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算計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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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沒有代理，緊急密碼也失效了，保安說電話打的沒聽過可德國那邊沒人接，這個小區當初也是由著絕對安全私密的噱頭去賣房子的，沒想到這種絕對的安全卻攔住了他去救沈婭妮的道路。
她會害怕嗎？
就算火還沒燒到他家，可看著火苗一寸寸朝自己逼近，電梯走不了，樓梯也下不去，他狠狠一拳頭打在門上，他轉身跟著消防員下去。
小區外面亂哄哄的，全是看熱鬧的人。
十八層樓的火即便沒法燒到下面，十樓以上沒法逃的住戶也跟著湊熱鬧喊救命，有的直接爬到窗戶外面去，消防員沒辦法還要分心把他們一個個救下來。
眼看那水根本沒可能壓住越來越大的火勢，沈旭堯十指緊握，咬牙切齒。
突然轟然一聲爆炸聲傳來，下面的人嚇的全部尖叫著跑開，火更大了，兩個靠的最近的消防員身上著了火，現場一片混亂，他們被救下來以後急急忙忙被救護車拉走，下面看熱鬧的一個人都沒有了，誰知道還會不會爆炸掉下火球什麽的砸中人。
只有膽子大的還在遠處看著現場。
沈旭堯看了眼剛降下來的消防車，擡腳就要上去，卻一把被人拉住了。
“沈先生，請跟我走。”
聲音身形都是陌生的，他甩開他讓他滾。
現在是天王老子來他都不走。
“沈先生，您要趕不上飛機了。”他不依不鬧，抓著沈旭堯的手很有力氣，他不是個簡單的人，至少他的力氣和沈旭堯不相上下。
“我不走，除非你扛著我的屍體走。”逆境之下的爆發力是突然的，他猛地推開那個人爬上了消防車。
“先生……”
“再說一句我把你踢下去。”沈旭堯惡狠狠的樣子實在嚇人，小消防員是剛入隊的，心咯噔一下還被他唬住了。
他抱著水管把自己渾身都澆透了以後，從消防車跳了下去，他站在一樓朝掌心吐了良口唾沫，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開始往樓上爬，他抓住了空調的外機，一路攀爬而上，速度無比快，靈活的像一只猴子，這身手看著就不是普通人。
“兄弟，你瘋了嗎？你不能上去，裏面都燒起來了。”小消防員沖他喊，急的直跺腳。
可沈旭堯根本聽不到，他從還沒燒到的那一邊一手砸開窗戶翻了進去，熱浪一下子就拂面而來，他心咯噔就沈了下去，在外面看不出來，可進去才知道，火已經燒到了他家。
……
“楚院長，我看旭堯吃這藥吃的挺多的，真的沒事嗎？”
楚安卿的路虎車裏，沈婭妮看著手裏的藥瓶子滿心狐疑。
“他到底怎麽了？每次他疼的時候我都害怕。”她垂下頭想到沈旭堯心裏就難受。
她本來是回家了，可楚安卿突然給她打電話說，之前沈旭堯吃的一種藥沒了，他今天說沒空讓他送過來，讓沈婭妮去拿。
她沒有懷疑就出去了。
他車停的還有點遠，分明就不堵車，雖然沈婭妮腹誹，可還是走了一點路找到了他。
他不由分說塞給了她一杯柚子茶，讓她上車陪他喝完再走。
她之前收到沈旭堯的短信說等下他就回來了，她不想多留，她買了點菜還沒來得及弄，可楚安卿說他明天要出國，可能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她想了想還是上來了他的車。
柚子茶喝完他要送她回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結果卻堵車了。
堵了有一會，沈婭妮等的心急。
“不遠了，我走回去吧。”
楚安卿這次沒說什麽，就讓她慢點。
沈婭妮一下車就聽到了忽遠忽近的鳴笛聲，她想前面估計是出了什麽車禍否則會堵這麽長的走，剛到小區門口，小區保安看到她就傻了。
“沈太太，您什麽時候出去的？不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都錯亂了，為什麽沈先生說她在家，而現在她卻是從外面回來的。
沈婭妮靦腆的笑了笑，“我五點多的時候回來過，後來拿東西又出去了，噢，後門進一點我走的後門。”
保安差點沒站住，他急的話都說不清楚。
“作孽了作孽了，你們家隔壁著火了，火大的很，剛才還爆炸了。”
沈婭妮眉眼一下子就僵硬在了那。
“你說什麽？”她擡頭這才看到漫天火光，滾滾濃煙騰升起隱藏在黑夜中，她剛才居然都沒註意到。
“沈太太……沈先生以為你在家，跳上消防車跑到房子裏面去找你了，我聽說那火很大的，到現在都沒找到他人。”
沈婭妮的包一下子就掉了地上，涼意從腳底竄到頭頂，她顧不得其他轉身就跑。
“小姐您不能進去，裏面很危險。”警察冷冰冷的攔住了她，她仰頭看著那刺眼睛的大火，嚎啕大哭。
“我求求你讓我進去，我先生在裏面，我求求你了。”她晃著他堅硬的胳膊，哭的泣不成聲。
那警察看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姑娘哭的恨不得暈過去也很為難，剛才有個男人被他跑進去就算了，他居然還鉆進了火場，他們已經被上頭罵了個要死，絕對不能再放一個人進去了。
想想他還是狠心的搖頭，“對不起，你不能進去。”
200 她的心死了
沈婭妮力氣小，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沖進去，也是那警察實在怕她一個柔弱女子會出事，一直就盯著她看，把她給攔的死死的，沈婭妮覺得自己氣都快憋的喘不上來了，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嗚嗚直哭。
“婭妮。”
有人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她仰頭看到是布彥淮哭的更兇。
布彥淮擡頭看著那漫天大火還心有餘悸，他不久之前收到沈旭堯的短信以後嚇的都動用了直升飛機，從S市到D市幾個小時的路程，他楞是十幾分鐘就趕到了。
之後無論再怎麽打沈旭堯的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他還在裏面，他在裏面。”沈旭堯根本站都站不住，哭的話也所不清楚，就指著那熊熊大火的地方一個勁的跟布彥淮重覆這幾個字。
布彥淮很心疼她，半摟著她的肩膀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
“布先生，你幫幫我，讓我進去看看好不好？”
沈婭妮不停的哀求著他，布彥淮實在不忍心拒接就去邊上打了個電話，沒一會警戒線就對他們放行了，可那警察還是不放心的一直關照他們一定要躲遠點。
就在曾經無數次走路的路邊，沈婭妮沈默的看著消防員忙上忙下，水不停的往外噴，煙火味濃重，布彥淮從前邊折回來，嘆了口氣，“他們說順著沈先生進去窗戶找過了，沒見到人，裏面都燒起來了，沒法再進去，他是不是在裏面現在還不能確定。”
沈婭妮踉蹌了一下，可沒等布彥淮扶她又自己站穩了。
