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元一年，曦皇勵精圖治，國泰民安，整個大曦一片祥和。歐陽太宰辭官歸隱，不問世事。

昌元二年，三月初七，黃金的皇府駛出一匹全身雪白的馬，馬車上同色衣袍的男子劍眉入鬢，眉目如畫，明明那麽氣宇軒昂，眼底卻有那麽濃，濃的化不開的憂傷。

如果有人記得，這天是欣美皇後逝去一年的忌日，去年的今天那無與倫比的葬禮，天地為之失色的喪葬，讓整個大曦的人難以忘懷，震撼直達心底。

“果兒，一年了，沒去看你，你不會怪我的對吧！”

男子自言自語，嘴角一撇苦笑，喝一聲駕著白馬飛馳向著西郊皇陵駛去。烏發飛揚，風也癡迷了眼睛。

黃金打造的皇陵，金碧輝煌，一片通明，白衣男子跪在內室最大的皇棺前，一滴滴清淚從他神情的眼滴落，雙手捏成拳，使勁捶在黃金上。

“果兒，你在裏面冷嗎？怕不怕，我知道你最怕蛇蟻蟲獸，所以我在皇陵四處都撒了硫磺，我放了很多定身珠在你身邊，你會一直像睡著了一樣。等我，等我進去陪你！”

男子頹廢的神色，讓人看著心堵，恨不得替他難受。誰能認得出，這就是曾經叱咤風雲的颯北將軍，如今勤勉的曦皇。

寂靜的空間，只有回音漸漸噬弱，只直消失……

司空澈繼續嘮叨：“果兒，那個柳美人的孩子不是我的，你知道嗎？她的孩子早就死了，可是我還是想告訴你，不想你誤會我。”

“果兒，我想看看你，你願意讓我看你一眼嗎？”

司空澈修長的手指緩慢撫摸皇棺上的龍鳳紋，想要看她一眼，卻又不敢。

“就一眼，看完我就回去了。等我把一切安排妥當，就來陪你。”

低悶的聲音，男子呆呆看著蓋子推開的棺材。

華麗的棺材，巨大到足以平躺下數個人。錦被玉枕，明珠泛霞，卻沒有人，一只冰冷的小魚玉鐲躺在裏面。

男子迅速沖了出去，躍上馬背，爽朗的笑聲傳來：“果兒，你竟然沒死！哈哈，好你個混蛋，竟然騙我。我這個傻子，還被你騙到了！”

駿馬一路飛奔入宮，直接跨過玉龍橋，跳進金龍殿，將正在打掃的太監嚇了個半死，腿抖得不停。

“皇上，皇上…。”

“擬指，昭告天下，本王暖妃私逃出宮，尋到者賞黃金萬兩，晉萬戶侯，世襲爵位。提供消息者，黃金千兩，良田百傾。還不快去！”司空澈大手一揮，擬指的公公慌張拿出黃綾。

成陽眸色閃了閃，終是出聲勸止：“主子，還是不要如此大動幹戈，事情的始末，也許我可以說清楚。暖妃，沒死！”

成陽低著頭，原本以為主子會給他一頓暴揍，可是主子卻欣喜地抓著他的肩膀，眼中竟然還閃著淚光。

“我就猜她沒死，她果真沒死，她在哪？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

原本希冀的司空澈頹廢松開雙手，果兒你又躲到我找不到地方了！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讓我找不到嗎？

果真應了當初的誓言：我司空澈對天起誓，若是我有負於你，就讓你消失在我的世界，讓我終其一生再也不能見到你！

“當初暖妃找我，拿著剪刀對著肚子，威脅我幫她出宮。我看她真的很不開心，就給了她假死藥，可是要騙過主子你，那遠遠不夠。所以在暖妃服了藥之後，小妝割脈放了一盆盆的血，死了。”

