊內.衣內.褲的少年就是她那徒弟——火神大我。而他正是下樓去撿阿列克斯被風吹下去的衣服,他方才手裏拿著的那黑色花邊,也是阿列克斯的。

阿列克斯先前就說了要拿東西給我看,這會兒想起來了,叫我先坐著,喝喝茶,吃吃松餅,她進房間找一下。然後客廳就剩我和火神兩個人,他一直處於極度郁悶的狀態中。我為自己剛才那個不小心的“脫口而出”而感到怪抱歉的,“啊,對不起牛芒先生,我剛才……”

火神雙頰一紅:“誰是流.氓啊!”

我擺了擺手:“啊不是不是,對不起火神先生,我剛才誤會了,誤會了……”

阿列克斯在這個時候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背著窗臺,陽光斜打進來,那塊斜進來的陽光套在她身上,叫我亂了眼,分不清那閃閃發光的,是她的頭發還是她,還是她懷裏抱著的,那把蹭得光亮光亮的仿真氣.槍。

“這禮物喜歡嗎,小滿?”

火神大訝:“原來這是送給她的啊,你之前可是碰都不讓我碰的。”

我承認,我的眼珠子都快溢出來做自由落體運動。我記得我前不久才見到這型號的,就在那我用了好幾個月零花錢拍下來的那本限量美國槍械典藏冊上,末尾打了個新型狙擊.槍的預告。

我顫顫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緊緊張張地看著:“M40A6……這槍……這真的貨都還在測試呢,怎麽這麽快仿真的都出來了,你哪兒弄來的啊?”我檢查了一下槍身,確認了這的確不是冒牌盜版的山寨貨。這瞄準鏡和消音器都帶頂配的呢。

阿列克斯在我耳旁悄悄說:“你還記得我那朋友嗎,現在在非洲那個……”

我也跟著小聲:“你是說koko嗎?你倆都是吻魔的那個……她送你的啊?”

“這原本就是她拿來做試驗用的,現在沒用了,被我拿來了唄。”

“你朋友真棒。”我停了停,補充:“你也很棒。”

我抱著A6冒愛心,心想這東西可不能暴露於世,回頭還得找個地好好藏著。就在這時,“砰砰砰”結實有力的敲門聲連響了三四下。

火神起身,朝門口走去:“誰啊,今天誰會來我家。”

可能走得慢了,敲門的人不耐煩了,連敲門聲都透著不耐煩情緒:“餵,火神,快給老子開門!”這粗狂的聲音剛言語罷,門邊啪嗒一下正好被火神打開。

“呃!”火神大驚:“青峰?!你來幹嘛?!”

“你那是什麽待客態度啊。”那人很是急躁,自顧自強行進了門,脫下運動鞋,穿走了火神的拖鞋。他抱著一袋東西,咬著棒棒糖:“好不容易趕上一次東京校聯會放假,我這次可是買了比上次還多的ェ口雜志來跟你分享哦~”

火神渾身像被打了雞血一樣,猛然狂顫三顫,臉氣得都紅了:“你這家夥說什麽啊!誰想看哪種東西了!我可是剛才才洗白……餵!”

我看著這倆一黑一白的從玄關處走進來。碰面,二次碰面,僵滯,抱著ェ口雜志和抱著槍的僵滯。

所以我說最近的男生們啊……

傍晚五點。在阿列克斯的房間裏,抱著a6躺了一個下午。

掐準了時間,也該是哥哥大人放學了。我取出手機查看,想看看有沒有他回覆我的郵件。但收件箱為零。

也是,本來也沒什麽可以回覆的了。我這麽想著,準備把手機收起來。便在這時,屏幕亮了,鈴聲響了。顯現的字眼是“兄長”。

可以這麽說,我一聽到他的聲音,整個人便不由自主的就切換到了另一種模式當中。

縱然手機通話中的聲音和平時所聽到的不大一樣,可他那磁音的影響力可是絲毫不減:“阿橋,你現在在哪裏?”

我回答他:“我現在還在東京……是有什麽事情要我馬上回去嗎?”

“不是。”他說,“我是想跟你說,你不用回來了。”

我陡然怵起:“我不用回去了?”這幾個字的含義可是說淺很淺,說深很深啊。

他“嗯”了一聲,緩了口氣,道:“我現在要去東京,之後會去接你。”

就在我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他解釋道:“是父親和母親回來了,他們會在東京的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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