她就這麽一直站著等，哪裏也不肯去，直到接近淩晨的時候火滅了。
大火燎燒過後的痕跡看著人心惶惶，玻璃炸碎，黑色的煙熏蔓延出來印在沈婭妮的眼睛裏，她在等，等消防員進去以後的結果。
“裏面有個人。”
她怔楞的轉頭，聽到離她不遠的消防員戰士的對講機了傳出來聲音，跟著腿一軟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
她醒過來的時候人在醫院，楚安卿守在他旁邊。
想撐起身子坐起來，可他按住了。
“你有流產的癥狀，還是別動了。”楚安卿見她臉色瞬間更白，憂心的撓了下頭發。
沈婭妮乖乖的自己躺了回去。
她沒哭也沒鬧，自己睡在病床上呆呆的看著房頂，雙手安逸的放在胸前，而她的這份安靜卻獨獨讓人害怕，她沒問火場裏擡出來的人是不是沈旭堯，什麽都沒問。
一滴眼淚輕輕的從她眼角滑落，楚安卿看到了。
“沈小姐，節哀順變。”
她總要知道結果的，早晚都要知道。
他這話一說出口，本來壓抑著的沈婭妮哭的越來越厲害，最後奔潰的放聲大哭，那一聲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再最後又歸為無聲的低泣。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絕望的她，絕望到他想如果沒有孩子，她可能會立刻選擇跟著沈旭堯一起去死。
然而他錯了。
就在當天晚上半夜護士催命一樣打他的電話，電話跟他說沈婭妮割腕自殺了。
她有兩個兒子，肚子裏還有一個小生命，可她卻因為沈旭堯的死而選擇把一切都結束了。
而他不過是出去接個電話的功夫。
她被搶救了回來，毫無生氣的躺著，對人生完全失去了希望。
沈婭妮覺得自己真的活夠了，曾經她為了孩子咬著牙堅持著，可如今就連孩子好像都沒發提起她對活著的欲望了。
他死了。
想到她的心都抽的不能呼吸，好可笑，她都沒有來得及跟他說一聲愛他。
她多愛他啊，愛到這一刻她才知道那愛已經侵占了她的全部，她甚至忘記了孩子忘記了自己的使命都要追隨他而去。
她死了，招招和小倫怎麽辦呢？沒了爸爸也沒了媽媽，他們多可憐啊。
可沈旭堯死了，她怎麽辦？誰來問問她她該怎麽辦？
她也是人她有很深的感情，和沈旭堯之間的每一幕每個點滴現在想起來都像一把在割著她血肉的刀子，想一次剮一刀，她的心鮮血淋淋，早就不會跳了。
“媽媽。”
病房的門被推開，小倫沖進來抱著她就哭，招招也是紅著眼睛站在床邊揪著她的衣角忍著眼淚。
他們是被布彥淮接來的，布彥淮也沒瞞他們，在知道沈旭堯居然出了這種事之後，小倫當時就崩潰了。
他嚷著爸爸，爸爸，這是他第一次喊爸爸，平時招招不讓他喊，其實他早就認他是爸爸了。
怕沈婭妮還會想不開就把孩子接了過來，在看到招招和小倫的那一刻沈婭妮就受不了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上招招的側臉，嘴角的笑容那麽失魂落魄。
“招招長得多像爸爸啊。”她低喃，好像能通過招招看到那個溫柔繾綣又霸道的男人。
“可惜爸爸再也不會回來了。”她放下手，捂在臉上失聲痛哭。
招招憤憤的擦掉眼淚，可擦完又有，擦完又有，他看到了沈婭妮手腕上的紗布，他知道媽媽剛才差點就要丟下他和小倫跟著爸爸一起走了，他難過他又害怕，很多種情緒摻雜在一起，讓病房裏的氣氛低到了極點。
楚安卿和布彥淮都是大男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勸沈婭妮。
“還是一句話，為了孩子，婭妮，你要堅持住。”
布彥淮想著嘆了口氣，口袋裏的手機快把他給震麻了。
他走出去接通，布奶奶在那邊急的都哭了，“把她給我看好了，我馬上就到了。”
布彥淮說好，這麽大老遠這麽晚，奶奶聽到消息非要趕過來，她也是命苦，大女兒當年就是為情所困而選擇自殺的，沈婭妮千萬不能這麽走了，那孩子才是留在這個世上最可憐的。
沈婭妮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對的，她也知道自己那一刀下去如果真死了招招和小倫以後的日子會有苦，那她心裏也苦啊。
布奶奶到的時候，就看到的是沈婭妮摟著招招和小倫已經哭的嗓子都啞了，一點聲音都發不會出來。
她知道沈家遲早會出事的，可她沒想到居然會這麽快。
201 求求你，活下去
布奶奶把男人都送了出去，包括招招和小倫，坐在沈婭妮的床邊，眼神落在她包的厚厚的手腕上，蒼老的手顫抖的撫摸上去，兩行眼淚就從眼眶中掉了下來。
“當年我先生走的時候，我也真的是想就來這麽一刀，陪他到那邊去算了。”
布奶奶把收回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輕笑了一聲。
那笑中帶著無奈，帶著嘲諷，更多的是對現實屈服的不甘心。
沈婭妮看向她，一雙曾經水靈生動的眼睛此刻毫無生機。
“妮妮啊，我們這輩子，也算對得起父母，對得起子女，對得起丈夫的，誰都對不起，可唯獨對不起自己。”病房裏明亮的燈光搭在她花白的發絲間，這一刻沈婭妮無端的覺得她到底是八十幾歲的人了，老了。
“你這一刀下去，走了是快活了，說句你聽夠了不想聽的，還是孩子可憐啊，我們既然把他們帶到這個世上來，起碼也要等到他們可以養活自己吧，你這麽一走，他們餓了沒得吃，冷了沒的穿，學也沒錢上，怎麽活啊？”
沈婭妮都是逼著自己不去想這麽細節的問題的，因為一想就會後悔，後悔怎麽那麽想不開就劃那一刀了。
她攪著手低泣，可已經沒有眼淚留出來了。
已經上傷心到極致，以為自己還能哭，可卻流不出一滴淚。
“堅持住，熬著，這一刻你雖然很痛苦恨不得去死，但是熬過去，你再想到他，都是他的好他的笑，你會夢到他，他會說他在等你，你總有一天會下去見他的，不要急這一時，到時候哪怕你想活個千百歲，老天也不會答應，多一天都不會讓你活。”
布奶奶想著還是握住了她的手怕了拍，“當奶奶求求你，活下去，為了孩子也為了你自己。”
沈婭妮無動於衷，依舊是滿臉悲慟，眼睛漠然的看著被單，沒有一絲的反應。
勸也勸了，人也救回來了，唯一要做的就是要看住她，怕她再想不開，沈旭堯的葬禮也要人打理，布家不好出面，閔衷也昏迷，想著稍微和他親近點的也就閔子瑜了，布彥淮暗中幫著她打點，事情辦的倒也挺快，不過三天都結束了。
葬禮很低調，就幾個知道的人去了，那天陰雨沈沈，春雷炸響，寒冷的冬天結束了，可百花綻放的春天還沒到，那個如沐春風的人卻不再了。
招招和小倫死都不肯去上學，非要在醫院陪沈婭妮，可沈婭妮一看到招招就會哭，就看著他哭，招招心煩意亂，撇下小倫沖出了醫院。
楚安卿讓周杭跟著他怕他出事，周彥拍著兒子的肩膀讓他一定要跟好了招招，有事就給他打電話。
就剩下小倫緊緊的扒著媽媽的手盯著他看，生怕她突然就從眼前消失了。
不僅是沈婭妮，好多人都熬的雙眼通紅，她好像靈魂都被沈旭堯帶走了一樣，雖然沒再做什麽激烈的舉動，可卻不肯吃飯，也不喝水，每天只能靠掛營養液維持體力。
