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乎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南方的小城鎮。

這麽個小城鎮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最著名的大概也只有海鮮產品，償若在地圖上隨意找可能都會找不到，也很少聽說，樂瑤與這城鎮的機緣是源於她一個上小學時很要好的同學向蓉。

向蓉的丈夫是這個城鎮臨市的人，因為經營一家海產品店鋪便來到了這裏，向蓉自然也就跟著過來了，她經常在微信上誘惑樂瑤，說她這邊的海鮮很新鮮，品種也很齊全，而且整個小鎮與世隔絕，太適合修心養性了，總是招呼樂瑤過來住一段日子。

這次樂瑤便直接自己過來了。

那天下了飛機，還需要坐很長時間的車，接近中午高速有些堵，樂瑤聽著司機的嘮叨望著窗外的風景，窗外是連綿起伏的青翠的山巒，令人心曠神怡。

一路上經過了好幾個隧道，其中有一條隧道很長很長，車子長時間的行駛在了幽暗的隧道裏，明明滅滅的燈光若隱若現。旁邊的車極速的超越了過去，像是過了很久才漸漸的看到了通道口的亮光。

再望向窗外時可以看到遠處的山上種滿了橘子樹，嫩黃色的小橘子在翠綠的葉子間若隱若現，司機也指著窗外給樂瑤說這邊的山橘子很好吃，後來樂瑤就在那裏吃了很多這樣的山橘子，果然汁多酸甜可口的特別好吃。

南方的夏天很漫長，一直到了11月份還是很熱的樣子，但到了月中旬天氣就突然轉涼了。

接連數日的雨天令樂瑤也終於感覺到了冬天的寒氣，南方深入骨髓的寒冷，讓她格外想念北方幹暢爽快的冷空氣，也忍不住天天看著手機裏青水市的天氣預報，在南方這裏盼望著北方冬天的初雪。

* *

樂瑤在離開青水市時只跟雪琪見了最後一面。

“樂瑤，你不想說我也不再追問你和蘇總之間的事，可是真的要鬧到你要離開青水市嗎？”雪琪的眼眶微紅，她克制著自己難過的情緒。

樂瑤格外平靜的點了下頭。

她很想逃離青水市，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瘋掉。

人前她假裝著堅強，將和蘇子辰的事隱忍在心中，可其實沒有哪天是不想念他的。

在公司摔倒崴了腳，在聽到母親打過來的那通電話，每一次她孤立無援時想到的都是他，恨不得拋開一切，不管不顧的撲進他的懷裏，像以往一樣緊緊地抱著他。

可是她的勇氣早已經消耗殆盡，她很害怕和好不如初，兩個人反反覆覆又重蹈覆轍，很害怕未來會有個更嚴重的傷害等著她，怕深陷沼澤再也沒有脫身的機會，吞沒彼此。

樂瑤從包裏拿出一張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決定要離開了。”

雪琪看到那份離婚協議，她有些難以置信，“樂瑤，你不要沖動，我雖然不知道你跟蘇總到底怎麽了，可也不至於走到離婚這一步。”

樂瑤垂在桌下的手指絞在了一起，因過於用力指節都開始有些發白，“這個決定我也想了很久很久，但看來也好像只能走到這一步了。”她的嘴唇有些微微的發抖，仿佛用盡了全力去忍著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我知道他很忙，有體諒他，我也有聽你的話不去過分鬧他。可是我們還是走到了今天離婚的地步，我累了，也認命了，或許我們根本就不是對方的另一半。”

雪琪眼圈微紅，一向擅長勸說的她，此刻卻不知道該講什麽，“樂瑤……”

樂瑤嘴角輕輕地扯了起來，“真抱歉最後還要麻煩你幫我交給他，我沒有勇氣當面給他，連用快遞送給他都不敢了。”

雪琪看樂瑤那麽堅持，她也不好再勸什麽，只在心裏默默保佑著蘇氏小夫妻可以戰勝這一關，早日團聚。

樂瑤和雪琪見完這一面，次日便乘坐飛機來到了這個南方的小鎮，開始了在這裏的簡單生活。

她在這個南方的小鎮應聘了一家規模很小的外貿公司，員工大多都是本地人，可樂瑤和她們相處的很愉快，她們也不會過多的過問樂瑤的過往，只知道她是從青水市過來的，不問她為何從那個大城市跑來這個小鎮的緣由，也不過多打聽她的私生活，這讓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因為小鎮靠海的緣故，公司的食堂每天基本上都會有各種美味的海鮮，樂瑤跟同事們圍坐在一起吃午餐，聊著很多有趣的事。

