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話

關燈
多接觸了幾次後,我發現,其實他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難以靠近。

我對赤司征十郎的初面印象,只覺著這人簡直像朵天山雪蓮,冷得不想接近。後來於班上聽聞他的事跡,又覺得這人像是玄幻小說裏穿越過來的開掛君王,走路都能帶風的。

這種類型的家夥,我特別不擅長對付,若有幸碰上了,也是采取敬而遠之的態度。

因此我敬而遠之了好幾個裝逼的人,也敬而遠之了一兩個確實強大高冷的人。

敬而遠之,不必交集。

可這個人,卻不行,這個人是我的尼桑大人,我就算是羞恥死、尷尬死、還是怎麽死,都得想方設法的把我和他的關系搞熱。

我為此而努力著,他似乎,也是。如今的成績便是,我們可以一起吃著普通的家常飯,一起聊著有關某一方面的事情。他也會笑,並且笑起來很令人心悅。還有,他簡直是貓舌癌病入膏肓者,哪怕飯菜一點都不燙的,也得再多吹兩口才肯吃。

然後,我便察覺得到,他所漸漸散發出來的,那些似有若無的溫柔的氣息。這些氣息在他身上並不違和,卻又很少直接體現,因此對我來講,有著一種某名的吸引力。

吃過晚飯後,赤司照常看一眼手表,然後趕著回家。

我想起前些日子母親給我寫的信。信中提到了她和赤司征臣——即我的繼父大人的對話。赤司征臣只對母親提到過兩次他的兒子。第一次是:我有個兒子。第二次是:我的兒子向來無需我操心。他很會分配時間,自己可以完成很多事,並且都完成得很完美。

從這些話中、加之我對赤司到目前為止的了解,可以聯想得到,他這樣的人,有著嚴得不行的家教,他個人更有著強到不行的自制力。

時間對他來說,是要好好控制和分配的東西。

但他總是願意大老遠的跑來關心我這個妹妹。還肯再花個時間跟我吃飯。這確實是會進入到人們心坎兒中的一點東西。不提及,不明說,就是讓你心緒不定。人們俗稱為:無形攻略,最為致命。

想到這裏的時候,我已經默默地送他送到了門口。

他一邊穿鞋子的同時,一邊伸手去摸門把。門打開的瞬間,淅淅瀝瀝的雨聲驟然清晰可聞。

“啊,又下雨了!”我訝道,並回屋裏去拿了把傘,又匆忙跑出來。

他張口,也許正要開口借傘,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我就自顧自的穿鞋子,同他道:“我送你下去吧。”

“呃……”赤司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欲阻止:“不用了,我可以讓司機來接我。”

“話是這麽說……”我已經把鞋子穿好,“但還是得送你下去,這樓道的燈一下雨就停電……”我說到這裏,突然,眼前似潑來一桶汙墨。房屋一片濃墨般的深黑。

好了,別說樓道了,這一刻。整個月城莊都沒電了。

我還聽到雪村透在大隔壁淒慘地喊著:“有沒搞錯啊!!!正畫到精彩部分啊!!!”

我無奈地皺眉:“你看吧,是不是……我還是送你下去吧……”

赤司拗不過我,只好任由我將門關上,跟在他前面走。

“你是說,是司機要來接你嗎?”我問著。

他低低輕笑的聲音傳入我耳朵:“你不介意的話,還是送我到公交車站吧。”

聽此言,我十分之不解:“為什麽,司機來接不是會比較方便嗎?”

“因為,”他說,“我不太喜歡。”

聽他解釋,他的確是不喜歡。因為是富貴人家,司機隨便開一輛車出來就是價格不菲的名牌車,他的上下車,總是會惹來各種各樣的眼光,對其他少爺們來說,可能內心還挺洋洋得意的。對他來說,他只覺得像是被一群人窺視了生活,很煩。

因此比起來,個人外出活動的話,他更寧願擠擠公車。

啊,這也算事只有有錢人家才能有的任□□。

我走到樓梯口,打開手機手電筒,小心翼翼地踩著一層一層階梯,嘴上說著:“看吧,黑得一點東西都看不見,還好我跟你出來了……”額上卻全是汗。

他也算配合,感謝般地說道:“謝謝了。”

其實我只是瞎逞能。從初三到現在,魚肝油膠囊吃了n多罐,卻死活擺脫不掉夜盲癥。

在這一刻,我把下樓當成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手電筒光線聚集的地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認真。

竟然未意識到,自己走樓梯的速度慢得不行,身後的人根本就是跟著自己慢慢走下來的。

走到拐角口,我稍頓了一下。他突然問:“能看得清楚嗎?”

我果斷回了個:“能……啊!”「能」到一半,腳踩空了。

我大腦混亂運轉,身體失重的那剎那間,被身後的力量托住,沒有受到地板的強烈撞擊,時間凝滯,大腦則霎時間暫停運轉。

我被赤司抱住的那一瞬,內心幾乎是懵逼的。過了那一瞬,懵逼的內心幾乎是——boom !!!