婦產科的姚醫生特地讓護士把她推去做了個B超，屏幕上閃閃爍爍，姚醫生拿開儀器拿了張紙擦了擦她的肚子跟她說，“寶寶還沒有胎心胎芽，沈太太，你必須要吃點東西振作起來，否則寶寶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沈婭妮顫巍巍的手放在小腹上，想起前幾天沈旭堯假模假樣的趴在上面笑著她說他覺得肯定是個女孩兒，就把她和女兒一起當公主寵，可這個男人不在了。
就算孩子保住了怎麽樣，她沒有疼她愛她的爸爸了。
看她那副完全沈浸在回憶裏的模樣，姚醫生也挺難過的嘆了口氣。
她是楚安卿特地安排給沈婭妮的產科主任，她聽說了她的遭遇，著實可憐，那場大火直接上了頭條，說裏頭擡出來的人居然是廣豐集團的總裁沈旭堯，她記得頭幾日新聞還放一個D市重大招標項目沈旭堯會勝券在握，結果才眨眼人都不在了。
不久前還活蹦亂跳在各大新聞頭條的了，說死就死了，換誰都接受不了。
她是想保住這個孩子的，可她實在什麽都吃不下去，她心裏難受，胃裏難受，渾身都難受。
就是不想吃，什麽都吃不進去。
不知道是誰透露了沈婭妮在醫院的消息，不少平時和沈旭堯有過生意上接觸的人都要過來探望他，楚安卿全部讓人攔住了，就是送的東西一個不落的都送到了沈婭妮的病房裏，幾天下來，居然堆了好大一個角落。
沈婭妮看著那些水果籃，花束，禮物，癡癡的看著。
這裏面有幾個是真心來看望她的，又有幾個是來打探沈旭堯的死是真是假的呢。
遠在S市的布清寧聽著電話裏傳來的消息，秀眉擰了擰，掛斷電話的時候舒展了一下隨後又攏成了一個川字。
在沈婭妮的事情上，楚安卿未免也表現的太過於熱情了。
上次她去D市的時候和楚安卿吃了一頓飯，說實話，突然被告知自己居然有斷指腹為婚的婚姻她是特別生氣的，去D市的時候她也是抱著要和楚安卿攤牌的心態去的。
可人家倒好，開門見山提的也是想要退婚，他甚至連她的正臉都沒仔細看。
她長這麽大，無論是在感情上還是學業上從來都只有被巴結的份，哪有被嫌棄的。
當時她就不開心了。
可他根本不管她越來越沈的臉色，一再詢問她就這樣嫁給一個自己從來沒見過的人不了解的人是不是很草率。
她那天大概是瘋了，她的回答居然是，結了婚也是可以慢慢培養感情的。
她這意思應該很明確了吧，可楚安卿卻急了。
她想他心裏一定是放著一個人，所以才看不到她，她那點比不上別人了。
現在想想，怕他心裏的那個人就是沈婭妮沒跑了。
現在沈婭妮的丈夫死了，楚安卿看著急，心裏大概是美壞了吧。
布清寧腳尖一撐，辦公椅轉了一圈滑到了寬大的落地玻璃窗邊，她微微瞇著眼睛看著底下車禍馬龍宛如流行，握著鋼筆的手漸漸發白。
她此刻就坐在S市最高最貴的一層樓裏，再過四年，這棟樓就是她布清寧的，她將會是整個布家唯一的女當家人，她身價不計其數，不僅身份尊貴地位還崇高，就這樣的她，什麽男人找不到，什麽男人都配不上。
那個沈婭妮，不肯給她眼睛，還想搶她男人嗎？
就算楚安卿她不喜歡又怎樣，她的玩具，也沒有給別人玩的道理。
想著她掏出手機找了一會搜到個電話撥通打了出去。
202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周杭提著招招回醫院的時候，楚安卿正在給沈婭妮講笑話，笑話有點好笑，招招有些繃不住，沈婭妮的臉依舊死沈死沈的。
招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被周彥帶進了病房。
沈婭妮的眼睛終於動了動，落在招招臉上看了一會，又憋了過去。
看到招招會讓她想到少年的沈旭堯，簡直一模一樣，她會想起那年夏天沈旭堯去磚瓦廠幹了一個月的活，累倒差點吐血，拿到工資第一件事就是跟著趕集的隊伍去了山下的鎮上，回來的時候給她買了一件花裙子。
花裙子是大紅色的，沈婭妮穿在身上只到膝蓋，那顏色襯的她肌膚雪白，亮眼睛烏溜溜的放著光彩，少女提著裙擺在他面前轉了幾圈，正是愛美的年紀，高興的嘴巴都合不攏。
她想穿出去玩玩，也想顯擺一下自己時髦的裙子，可沈旭堯卻變了臉色讓她只能在家裏穿，不允許穿出去，買了不讓穿出去，沈婭妮生氣說他有病，他說他就是有病，反正不許穿出去。
後來那件花裙子她壓在箱子底下再也沒穿過，沈旭堯想提讓她穿，一提她就翻臉。
現在想想那時候他落在她露出一大截的雙腿上的眼神，驚艷又別扭的樣子，不讓她穿，就是不想她那雙腿露給別人看吧。
才多點大的人啊，都有占有欲了。
可憐他搬了一個月的磚頭，當時少年的身子還沒健碩起來，從後面看還是跟瘦桿子一樣的，雖然高，可不壯，那磚頭不好搬吧，她多不懂啊，不懂他的心，不領情，還跟他吵架。
“沈太太。”
周彥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裏拉了回來，她回神，可沒去看招招。
招招捏著拳頭一下打開周彥的手，一點都不讓他靠著。
“沈太太，招招跟別人打架，把那小子打進醫院了。”
周彥一路跟著招招，發現他交的朋友實在不入流，小小少年靠在墻角抽煙的樣子沖擊了他的視網膜，他楞在那好久都沒反應過來，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管，又該怎麽管，想沈旭堯那麽自律自省的一個人，兒子卻跟一群小流氓混在一起，知道了該多氣憤呢。
可沈婭妮卻一句話都沒說，仿佛招招不是她的孩子一樣。
招招猩紅了眼，轉身就跑了出去，楚安卿追了上去，大概是拉住了他，病房門沒關好，就聽到少年扯著嗓子撕心裂肺的喊叫。
“她不要我們了，她要跟著爸爸一起去死，她不管我們了，我去幹嘛她都不會管了，她看都不肯看我，她不要我們了，不要了……”
他一聲聲喊的都是她不要我們了。
他懂事了，很懂事，他知道沈婭妮手腕上那一刀要再來個深點或者被發現的再晚一點，他和小倫的命運會是什麽樣子。
“你媽媽她，只是現在太傷心了，招招，你要給她時間啊。”
楚安卿無奈的聲音像風一樣飄過來，還夾雜著招招憋了這麽多天終於全部釋放出來的眼淚。
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病房裏沈婭妮跟著一起哭。
她該怎麽辦？
旭堯，求求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麽辦？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翌日楚安卿來看沈沈婭妮的時候，看到她居然下床了。
她站在窗前擺弄著不知道是誰送過來的向日葵，插在瓶子裏放在窗臺上，朝著有陽光的地方。
她突然轉身，正好對上楚安卿的視線，她勾起嘴角，雖然那笑容算不上好看，但好歹是有情緒了。
楚安卿手裏的東西一下沒拿穩，摔在了腳邊。
他連忙蹲下身去撿，不知道為何居然紅了耳根。
“楚院長，我想去看看昨天被招招打的孩子。”
她一步步朝楚安卿走過來，這些日子她實在把自己折騰的夠嗆，現在看她簡直瘦的像一塊紙板，臉色也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那是個小流氓，其實沒多大事，不住院也不要緊，他吵著住進來就是想訛錢，那種人你不必理他，我來處理。”楚安卿低著頭看著她，眼中不自然的就會流露出滿目溫情。