“所以她才說想要水葬，想從我身邊離去是吧！”司空澈眼中布著紅絲，鼻翼綴著一滴晶瑩的水。

“嗯，可是主子卻要把她葬在皇陵。我只好從皇陵裏把她偷了出來，她就那麽走了，嘴角甚至帶著笑。她應該是幸福的，所以她去找歐陽邵華的時候，我沒有阻止。”

成陽忽然想起來，那個女子使勁叩響太宰府的大門，她對著驚喜難言的歐陽邵華說：“歐陽，你可不可以借我點錢！”

歐陽邵華遲遲不語，她又說：“我以前也借給你了，你就當還給我吧！”

歐陽邵華突然有種失而覆得的感覺，這次，上天把你送過來！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直到看見唐子果被歐陽邵華緊緊抱住，成陽才從墻頭離去。

司空澈徒然悲痛，原來歐陽邵華來辭官，是因為他要和她一起離開，過新的生活。他怒斥自己，他以死要挾，只不過是想早點離開！

“哈哈……”原來只有自己一個人蒙在鼓裏。“成陽，難道你也覺得她和歐陽邵華一起會幸福嗎？”

“主子，我不知道。但是她，不適合生活在勾心鬥角的皇宮，也許主子也不該有那麽一個軟肋。這樣，彼此不受傷。”

司空澈站在大殿門前，仍是睥睨天下的王者。“秘密尋找歐陽邵華，如果我親眼看到她是幸福的，我就放手！”

昌元二年，八月初八，酈城的一處小宅子裏人聲鼎沸。

“歐陽夫人，趕緊把小公子抱出來吧！這抓周禮都準備好了，大夥都想看看小公子會選什麽呢？”

下一刻，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從裏屋走了出來，懷抱一個胖墩墩的小男孩，孩子紅撲撲的小臉蛋上，有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咧著小嘴，連粉色的小牙板都看得見。像是炫耀：看看，寶寶我長了四顆牙！

一個漆紅的圓桌上四處擺著抓周用的物品，筆、墨、算盤、書本、銀錢、食品、剪刀，還有一堆胭脂水粉。女子姿態優雅的將孩子放在桌子中間。

“寶寶，快去抓一個東西回來！”清泉一樣悅耳的聲音掃過每個人的心，頓時一顫。她竟是這麽美的！

桌子周圍圍了很多門口的七姑八婆還有一些爺們，在無數雙灼灼註視下，小公子開始爬啊爬、爬啊爬，直接爬到了一個男子跟前，然後揪著他的衣角不放。

唐子果順著寶寶看了過去，是一個高挑的男子，面容卻很平凡，像是那種扔在人堆裏找不到的那種。可是，為什麽會有點眼熟，見鬼了，明明沒見過他的！

“寶寶，回來啦，你抓個人幹嘛！”唐子果連忙把孩子揪了回去，很不好意思地對那個男子笑了一下。那個男子有一雙很美麗的眼睛，琥珀顏色，深沈若漩。

第一次抓周失敗，第二輪接著開始。

小公子接著爬啊爬，再一次爬到了那個男子跟前，這次更甚，抓著他的手指不放。

眾人驚愕，歐陽邵華不得不出來交涉：“這位公子，還請你出去一下吧！孩子他不懂事！”

唐子果費力地把兒子死死扣住的小手扳了下來，男子掃了唐子果一眼，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嗚嗚…爸…爸爸！”

男子置若罔聞，他不知道那個小孩在嘀咕什麽，倒是唐子果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小嘴。這孩子，怎麽見個人就喊爹！

那個男子出去之後，小公子死活不願，哭著不停。眾人尷尬不已，終於有個人打破僵局：“歐陽夫人，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歐陽邵華笑著望著她，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足夠了，其他的，他不願去想。

“跟我姓，他叫唐後悔！”