“這是我今天剛從網上代購的睫毛膏，強烈推薦給你們，一點都不暈染，而且持久度也很強。”同事A眨著她卷翹又濃密的睫毛推薦著她剛買的睫毛膏。

另一個同事B探著身子看著同事A的睫毛，“卸妝難卸掉嗎？”

“不難，就是平常的眼部卸妝液就可以了。”同事A從包裏拿出睫毛膏，“就是這個牌子，你們中意的可以直接試一下。”

樂瑤也跟著探過身子看了一眼，“這個牌子的確挺好的，我以前也用過的。”

“看吧，瑤瑤從大城市過來的，一定見識的多，她說好那就肯定好。”

樂瑤不再回應，只是淡淡的扯了下嘴角。

吃罷午餐休息了些許，她們便又開始投入工作當中，不太繁忙的下午，樂瑤偶爾會空出神兒的望向窗外，看著難得的晴天的艷陽，將遠處翠綠的山背耀得如水般清新，讓人的心情也不自覺的明亮起來，那些當初曾無處安放的心事，終於可以暫時在心底的一個角落封塵。

忙完這一天的工作後，也差不多接近傍晚了，天色漸漸地開始變得昏暗，傍晚朦朧的夕陽籠罩下來，幹凈祥和的街道像是蒙了一層金紗般靜謐悠遠。

樂瑤回自己租住的小房子時，在中途會路過一個農貿海鮮市場，她偶爾會去逛逛，買些煮飯的食材。

一個人回到家裏，在狹窄的廚房裏做一些魚湯，簡單的吃過後她會打掃房間，清洗換洗掉的衣服，忙完一陣後她便窩在沙發裏趁著臺燈的光亮看一些小說。

茶幾上的手機也安靜的放在那裏，很長時間都沒有消息進來。

她搬到這個小鎮後便換掉了青水市的電話卡，新買的卡只有父母和雪琪知道，其實她到現在都還沒有跟父母講明自己已經離婚，她只謊稱是工作調到了外地才不得已離開青水市的，她想等她自己也可以安然的接受和蘇子辰離婚的事實後，再跟父母坦白吧。

樂瑤放下小說伸手關上了臺燈，她起身走到了陽臺上，幾盆仙人掌長得翠綠結實，月光幽遠的掛在天邊，澄清的夜空中繁星無數，璀璨耀眼的星光襯得這夜空愈加的深遠空曠。

她趴在欄桿上仰頭癡癡的望著那些星光，此刻夜闌人靜，那些白天被妥善安放好的心事，突然不打聲招呼的開始在她的心裏胡亂沖撞。

她低頭瞥見自己左手的無名指，婚戒早已經摘掉了，只是還是能隱約看到戒指摘下後的淺紅痕跡，那一圈過往留下的痕跡隱隱作痛，令她不禁鼻酸染濕了她的眼角。

那些鼻酸像是導火線般稍微一拉扯，隨之而來的便是胸口的劇烈疼痛，她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胸口，卻怎麽也緩不過來，鋪天蓋地的難受令她差點呼吸不過來，只得放聲大哭了起來。

漸漸哭累了，她直接倚靠著陽臺的欄桿坐了下來，她將自己埋在交叉在膝蓋上的雙臂，緩了很久她才終於站了起來，如常的刷牙洗臉，鋪好床後又像以往一樣關燈睡覺，一覺醒來的次日再照常上班。

樂瑤就這樣過著簡單重覆的生活，一晃很快將近一年就這樣過去了，時間流逝的如此之快，年紀大了才會真正了解白駒過隙這個詞是有多迅猛。

那年農歷新年她也沒有回家，只是跟父母用視頻拜了個年，其實那時候父母已經多少猜到了她和蘇子辰的事，二老知道蘇子辰不愛說話，可是是個非常懂事的女婿，不會在岳父醫院檢查還有過年時都不露面的。