他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雖然沈旭堯走了的確給了他很大的機會，但是沈婭妮居然可以不顧自己兩個孩子還有肚子的那個就要跟著他去死，可見是愛的刻在骨血裏的，他想要進入她的心他知道基本沒可能，但是能守著她他也心甘情願。
“餓嗎？聽說幾天食堂裏的爛糊面特別特別好吃，我讓護士給你打一份來好不好？”他都不知道自己說話的聲音有多溫柔，沈婭妮攥了攥手心，剛想搖頭拒絕，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餘媽小心翼翼的探了個腦袋進來，看到沈婭妮看過來，她立馬打開門走進來，眼眶裏滿是眼淚。
“太太。”就兩個字，後面幾乎失聲，“我回來照顧你，你懷著孩子，自己哪能照顧好自己呢，更何況還有招招和小倫要管。”
餘媽的話不禁讓沈婭妮紅了眼睛。
她這個人，從小到大沒有交過一個朋友，小的時候身邊都是沈旭堯，別的女孩喜歡他，對她充滿敵意，後來她跟了他才沒幾個月就有了孩子，他走了以後她的生活就是孩子婆婆，到了D市的十年到處奔波，每天累的恨不得倒頭就能睡著，朋友這兩個字像是奢侈，更別提能對她好的人。
至始至終，只有沈旭堯對她好，而且是真的好。
她這個人是需要陪伴的，陪的久才能感情深，餘媽跟她相處的就很久，到底待出了一點感情。
“餘媽。”沈婭妮喊了她一聲，摟著她兩個人抱頭痛哭。
老天沒眼啊，先生那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留下老婆孩子，甚至連句遺言都沒有。
楚安卿讓餘媽去食堂打那好吃的爛糊面去了，沈婭妮回到病床上，楚安卿給她的手腕換藥。
他低著頭，舉動特別的溫柔，她並沒有去頂樓的VIP病房，她不肯去，大概覺得那裏有回憶也太安靜，可這住院部五樓人多吵雜，再怎麽護終究是沒護住有心的人。
有人偷偷通過病房的窗戶拍到了裏面楚安卿給沈婭妮換藥的情景，看著相機的照片，他滿意的收工了。
203 曝光
那些照片最後都落在了布清寧手上，她一張張的拿著從眼前劃過，最後往桌上一扔，眼神裏的情緒捉摸不定。
“都發出去，明天我要看到這則新聞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面前的男人頷首，把照片一把都擼走了。
等那人走了把門一關上，布清寧給就楚安卿打了個電話。
“我在D市，一起出來吃個飯吧？”
那頭明顯是拒絕了她，她貝齒咬著紅唇，很不甘心。
“楚安卿，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你拒絕的誰你腦子裏清楚嗎？”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居然莫名蓄了一點水汽，分外委屈。
楚安卿輕輕帶上沈婭妮病房的門，臉色變得越發的冷。
“布小姐，我之前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不會跟你結婚的，我高攀不上你，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聯系了吧。”他說著不顧布清寧在那頭餵餵餵就掛斷了電話，剛把手機塞進白袍裏，就看到布奶奶被布彥淮攙扶著蹣跚而來。
“今天她還好嗎？”布奶奶的眼神小心翼翼的。
“她今天吃了很多面，也肯說話了。”
提起沈婭妮的變化，楚安卿眼裏也散發著光彩。
布奶奶定了定神，輕笑了一聲從他旁邊經過推門進了病房。
餘媽在給她削水果，見到來人有些糊塗，布彥淮用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布奶奶落在她旁邊，見她還好，至少願意對她笑一笑，那就說明這幾天他們的勸她是聽進去不少了。
“婭妮，這個是沈先生之前留在廣豐集團的一些私人物件。”布彥淮遞給她一封牛皮袋，沈婭妮眼神刺痛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還有這些都是他留下來的財產。”
他又遞給她一封牛皮袋，沈婭妮都一一接過並且道謝。
布彥淮讓她不用客氣。
其實拿回沈旭堯的東西並不容易，尤其是財產，他並沒有全力去爭，他作為布家人不能當那個出頭鳥，其實他給沈婭妮的錢，都是布家的，絕對只會比沈旭堯留下的多，夠她用個十輩子。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布奶奶看著她輕輕的搖了搖頭，然後這幾天瘦的恨不得青筋都能突出來的手緩緩落在小腹上。
“想先保住她。”她看著被手覆著的小腹，大概是想起了那個男人眉目含情的笑容，嘴角也輕輕勾起了一絲笑意。
有的人，在心裏，在風裏，在你的每一次呼吸裏。
只要你想，他就一直不會離開。
永遠不會。
“婭妮，想出國嗎？”布奶奶這麽問她，“離開這個城市，離開中國。”
離開這段痛徹心扉的回憶。
“奶奶，我不走。”沈婭妮搖了搖頭，堅定的拒絕了他。
這裏有他，她總感覺自己一擡眼，他可能就會出現在某個轉角朝她伸出雙臂將她擁入懷中，她能看到他，她不想走。
布彥淮和布奶奶走了以後，沈婭妮躺在床榻上癡癡的看著窗外，楚安卿在門口看著她的時候，感覺就好像是一副畫。
她開始按時吃飯了，葷素搭配，水果也肯吃，即便還會吐，可她依舊逼著自己吃，就是有時候吃吃就會哭，一邊哭一邊吃。
她恨死沈旭堯了，每次都躲過照顧她懷孕，每次她孕吐的這麽厲害，好可憐，都沒有個寵著自己哄著自己的人來心疼了。
招招再過來看她的時候，她就握住了他的手。
小小少年楞了一下，鼻尖一下子就熱了。
這幾天他在學校裏魂不守舍，小倫時不時就去找他抱著他哭，誰還有心思上學呢？學校裏老師和同學都知道了這件事，少不了人對他們指指點點，曾經他們就是在這些指指點點中長大的，好不容易有了爸爸，結果最後一場大火讓一切回到了原點。
“招招，對不起。”她感覺到自己握著的小手有些抗拒，她抓的更緊了一點，“媽媽以後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招招和小倫，好不好？”
招招別著臉，嘴巴微不可聞的漸漸撅高。
“媽媽。”就在沈婭妮謊話的時候，招招突然說，“以後換我保護你和弟弟。”
沈婭妮笑開，即便蒼白無力，可她似乎看到了當年沈旭堯用他那雙璀璨深沈的眸子箍著她，他認真一字一句的跟她說，妮妮，以後我來保護你。
兩張那麽相似的臉重合，沈婭妮抱住了招招。
第二天一大早，沈婭妮讓餘媽攙扶著出去透透氣的時候，突然被幾個記者給攔住了。
她看到記者有些心慌，轉身就想走，可記者拋出來的問題讓她如被雷打了一樣站在挪不動腳。
“沈太太，請問您和楚院長關系很好嗎？”
“你們是什麽關系呢？為什麽楚院長對你特別關照呢？”
“請您解釋一下好嗎？您丈夫沈旭堯先生去世才沒多久，您打算什麽時候公布和楚院長的關系呢？”
……
沈婭妮擰著眉頭，餘媽一個勁的把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記者往邊上推。
“你們這些人瞎說什麽，我們太太和楚院長是清清白白的關系，先生才走幾天，你們說話能積點德嗎？”