說出來可能讓人不信,我這可是第一次讓男人接觸到身體。沒錯,第一次。連我爸都沒接觸過我。

所以,哪怕對方是哥哥,此時此刻,內心也依舊是boom boom boom !!!

倘若只是隨便碰到個手臂還是什麽地方,我內心還不會boom 得這麽厲害。但他不小心碰到的還真不是個地方……

站穩之後,他放開了我。

首先問:“沒事吧?”

“……沒事。”這聲音聽起來很痛苦。來自於那僅存一點的羞恥細胞而自覺丟臉丟死人了的痛苦。

他大概於某方面也是個遲鈍的人物,並沒發覺什麽,也沒察覺到我為何一臉「好想去死」地扶著額。只是帶著大人的語氣:“果然還是很不安全……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願意。

送人送到一半,突然反又被人送回去,我縱然臉皮千層厚,也是丟不起的。

他也不願。

我死活跟他解釋到,剛才那一下只是倒黴的命中了千年才會出現一次的概率才會滑倒的。

他不聽。

我再度死活解釋,我的視力在晚上好得不得了,只是剛才分神了一下。

他不聽。

我只好說,我還得順便去超市買一下女性專用品!

他:……

我沒能看清他的表情。也能將他的表情猜個十分之七八。大抵解讀為:妹妹果然是任性的動物啊。

出了這幢樓,我像是被人放幹凈了淤血。頓時舒暢得不得了。雨下得密密集集,彈跳在水泥地積起來的水窪中,它們跳得那麽快,那麽勤,說實話讓人很是生倦。

我撐開雨傘,舉過頭頂,想遮住他。沒他高,手舉得困難了些。

“讓我拿吧。”赤司二話不說接過了我的傘。

補充上文所說到的成績,我倆現在還能雨中同撐一把傘。

公交車站離這裏不遠,走兩步就到了。他站在候車亭下,將傘遞回我手中,很平淡的說了:“好了,快回去吧。”六個字。不知究竟是一種帶著命令意味的關心,還是帶著關心意味的命令。

我卻收了雨傘,站到他旁邊:“我可以陪你等一會兒。”

我在心裏對自己不斷地說:滿橋啊滿橋,你這輩子死纏爛打的功力全爆發在這個人身上了。

他張了下唇,欲言,卻止,最終化作一嘆:“真是,拿你沒辦法。”

這是一場很纏人的雨,一會兒大,一會兒小。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天氣,黏黏膩膩,剪不斷,理……理也理不了。

我們的話題,也是一會兒有,一會兒無。都是話不多的類型,勉強想讓自己當個話癆的那段時間裏,心裏總怨憤我媽為何要和一個高冷類型的人的父親結婚。

我記得我那段時間,常無聲地怨憤與咆哮:真的超級害怕碰到這種人物的!!

時至今日,也找不到什麽不害怕的理由。

他平視前方,從這個角度看他的側顏是一種享受。唯一遺憾的是我沒那個勇氣也沒那個理由去光明正大的享受。

側顏的嘴唇忽啟:“你以前是在學校寄宿的,後來又出來自己住了,為什麽?”

我著實是一頓。他問的,偏偏是我最不想講的。

我怎麽跟他說?跟他說因為和舍友不合,和女同學鬧別扭?最後被排斥出來?

為什麽和女同學鬧別扭?因為開學初不小心踩了她本命明星海報而被“不小心”狠狠推開,看著她難過得哭出來卻只懂抱歉不懂安慰,因此被人指責。以及學生會主席投票中,忽視了同學風來雨裏拉票的辛苦,一票投給了帥氣“學長”?

在我看來,這樣不擅長應對人際關系、不懂得和舍友們友好相處的我,已經不是不優秀了,可以說是差得可以。我心中低念,不能講,會讓他看不起的。

“也沒什麽,”我胡謅了一個,“剛好得知同校的同學也有住在這裏的……”

他沈默了一些會兒,回應:“是今天傍晚的那個同學?”

“嗯。”我欲要再補充一句「她是我的學姐」。

驀地,刺眼地車燈光透過雨水,矮胖的公交車發出刺耳地剎車聲停到我們面前。

我說:“啊啦,公車來了。”

他緊閉嘴唇,眉頭淡淡皺著。

這公車人多成這樣,看了就心累,的確應該皺眉。

等著其他人都陸陸續續上去了,我忽然想叫他不如等下一輛吧。他卻突然朝前走去,順帶,伸手擱淺在我頭上,輕揉了一下,唯有短暫的片刻,留下了風一般輕的聲音:“我走了。”

我眨巴眨巴大眼睛,魂歸,定定道:“再見……”這聲再見,卻是公車開走後,才說出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