有些事是怎麽都瞞不住的，畢竟知女莫若父母。

雖說已經心知肚明，但二老卻沒有拆穿樂瑤，依然樂呵呵的在視頻裏聊著日常有趣的事。

樂瑤不插嘴只是靜靜的聽著，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廚房裏煮的餃子熱氣散落在了空氣離，將窗戶蒙上了一層霧氣，那個大大的紅色福字卻依然清晰明亮，小小的房間裏也是喜慶的年味十足。

“瑤瑤，媽媽希望你來年可以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就夠了。很多事想開了，其實也就那麽一回事，爸媽現在只想你快快樂樂的。你要記得爸爸媽媽會永遠在你的身後，別胡思亂想，照顧好自己，我們在家等著你回來。”

“我的小姑娘，加油！”

視頻通話的最後，母親突然說了這樣一番話，不善表達的父親也在鏡頭前比起“V”字手勢鼓勵了她一句，她努力忍著眼淚點了點頭，笑著跟父母掛斷了視頻。

樂瑤起身走向廚房，用手背一直抹著不斷落下的眼淚，她拿出一個碟子盛好了煮好的餃子，又拿過一個小蝶倒了些醋，她深呼了口氣望向了窗外，玻璃上的熱氣已經散去，可以時不時的看到散落在半空中的煙花，五顏六色的光亮在空中轉瞬即逝。

南方的農歷新年沒有下雪，總覺得少了些年味，但是依然不耽誤辭舊迎新的心情，雖然不能大話的迎新過後什麽都可以好轉，可樂瑤還是許下了希望自己可以更開心些的願望。

過完農歷新年休完假後，樂瑤依然每天都過著朝九晚五的日常，傍晚從公司回到她租住的小房子，過著簡單的兩點一線的生活，向蓉空閑時兩個人也會聚一下。

周末會跟同事乘火車去臨近的城市逛一逛，南方的城市大多都會被群山環繞，空氣格外的清新。

熱熱鬧鬧的白天身邊總有人陪伴著，只是夜深人靜時，熄燈的房間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窗外星光璀璨，情緒依然會在幽靜暗黑的房間裏發酵腐爛，她坐在床上抱著自己哭到不能自已。

時間縱然是良藥，可你永遠都估不到傷口會幾時愈合。

* *

樂瑤後來迷上了空閑時散步到很遠的地方，不大的小鎮四面環山，山上一年四季青蔥翠綠，整個小鎮環境清靜優雅。

雨天時分，擡頭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有朦朧的霧氣籠罩，令人心底的平靜無聲的如墨汁在水中暈染開來。

一次周末的午後，她選擇了一條從來沒有走過的街道，中途遇到一間很小的廟觀，外觀有著古樸的紅墻，古老的黑色油漆木門。

有位白胡子老人在門口支了個算卦的小攤位，不太相信命數的她突然很想走過去，莫名想蔔一卦問問她的姻緣，想知道她命中的姻緣是否真的存在，可最後到底還是沒有勇氣過去，就那麽直接路過了。

她害怕得到答案，果真沒有她會失望，當真有又怕聽到已經錯過的事實。

晴天時，樂瑤會走路去很遠的地方逛一逛，遠處的山在日光下愈加的青翠，視野清晰到可以看到山上的涼亭，還有矗立在山頂的古塔。

散步的路上也會經過一座大橋，她會停下腳步望著水中紛雜的水藻，幽深碧綠的湖水潺潺流動，水藻卻濃密茂盛的令人心生膽怯。

偶爾她會坐在橋兩邊的長凳上，讓陽光曬滿全身，她瞇眼望著橋邊釣魚的人，時間漫長的仿佛那遲遲不動的魚竿。

十二月初的一天，樂瑤如常坐在河邊，冬天難得的陽光曬得一身暖絨絨的，她有些困倦稍稍休憩了下，等醒來時已經接近中午了，那些垂釣者還坐在岸邊，恍惚的以為時間其實並沒有朝前走。

她起身收緊衣領離開了長凳，沿著河邊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快到家時她去了一趟農貿市場，買了些蘿蔔和青菜，還有一條新鮮的草魚，想著午餐做個簡單的魚湯來著。

她拎著一袋子的食材快要走到家門口時，遠遠的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近了她才看清原來是蘇子辰的母親。