餘媽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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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害怕嗎？
就算火還沒燒到他家，可看著火苗一寸寸朝自己逼近，電梯走不了，樓梯也下不去，他狠狠一拳頭打在門上，他轉身跟著消防員下去。
小區外面亂哄哄的，全是看熱鬧的人。
十八層樓的火即便沒法燒到下面，十樓以上沒法逃的住戶也跟著湊熱鬧喊救命，有的直接爬到窗戶外面去，消防員沒辦法還要分心把他們一個個救下來。
眼看那水根本沒可能壓住越來越大的火勢，沈旭堯十指緊握，咬牙切齒。
突然轟然一聲爆炸聲傳來，下面的人嚇的全部尖叫著跑開，火更大了，兩個靠的最近的消防員身上著了火，現場一片混亂，他們被救下來以後急急忙忙被救護車拉走，下面看熱鬧的一個人都沒有了，誰知道還會不會爆炸掉下火球什麽的砸中人。
只有膽子大的還在遠處看著現場。
沈旭堯看了眼剛降下來的消防車，擡腳就要上去，卻一把被人拉住了。
“沈先生，請跟我走。”
聲音身形都是陌生的，他甩開他讓他滾。
現在是天王老子來他都不走。
“沈先生，您要趕不上飛機了。”他不依不鬧，抓著沈旭堯的手很有力氣，他不是個簡單的人，至少他的力氣和沈旭堯不相上下。
“我不走，除非你扛著我的屍體走。”逆境之下的爆發力是突然的，他猛地推開那個人爬上了消防車。
“先生……”
“再說一句我把你踢下去。”沈旭堯惡狠狠的樣子實在嚇人，小消防員是剛入隊的，心咯噔一下還被他唬住了。
他抱著水管把自己渾身都澆透了以後，從消防車跳了下去，他站在一樓朝掌心吐了良口唾沫，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開始往樓上爬，他抓住了空調的外機，一路攀爬而上，速度無比快，靈活的像一只猴子，這身手看著就不是普通人。
“兄弟，你瘋了嗎？你不能上去，裏面都燒起來了。”小消防員沖他喊，急的直跺腳。
可沈旭堯根本聽不到，他從還沒燒到的那一邊一手砸開窗戶翻了進去，熱浪一下子就拂面而來，他心咯噔就沈了下去，在外面看不出來，可進去才知道，火已經燒到了他家。
……
“楚院長，我看旭堯吃這藥吃的挺多的，真的沒事嗎？”
楚安卿的路虎車裏，沈婭妮看著手裏的藥瓶子滿心狐疑。
“他到底怎麽了？每次他疼的時候我都害怕。”她垂下頭想到沈旭堯心裏就難受。
她本來是回家了，可楚安卿突然給她打電話說，之前沈旭堯吃的一種藥沒了，他今天說沒空讓他送過來，讓沈婭妮去拿。
她沒有懷疑就出去了。
他車停的還有點遠，分明就不堵車，雖然沈婭妮腹誹，可還是走了一點路找到了他。
他不由分說塞給了她一杯柚子茶，讓她上車陪他喝完再走。
她之前收到沈旭堯的短信說等下他就回來了，她不想多留，她買了點菜還沒來得及弄，可楚安卿說他明天要出國，可能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她想了想還是上來了他的車。
柚子茶喝完他要送她回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結果卻堵車了。
堵了有一會，沈婭妮等的心急。
“不遠了，我走回去吧。”
楚安卿這次沒說什麽，就讓她慢點。
沈婭妮一下車就聽到了忽遠忽近的鳴笛聲，她想前面估計是出了什麽車禍否則會堵這麽長的走，剛到小區門口，小區保安看到她就傻了。
“沈太太，您什麽時候出去的？不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都錯亂了，為什麽沈先生說她在家，而現在她卻是從外面回來的。
沈婭妮靦腆的笑了笑，“我五點多的時候回來過，後來拿東西又出去了，噢，後門進一點我走的後門。”
保安差點沒站住，他急的話都說不清楚。
“作孽了作孽了，你們家隔壁著火了，火大的很，剛才還爆炸了。”
沈婭妮眉眼一下子就僵硬在了那。
“你說什麽？”她擡頭這才看到漫天火光，滾滾濃煙騰升起隱藏在黑夜中，她剛才居然都沒註意到。
“沈太太……沈先生以為你在家，跳上消防車跑到房子裏面去找你了，我聽說那火很大的，到現在都沒找到他人。”
沈婭妮的包一下子就掉了地上，涼意從腳底竄到頭頂，她顧不得其他轉身就跑。
“小姐您不能進去，裏面很危險。”警察冷冰冷的攔住了她，她仰頭看著那刺眼睛的大火，嚎啕大哭。
“我求求你讓我進去，我先生在裏面，我求求你了。”她晃著他堅硬的胳膊，哭的泣不成聲。
那警察看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姑娘哭的恨不得暈過去也很為難，剛才有個男人被他跑進去就算了，他居然還鉆進了火場，他們已經被上頭罵了個要死，絕對不能再放一個人進去了。
想想他還是狠心的搖頭，“對不起，你不能進去。”
200 她的心死了
沈婭妮力氣小，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沖進去，也是那警察實在怕她一個柔弱女子會出事，一直就盯著她看，把她給攔的死死的，沈婭妮覺得自己氣都快憋的喘不上來了，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嗚嗚直哭。
“婭妮。”
有人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來，她仰頭看到是布彥淮哭的更兇。
布彥淮擡頭看著那漫天大火還心有餘悸，他不久之前收到沈旭堯的短信以後嚇的都動用了直升飛機，從S市到D市幾個小時的路程，他楞是十幾分鐘就趕到了。
之後無論再怎麽打沈旭堯的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他還在裏面，他在裏面。”沈旭堯根本站都站不住，哭的話也所不清楚，就指著那熊熊大火的地方一個勁的跟布彥淮重覆這幾個字。
布彥淮很心疼她，半摟著她的肩膀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
“布先生，你幫幫我，讓我進去看看好不好？”
沈婭妮不停的哀求著他，布彥淮實在不忍心拒接就去邊上打了個電話，沒一會警戒線就對他們放行了，可那警察還是不放心的一直關照他們一定要躲遠點。
就在曾經無數次走路的路邊，沈婭妮沈默的看著消防員忙上忙下，水不停的往外噴，煙火味濃重，布彥淮從前邊折回來，嘆了口氣，“他們說順著沈先生進去窗戶找過了，沒見到人，裏面都燒起來了，沒法再進去，他是不是在裏面現在還不能確定。”
沈婭妮踉蹌了一下，可沒等布彥淮扶她又自己站穩了。
她就這麽一直站著等，哪裏也不肯去，直到接近淩晨的時候火滅了。
大火燎燒過後的痕跡看著人心惶惶，玻璃炸碎，黑色的煙熏蔓延出來印在沈婭妮的眼睛裏，她在等，等消防員進去以後的結果。
“裏面有個人。”