名字被定了下來，小後悔哭得更傷心了。

“寶寶，你手裏拿得是什麽東西？”唐子果扳開後悔的小手，掌心一個琥珀色玉戒，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一切都靜止了，唐子果聽不到周圍的聲音，看著四周湧動的人頭，尋找著剛剛的那個男子，眼空四海。

是你嗎？阿澈！

唐子果跑出屋子，外面也沒有了人影。她就一直順著路跑，跑到無法呼吸，無力地蹲在地上。

車輪壓過馬路的聲音傳來，唐子果聽見一個聲音：“主子，她坐在前面的路上！”

一直修長的手掀開了簾子，唐子果已經撲了過去，將那個男子按在馬車上。“你這個混蛋，既然來了，為什麽要走！為什麽？”

司空澈心底一驚，她已經認出自己了？自己是回來找戒指的。難道她看見了自己弄丟的戒指！索性揭開臉上的易容用的面具，露出一張帥氣的臉。

“我看見你很幸福，我不想破壞你的家！”司空澈忍著心底劇痛，忍著想要抱住她的沖動。

唐子果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幸福了！我一個弱女子，卻要帶一個沒有爹的孩子！你不是愛當皇帝嗎？為什麽要過來！”

司空澈迷茫不解，“孩子姓什麽？不是有歐陽邵華嗎？”

“寶寶叫唐後悔，我後悔愛上你這個無情無義的混蛋。你聽懂了嗎？歐陽是我大哥！”

司空澈喜出望外，終於將眼前的佳人抱在懷裏：“果兒，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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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後悔兩歲

“果兒，可不可以讓兒子跟我姓？比如說司空沐！”黑袍男子嘻皮賴臉地粘在女子身邊。

女子低眉一挑，轉眼詢問趴在自己胸前的小鬼頭：“後悔，你願意叫司空後悔嗎？”

“娘親，寶寶不願意。”奶聲奶氣的孩子說完，繼續和食物奮鬥。

司空澈怫然大怒，一把從女子身上將小團子揪了下來：“你見過誰家孩子都兩歲了還吃奶，去！到院子裏紮馬步！”

“嗯，後悔，去吧！”

女子親自去院子裏指導——司空澈紮著馬步，小鬼頭死死趴在他肩頭睡覺，流了很長很長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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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後悔四歲

“爹爹，果子媽媽說她想拋繡球玩，找個小白臉！”某個團子惟恐不亂，如實告狀。

“隨她，剛好我覺得手頭有點緊，養不起你們娘倆。就讓她找個冤大頭，我們跟著你娘親一起嫁過去！”司空澈用眼睛瞥了一下地上的小團子，這麽小就那麽傾城幹嘛！招蜂引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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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後悔七歲

“爹爹，拓古叔叔帶著暖暖姐去找果子媽媽了！說是要帶她去西涼去玩。”

“不怕，他要是敢拐走你娘，你就把他的寶貝女兒搶過來做媳婦！”司空澈爹爹波瀾不驚地摸了摸兒子的頭。

“可是暖暖姐是我表姐！”小團子撅起小嘴。

“表姐怎麽了，想當年…。”

“司空澈！”一聲大吼打斷某個沈浸在回憶裏的男人。

“想當年，你娘風情萬種，這才有了你。所以還是找個像你娘一樣的美人！”司空澈假裝淡定，說出這一番‘肺腑’之話。

“咦？果兒，你怎麽來了！”司空澈繼續佯裝驚訝。

“果子媽媽，爹爹他就裝！”小團子手腳並用順著唐子果的大腿往上爬。

“……”

“司空澈，把你的手下送一個給我吧！”唐子果一屁股坐在司空澈的大腿上，自己的大腿上坐了個小團子。

司空澈思索一番，仍未得出結論，不由詢問，“為什麽？”

“因為暖暖看上了成陽，要捆他回去做駙馬！”

“嗯？不錯，成陽，你就嫁去西涼吧！”

門外被暖暖纏得暈頭轉向的成陽，轟然倒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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