樂瑤不由得楞在了原地，蘇母如常溫柔的望著她，嘴角掛著清淺的微笑，微微的向她點了下頭。

她僵硬的回應了下，扯起的嘴角自覺都苦澀不已，她握緊手中的袋子一步步的走了過去。

“伯母，您怎麽找來這裏的？”

蘇母聽到她這麽生分的稱呼，不由得楞了一下，但想想這稱呼也剛好，畢竟已經不再是她的婆婆了。

“我去跟親家母……”剛剛還想著已經和樂瑤沒有關系了，可蘇母還是脫口而出的親昵，頓了一下，她又很快改口道，“我去找過你的父母，聊了下你跟子辰的事，也請求他們將你的地址告訴了我，還請你不要怪你的父母。”

樂瑤有些鼻酸，默默的低下了頭，她都不敢再擡頭望著蘇母那雙真摯的眼睛，她從包裏翻出鑰匙打開了門，“伯母，先進來吧。”

蘇母拉著腳邊的行李箱跟著樂瑤走進了屋，將小箱子靠到了門邊，走進屋子後蘇母慢慢的脫掉了身上的外套。

“伯母，您先坐，先喝些檸檬水，坐了一路的車肯定不舒服。”

“還好，一路上的風景倒還是挺美的。”蘇母將包包放到了沙發上，“南方這邊環境的確好很多。”

“是啊，這邊的山長年翠綠，空氣也格外清新。”樂瑤將水果拿出放到了茶幾上，“伯母，還沒吃飯的話，您休息一下，我們去外面找個餐館吃吧。”

“不了，在家裏就可以，我看你買來魚了，不如我給你做你最愛的魚湯吧。”蘇母的眉眼如常的淡雅溫和，總是給人一種冬天裏暖暖日光般的親近感。

樂瑤擺了擺手，“伯母您休息，還是我來吧，我最近做飯的手藝長進了很多，您嘗嘗我做魚的手藝。”

蘇母恬淡微笑著點了點頭，不再堅持。

樂瑤脫下外套，挽起了裏面襯衫的袖子，將袋子裏的魚放進了水池裏，又取下圍裙穿在了身上，開始在廚房裏忙碌了起來。

蘇母望著樂瑤在廚房裏的背影，和煦的陽光籠罩在她的身上，暈出一圈淡淡的光澤，她看起來比以前清瘦了許多，相較之前在自己面前的活潑也沈穩了許多。

蘇母不由得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兒子蘇子辰又何嘗不是越來越陰郁了。

今年年初的農歷新年時，只他一個人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神情落寞卻依然強打起了精神，“母親，新年快樂。”

“瑤瑤呢？”

蘇子辰安靜的垂下了眼眸，沒有說話的悶頭走進了房間，他安靜的脫掉了大衣，彎腰換上了拖鞋，接著又將手裏的年貨拎進了屋子裏。

他望了一眼廚房裏還熱鬧的煮飯的樣子，隨即便挽起了襯衫的袖子，“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蘇母望著他的背影，他始終避開自己的眼神令蘇母格外的心疼，她也不好再追問，怕惹得他更加傷心，可是關於他跟樂瑤發生了什麽，她在心裏大致也能猜出來了。

這趟跑來找樂瑤，蘇母其實是瞞著蘇子辰的，她獨自前往了親家母家，三個老人聊了下，雖然樂瑤的母親斷定女兒這般埋沒蹤跡，看起來像是徹底要跟蘇子辰斷了聯絡，可蘇母還是想最後嘗試下，請求樂母告訴了現在樂瑤所在的地方，便直接尋了過來。

房間裏充溢著鮮香的魚湯味，樂瑤和蘇母圍坐在餐桌前，簡單的聊了一些日常，但大多時間兩個人都默默的吃著。

“果然手藝進步了許多，魚湯鮮美又不膩口，很好吃。”蘇母誇讚了一句樂瑤的手藝。

樂瑤害羞的低頭笑了下，“因為這邊靠海，可能經常做魚的緣故，做多了也就知道怎麽做的好吃了。”

蘇母抿了下嘴，“決定什麽時候回家了嗎？”

樂瑤頓了一下，遂又擡起頭望向了蘇母那雙真摯的眼，“伯母，其實我知道您來找我的原因，我……”

“瑤瑤。”蘇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打斷了她的話，“先聽伯母講一些事，聽完後你再做決定，如果你還是堅持要離開子辰，伯母也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樂瑤聽蘇母這樣講，只得安靜的點了下頭。