她怔楞的轉頭，聽到離她不遠的消防員戰士的對講機了傳出來聲音，跟著腿一軟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
她醒過來的時候人在醫院，楚安卿守在他旁邊。
想撐起身子坐起來，可他按住了。
“你有流產的癥狀，還是別動了。”楚安卿見她臉色瞬間更白，憂心的撓了下頭發。
沈婭妮乖乖的自己躺了回去。
她沒哭也沒鬧，自己睡在病床上呆呆的看著房頂，雙手安逸的放在胸前，而她的這份安靜卻獨獨讓人害怕，她沒問火場裏擡出來的人是不是沈旭堯，什麽都沒問。
一滴眼淚輕輕的從她眼角滑落，楚安卿看到了。
“沈小姐，節哀順變。”
她總要知道結果的，早晚都要知道。
他這話一說出口，本來壓抑著的沈婭妮哭的越來越厲害，最後奔潰的放聲大哭，那一聲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再最後又歸為無聲的低泣。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麽絕望的她，絕望到他想如果沒有孩子，她可能會立刻選擇跟著沈旭堯一起去死。
然而他錯了。
就在當天晚上半夜護士催命一樣打他的電話，電話跟他說沈婭妮割腕自殺了。
她有兩個兒子，肚子裏還有一個小生命，可她卻因為沈旭堯的死而選擇把一切都結束了。
而他不過是出去接個電話的功夫。
她被搶救了回來，毫無生氣的躺著，對人生完全失去了希望。
沈婭妮覺得自己真的活夠了，曾經她為了孩子咬著牙堅持著，可如今就連孩子好像都沒發提起她對活著的欲望了。
他死了。
想到她的心都抽的不能呼吸，好可笑，她都沒有來得及跟他說一聲愛他。
她多愛他啊，愛到這一刻她才知道那愛已經侵占了她的全部，她甚至忘記了孩子忘記了自己的使命都要追隨他而去。
她死了，招招和小倫怎麽辦呢？沒了爸爸也沒了媽媽，他們多可憐啊。
可沈旭堯死了，她怎麽辦？誰來問問她她該怎麽辦？
她也是人她有很深的感情，和沈旭堯之間的每一幕每個點滴現在想起來都像一把在割著她血肉的刀子，想一次剮一刀，她的心鮮血淋淋，早就不會跳了。
“媽媽。”
病房的門被推開，小倫沖進來抱著她就哭，招招也是紅著眼睛站在床邊揪著她的衣角忍著眼淚。
他們是被布彥淮接來的，布彥淮也沒瞞他們，在知道沈旭堯居然出了這種事之後，小倫當時就崩潰了。
他嚷著爸爸，爸爸，這是他第一次喊爸爸，平時招招不讓他喊，其實他早就認他是爸爸了。
怕沈婭妮還會想不開就把孩子接了過來，在看到招招和小倫的那一刻沈婭妮就受不了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上招招的側臉，嘴角的笑容那麽失魂落魄。
“招招長得多像爸爸啊。”她低喃，好像能通過招招看到那個溫柔繾綣又霸道的男人。
“可惜爸爸再也不會回來了。”她放下手，捂在臉上失聲痛哭。
招招憤憤的擦掉眼淚，可擦完又有，擦完又有，他看到了沈婭妮手腕上的紗布，他知道媽媽剛才差點就要丟下他和小倫跟著爸爸一起走了，他難過他又害怕，很多種情緒摻雜在一起，讓病房裏的氣氛低到了極點。
楚安卿和布彥淮都是大男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勸沈婭妮。
“還是一句話，為了孩子，婭妮，你要堅持住。”
布彥淮想著嘆了口氣，口袋裏的手機快把他給震麻了。
他走出去接通，布奶奶在那邊急的都哭了，“把她給我看好了，我馬上就到了。”
布彥淮說好，這麽大老遠這麽晚，奶奶聽到消息非要趕過來，她也是命苦，大女兒當年就是為情所困而選擇自殺的，沈婭妮千萬不能這麽走了，那孩子才是留在這個世上最可憐的。
沈婭妮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對的，她也知道自己那一刀下去如果真死了招招和小倫以後的日子會有苦，那她心裏也苦啊。
布奶奶到的時候，就看到的是沈婭妮摟著招招和小倫已經哭的嗓子都啞了，一點聲音都發不會出來。
她知道沈家遲早會出事的，可她沒想到居然會這麽快。
201 求求你，活下去
布奶奶把男人都送了出去，包括招招和小倫，坐在沈婭妮的床邊，眼神落在她包的厚厚的手腕上，蒼老的手顫抖的撫摸上去，兩行眼淚就從眼眶中掉了下來。
“當年我先生走的時候，我也真的是想就來這麽一刀，陪他到那邊去算了。”
布奶奶把收回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輕笑了一聲。
那笑中帶著無奈，帶著嘲諷，更多的是對現實屈服的不甘心。
沈婭妮看向她，一雙曾經水靈生動的眼睛此刻毫無生機。
“妮妮啊，我們這輩子，也算對得起父母，對得起子女，對得起丈夫的，誰都對不起，可唯獨對不起自己。”病房裏明亮的燈光搭在她花白的發絲間，這一刻沈婭妮無端的覺得她到底是八十幾歲的人了，老了。
“你這一刀下去，走了是快活了，說句你聽夠了不想聽的，還是孩子可憐啊，我們既然把他們帶到這個世上來，起碼也要等到他們可以養活自己吧，你這麽一走，他們餓了沒得吃，冷了沒的穿，學也沒錢上，怎麽活啊？”
沈婭妮都是逼著自己不去想這麽細節的問題的，因為一想就會後悔，後悔怎麽那麽想不開就劃那一刀了。
她攪著手低泣，可已經沒有眼淚留出來了。
已經上傷心到極致，以為自己還能哭，可卻流不出一滴淚。
“堅持住，熬著，這一刻你雖然很痛苦恨不得去死，但是熬過去，你再想到他，都是他的好他的笑，你會夢到他，他會說他在等你，你總有一天會下去見他的，不要急這一時，到時候哪怕你想活個千百歲，老天也不會答應，多一天都不會讓你活。”
布奶奶想著還是握住了她的手怕了拍，“當奶奶求求你，活下去，為了孩子也為了你自己。”
沈婭妮無動於衷，依舊是滿臉悲慟，眼睛漠然的看著被單，沒有一絲的反應。
勸也勸了，人也救回來了，唯一要做的就是要看住她，怕她再想不開，沈旭堯的葬禮也要人打理，布家不好出面，閔衷也昏迷，想著稍微和他親近點的也就閔子瑜了，布彥淮暗中幫著她打點，事情辦的倒也挺快，不過三天都結束了。
葬禮很低調，就幾個知道的人去了，那天陰雨沈沈，春雷炸響，寒冷的冬天結束了，可百花綻放的春天還沒到，那個如沐春風的人卻不再了。
招招和小倫死都不肯去上學，非要在醫院陪沈婭妮，可沈婭妮一看到招招就會哭，就看著他哭，招招心煩意亂，撇下小倫沖出了醫院。
楚安卿讓周杭跟著他怕他出事，周彥拍著兒子的肩膀讓他一定要跟好了招招，有事就給他打電話。
就剩下小倫緊緊的扒著媽媽的手盯著他看，生怕她突然就從眼前消失了。
不僅是沈婭妮，好多人都熬的雙眼通紅，她好像靈魂都被沈旭堯帶走了一樣，雖然沒再做什麽激烈的舉動，可卻不肯吃飯，也不喝水，每天只能靠掛營養液維持體力。
婦產科的姚醫生特地讓護士把她推去做了個B超，屏幕上閃閃爍爍，姚醫生拿開儀器拿了張紙擦了擦她的肚子跟她說，“寶寶還沒有胎心胎芽，沈太太，你必須要吃點東西振作起來，否則寶寶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沈婭妮顫巍巍的手放在小腹上，想起前幾天沈旭堯假模假樣的趴在上面笑著她說他覺得肯定是個女孩兒，就把她和女兒一起當公主寵，可這個男人不在了。
就算孩子保住了怎麽樣，她沒有疼她愛她的爸爸了。
看她那副完全沈浸在回憶裏的模樣，姚醫生也挺難過的嘆了口氣。
她是楚安卿特地安排給沈婭妮的產科主任，她聽說了她的遭遇，著實可憐，那場大火直接上了頭條，說裏頭擡出來的人居然是廣豐集團的總裁沈旭堯，她記得頭幾日新聞還放一個D市重大招標項目沈旭堯會勝券在握，結果才眨眼人都不在了。
不久前還活蹦亂跳在各大新聞頭條的了，說死就死了，換誰都接受不了。
她是想保住這個孩子的，可她實在什麽都吃不下去，她心裏難受，胃裏難受，渾身都難受。
就是不想吃，什麽都吃不進去。
不知道是誰透露了沈婭妮在醫院的消息，不少平時和沈旭堯有過生意上接觸的人都要過來探望他，楚安卿全部讓人攔住了，就是送的東西一個不落的都送到了沈婭妮的病房裏，幾天下來，居然堆了好大一個角落。
沈婭妮看著那些水果籃，花束，禮物，癡癡的看著。
這裏面有幾個是真心來看望她的，又有幾個是來打探沈旭堯的死是真是假的呢。
遠在S市的布清寧聽著電話裏傳來的消息，秀眉擰了擰，掛斷電話的時候舒展了一下隨後又攏成了一個川字。
在沈婭妮的事情上，楚安卿未免也表現的太過於熱情了。
上次她去D市的時候和楚安卿吃了一頓飯，說實話，突然被告知自己居然有斷指腹為婚的婚姻她是特別生氣的，去D市的時候她也是抱著要和楚安卿攤牌的心態去的。
可人家倒好，開門見山提的也是想要退婚，他甚至連她的正臉都沒仔細看。
她長這麽大，無論是在感情上還是學業上從來都只有被巴結的份，哪有被嫌棄的。
當時她就不開心了。
可他根本不管她越來越沈的臉色，一再詢問她就這樣嫁給一個自己從來沒見過的人不了解的人是不是很草率。
她那天大概是瘋了，她的回答居然是，結了婚也是可以慢慢培養感情的。
她這意思應該很明確了吧，可楚安卿卻急了。
她想他心裏一定是放著一個人，所以才看不到她，她那點比不上別人了。
現在想想，怕他心裏的那個人就是沈婭妮沒跑了。
現在沈婭妮的丈夫死了，楚安卿看著急，心裏大概是美壞了吧。
布清寧腳尖一撐，辦公椅轉了一圈滑到了寬大的落地玻璃窗邊，她微微瞇著眼睛看著底下車禍馬龍宛如流行，握著鋼筆的手漸漸發白。
她此刻就坐在S市最高最貴的一層樓裏，再過四年，這棟樓就是她布清寧的，她將會是整個布家唯一的女當家人，她身價不計其數，不僅身份尊貴地位還崇高，就這樣的她，什麽男人找不到，什麽男人都配不上。
那個沈婭妮，不肯給她眼睛，還想搶她男人嗎？
就算楚安卿她不喜歡又怎樣，她的玩具，也沒有給別人玩的道理。
想著她掏出手機找了一會搜到個電話撥通打了出去。
202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周杭提著招招回醫院的時候，楚安卿正在給沈婭妮講笑話，笑話有點好笑，招招有些繃不住，沈婭妮的臉依舊死沈死沈的。
招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被周彥帶進了病房。
沈婭妮的眼睛終於動了動，落在招招臉上看了一會，又憋了過去。
看到招招會讓她想到少年的沈旭堯，簡直一模一樣，她會想起那年夏天沈旭堯去磚瓦廠幹了一個月的活，累倒差點吐血，拿到工資第一件事就是跟著趕集的隊伍去了山下的鎮上，回來的時候給她買了一件花裙子。
花裙子是大紅色的，沈婭妮穿在身上只到膝蓋，那顏色襯的她肌膚雪白，亮眼睛烏溜溜的放著光彩，少女提著裙擺在他面前轉了幾圈，正是愛美的年紀，高興的嘴巴都合不攏。
她想穿出去玩玩，也想顯擺一下自己時髦的裙子，可沈旭堯卻變了臉色讓她只能在家裏穿，不允許穿出去，買了不讓穿出去，沈婭妮生氣說他有病，他說他就是有病，反正不許穿出去。
後來那件花裙子她壓在箱子底下再也沒穿過，沈旭堯想提讓她穿，一提她就翻臉。
現在想想那時候他落在她露出一大截的雙腿上的眼神，驚艷又別扭的樣子，不讓她穿，就是不想她那雙腿露給別人看吧。
才多點大的人啊，都有占有欲了。
可憐他搬了一個月的磚頭，當時少年的身子還沒健碩起來，從後面看還是跟瘦桿子一樣的，雖然高，可不壯，那磚頭不好搬吧，她多不懂啊，不懂他的心，不領情，還跟他吵架。
“沈太太。”
周彥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裏拉了回來，她回神，可沒去看招招。
招招捏著拳頭一下打開周彥的手，一點都不讓他靠著。
“沈太太，招招跟別人打架，把那小子打進醫院了。”
周彥一路跟著招招，發現他交的朋友實在不入流，小小少年靠在墻角抽煙的樣子沖擊了他的視網膜，他楞在那好久都沒反應過來，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管，又該怎麽管，想沈旭堯那麽自律自省的一個人，兒子卻跟一群小流氓混在一起，知道了該多氣憤呢。
可沈婭妮卻一句話都沒說，仿佛招招不是她的孩子一樣。
招招猩紅了眼，轉身就跑了出去，楚安卿追了上去，大概是拉住了他，病房門沒關好，就聽到少年扯著嗓子撕心裂肺的喊叫。
“她不要我們了，她要跟著爸爸一起去死，她不管我們了，我去幹嘛她都不會管了，她看都不肯看我，她不要我們了，不要了……”
他一聲聲喊的都是她不要我們了。
他懂事了，很懂事，他知道沈婭妮手腕上那一刀要再來個深點或者被發現的再晚一點，他和小倫的命運會是什麽樣子。
“你媽媽她，只是現在太傷心了，招招，你要給她時間啊。”
楚安卿無奈的聲音像風一樣飄過來，還夾雜著招招憋了這麽多天終於全部釋放出來的眼淚。
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病房裏沈婭妮跟著一起哭。
她該怎麽辦？
旭堯，求求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麽辦？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翌日楚安卿來看沈沈婭妮的時候，看到她居然下床了。
她站在窗前擺弄著不知道是誰送過來的向日葵，插在瓶子裏放在窗臺上，朝著有陽光的地方。
她突然轉身，正好對上楚安卿的視線，她勾起嘴角，雖然那笑容算不上好看，但好歹是有情緒了。
楚安卿手裏的東西一下沒拿穩，摔在了腳邊。
他連忙蹲下身去撿，不知道為何居然紅了耳根。
“楚院長，我想去看看昨天被招招打的孩子。”
她一步步朝楚安卿走過來，這些日子她實在把自己折騰的夠嗆，現在看她簡直瘦的像一塊紙板，臉色也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那是個小流氓，其實沒多大事，不住院也不要緊，他吵著住進來就是想訛錢，那種人你不必理他，我來處理。”楚安卿低著頭看著她，眼中不自然的就會流露出滿目溫情。
他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雖然沈旭堯走了的確給了他很大的機會，但是沈婭妮居然可以不顧自己兩個孩子還有肚子的那個就要跟著他去死，可見是愛的刻在骨血裏的，他想要進入她的心他知道基本沒可能，但是能守著她他也心甘情願。