* *

明暖的冬日陽光流轉在房間裏，輕漾的光亮裏充盈著揚起的細小灰塵，房間裏的魚香味已經散去，只有檸檬茶水的淡香沁入了空氣裏，淡雅幽香。

蘇母想了想，太多話要講，反倒不知道該從何講起。

沈默了些許，她終於開口娓娓道來，“辰兒的父親離開我們後，他就一直悶悶不樂的，我便答應他，每年他的生日我都答應陪他一起過，無論再忙都會趕回家和他慶祝生日。可是他8歲那年，我出差在別的城市趕不回去，就讓他先跟繼父一起過個生日，我想著第二天再另補給他一個。”蘇母眼底突然泛起了淚花，“誰能想到就是在那個生日上，醉酒的繼父侵犯了他，這還是那個男人臨死之前向我坦白的。這麽多年我竟然都沒有察覺到，只是突然覺得辰兒整個人的性子都變了，還以為是他父親突然離開令他轉變了，從那個生日以後就變得沈默寡言，但是更奇怪的是如果家裏只有他繼父一個人，外面就算刮風下雨他都不肯回家，後來上了大學以後，他更是只是過年回家一趟。”

蘇母擦了下眼淚，“我當時還那麽嚴厲的吵過他，脾氣上來了，竟然還說他跟親生父親一樣沒良心，現在只要想起他一聲不吭，獨自一人默默承受著心裏的傷痛，我的心都還會揪著疼。”

樂瑤怔在了那裏，一時竟反應不過來，她的心臟仿佛開了個黑洞，有雙大手突然從洞裏張牙舞爪的費力拖住了她，竟連大口呼吸都覺得惶恐不安。

她隱約記起當初給蘇子辰過生日時他的反應，到如今總算明白他當時為何會那般黑臉了，他雖然一直都沒有過多解釋，可是結婚後依然會依著她給他過生日，那個在他心裏蒙上了陰影的節日。

“那天辰兒帶你回家，那麽多年了，我終於看到了他開心的笑，那是因為你讓他又打從心底的開心了起來。”蘇母眼角還是有些濕潤，“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對於辰兒來說是個很特別的存在，是他生命裏的一部分。我都不敢想你突然離開，辰兒一個人是怎麽度過這日日夜夜的。”

樂瑤微垂下了眼，淚珠也順勢垂落了下去，打濕了她濃密的睫毛。

“伯母今天過來不是想強迫你做什麽，只是想跟你講明一些事，我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辰兒他個性沈穩，不多言，越長大越沈默，很多心事都藏在心裏，總是容易引起人誤會，他也不太喜歡解釋。”蘇母不由得探了一下身子，“如果是你們緣分盡了，那伯母也無話可說了，但是如果是因為你們之間還有什麽誤會，那就試著去解開一次，千萬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尤其在感情上，這種傷痛真的有可能會跟著你一輩子的。”

* *

房間裏只剩下了樂瑤一個人。

蘇母沒有留下來，執意回到了她一早就定好的酒店。

樂瑤送走蘇母後，她便一個人坐在了落地窗前，冬日煦暖的陽光拖著慵懶的尾巴，像一個幹煸的老婦人從潔凈的落地窗上緩緩的走過。

傍晚不知不覺降臨，屋子裏的光亮也開始黯淡了下去。

樂瑤依然坐在那裏，她整個人都像是沒了力氣似的倚靠著紗簾，目光癡癡的望著天邊的日落。

直到最後那一點朦朧的光亮被黑夜吞噬，天地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一抹清涼的月光籠罩了下來。

她小小的房間也徹底的陷入了黑暗中，只有她的身上散落著澄白破碎的月光。

夜越來越沈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樂瑤終於在黑暗中站起了身，一只胳膊被壓的有些酸疼，她也毫不理會的徑直走到了臥室，摸著黑打開了燈的開關，辛辣熾白的日光燈瞬間充盈了下來，令她不由得蹙著眉心閉上了眼。

整個人都恍惚不已，她站在那裏稍作緩了緩，才又睜開眼走到了衣櫃旁，她取出自己那個大的行李箱，拉開拉鏈將箱子平放到了地上。

她身後窗外的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般的光亮，冗長消沈的暗夜逐漸褪去，原來很快就要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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