“餓嗎？聽說幾天食堂裏的爛糊面特別特別好吃，我讓護士給你打一份來好不好？”他都不知道自己說話的聲音有多溫柔，沈婭妮攥了攥手心，剛想搖頭拒絕，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餘媽小心翼翼的探了個腦袋進來，看到沈婭妮看過來，她立馬打開門走進來，眼眶裏滿是眼淚。
“太太。”就兩個字，後面幾乎失聲，“我回來照顧你，你懷著孩子，自己哪能照顧好自己呢，更何況還有招招和小倫要管。”
餘媽的話不禁讓沈婭妮紅了眼睛。
她這個人，從小到大沒有交過一個朋友，小的時候身邊都是沈旭堯，別的女孩喜歡他，對她充滿敵意，後來她跟了他才沒幾個月就有了孩子，他走了以後她的生活就是孩子婆婆，到了D市的十年到處奔波，每天累的恨不得倒頭就能睡著，朋友這兩個字像是奢侈，更別提能對她好的人。
至始至終，只有沈旭堯對她好，而且是真的好。
她這個人是需要陪伴的，陪的久才能感情深，餘媽跟她相處的就很久，到底待出了一點感情。
“餘媽。”沈婭妮喊了她一聲，摟著她兩個人抱頭痛哭。
老天沒眼啊，先生那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留下老婆孩子，甚至連句遺言都沒有。
楚安卿讓餘媽去食堂打那好吃的爛糊面去了，沈婭妮回到病床上，楚安卿給她的手腕換藥。
他低著頭，舉動特別的溫柔，她並沒有去頂樓的VIP病房，她不肯去，大概覺得那裏有回憶也太安靜，可這住院部五樓人多吵雜，再怎麽護終究是沒護住有心的人。
有人偷偷通過病房的窗戶拍到了裏面楚安卿給沈婭妮換藥的情景，看著相機的照片，他滿意的收工了。
203 曝光
那些照片最後都落在了布清寧手上，她一張張的拿著從眼前劃過，最後往桌上一扔，眼神裏的情緒捉摸不定。
“都發出去，明天我要看到這則新聞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面前的男人頷首，把照片一把都擼走了。
等那人走了把門一關上，布清寧給就楚安卿打了個電話。
“我在D市，一起出來吃個飯吧？”
那頭明顯是拒絕了她，她貝齒咬著紅唇，很不甘心。
“楚安卿，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你拒絕的誰你腦子裏清楚嗎？”她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居然莫名蓄了一點水汽，分外委屈。
楚安卿輕輕帶上沈婭妮病房的門，臉色變得越發的冷。
“布小姐，我之前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不會跟你結婚的，我高攀不上你，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聯系了吧。”他說著不顧布清寧在那頭餵餵餵就掛斷了電話，剛把手機塞進白袍裏，就看到布奶奶被布彥淮攙扶著蹣跚而來。
“今天她還好嗎？”布奶奶的眼神小心翼翼的。
“她今天吃了很多面，也肯說話了。”
提起沈婭妮的變化，楚安卿眼裏也散發著光彩。
布奶奶定了定神，輕笑了一聲從他旁邊經過推門進了病房。
餘媽在給她削水果，見到來人有些糊塗，布彥淮用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布奶奶落在她旁邊，見她還好，至少願意對她笑一笑，那就說明這幾天他們的勸她是聽進去不少了。
“婭妮，這個是沈先生之前留在廣豐集團的一些私人物件。”布彥淮遞給她一封牛皮袋，沈婭妮眼神刺痛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還有這些都是他留下來的財產。”
他又遞給她一封牛皮袋，沈婭妮都一一接過並且道謝。
布彥淮讓她不用客氣。
其實拿回沈旭堯的東西並不容易，尤其是財產，他並沒有全力去爭，他作為布家人不能當那個出頭鳥，其實他給沈婭妮的錢，都是布家的，絕對只會比沈旭堯留下的多，夠她用個十輩子。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布奶奶看著她輕輕的搖了搖頭，然後這幾天瘦的恨不得青筋都能突出來的手緩緩落在小腹上。
“想先保住她。”她看著被手覆著的小腹，大概是想起了那個男人眉目含情的笑容，嘴角也輕輕勾起了一絲笑意。
有的人，在心裏，在風裏，在你的每一次呼吸裏。
只要你想，他就一直不會離開。
永遠不會。
“婭妮，想出國嗎？”布奶奶這麽問她，“離開這個城市，離開中國。”
離開這段痛徹心扉的回憶。
“奶奶，我不走。”沈婭妮搖了搖頭，堅定的拒絕了他。
這裏有他，她總感覺自己一擡眼，他可能就會出現在某個轉角朝她伸出雙臂將她擁入懷中，她能看到他，她不想走。
布彥淮和布奶奶走了以後，沈婭妮躺在床榻上癡癡的看著窗外，楚安卿在門口看著她的時候，感覺就好像是一副畫。
她開始按時吃飯了，葷素搭配，水果也肯吃，即便還會吐，可她依舊逼著自己吃，就是有時候吃吃就會哭，一邊哭一邊吃。
她恨死沈旭堯了，每次都躲過照顧她懷孕，每次她孕吐的這麽厲害，好可憐，都沒有個寵著自己哄著自己的人來心疼了。
招招再過來看她的時候，她就握住了他的手。
小小少年楞了一下，鼻尖一下子就熱了。
這幾天他在學校裏魂不守舍，小倫時不時就去找他抱著他哭，誰還有心思上學呢？學校裏老師和同學都知道了這件事，少不了人對他們指指點點，曾經他們就是在這些指指點點中長大的，好不容易有了爸爸，結果最後一場大火讓一切回到了原點。
“招招，對不起。”她感覺到自己握著的小手有些抗拒，她抓的更緊了一點，“媽媽以後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招招和小倫，好不好？”
招招別著臉，嘴巴微不可聞的漸漸撅高。
“媽媽。”就在沈婭妮謊話的時候，招招突然說，“以後換我保護你和弟弟。”
沈婭妮笑開，即便蒼白無力，可她似乎看到了當年沈旭堯用他那雙璀璨深沈的眸子箍著她，他認真一字一句的跟她說，妮妮，以後我來保護你。
兩張那麽相似的臉重合，沈婭妮抱住了招招。
第二天一大早，沈婭妮讓餘媽攙扶著出去透透氣的時候，突然被幾個記者給攔住了。
她看到記者有些心慌，轉身就想走，可記者拋出來的問題讓她如被雷打了一樣站在挪不動腳。
“沈太太，請問您和楚院長關系很好嗎？”
“你們是什麽關系呢？為什麽楚院長對你特別關照呢？”
“請您解釋一下好嗎？您丈夫沈旭堯先生去世才沒多久，您打算什麽時候公布和楚院長的關系呢？”
……
沈婭妮擰著眉頭，餘媽一個勁的把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記者往邊上推。
“你們這些人瞎說什麽，我們太太和楚院長是清清白白的關系，先生才走幾天，你們說話能積點德嗎？”
餘媽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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