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飯食,還在叫罵,執刑的弟兄們已經換了兩班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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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冷哼一聲:“精神到真是不錯,平常怎麽來就接著繼續吧,反正她有力氣不是嗎?”

暗衛應是,有多等了一會兒,確定自家主子不再有多餘的吩咐後立刻飛身離開,身法漂亮利落有別於皇家暗衛的威嚴。

婦人自然就是當今太後景蘭,今上登基內患拔除後她便要了個僻靜的宮殿住著,伺候她的也不是皇家的暗衛,而是景家的私兵。

她這些年對待自己兩個孩子如何自己是心知肚明的,宸兒還好,身子利落時還願意一日三餐晨昏定省,影兒就……

到底是她當年一時私心害了影兒如今身份不尷不尬,影兒與她這個做娘的不親她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平日裏念誦經文時會多為她祈福當做償還自己的罪孽,可是罪孽太多了贖的清嗎?

只是……

往日裏影兒看都不願意看自己這個做母親的一眼,今日怎麽會突然在她居所附近徘徊?

皇家裏最不缺的就是眼線,沒過多時梁苡宸那裏便收到了線報,看了那送信的暗衛一眼也奇道:“鉛華殿?”

得到肯定的答覆忍不住一笑,棋子落在棋盤上設下一個圈套:“大師也聽見了,依您之見,這位姑娘性情如何,又該如何把握?”

他對面做了個慈眉善目的和尚,笑起來就是個慈祥的老爺爺:“這姑娘命格奇特,該是個窮途末路流離失所的命格,卻偏偏總有貴人相助,能逢兇化吉。度過險關便是柳暗花明。至於如何把握……”

他看了眼棋盤上己方隱隱出現的敗象,忽然一笑:“陛下心中早有決斷,只可惜啊……”

他落下一子,正是那圈套之中,梁苡宸‘咦’了一聲,仔細看那棋盤,突然一怔。

那一子固然落入他的全套之中,但整盤棋卻因那一子呈現出一個更大的圈套,他所執棋子瞬間滅掉大半。

老和尚哈哈一笑:“這姑娘命格果然奇特!只怕陛下不好強求啊!”

梁苡宸沈默半晌,才問到:“依大師之間,朕該如何?”

老和尚看了看棋局走向,笑道:“只一字,放!”

☆、第 30 章

琉璃的悠閑日子只是暫時的,很快,她就開始一邊處理政務,一邊和梁苡宸輪換著上早朝了。

也不知是不是梁苡影在她身子裏還有影響,縱然看到一屋子人對她山呼萬歲很驚悚無助,但是面上永遠不露分毫,擺出一臉的不待見來驚悚著朝臣的情緒。

琉璃就奇了怪了,這些人說話就不能好好說嗎非要先美化修飾歌功頌德,完了才肯邁進正題,這幾天她天天夜裏被抓走去學著看奏折早上還起的那麽早,精神本來就不好,讓他們這麽一墨跡終於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在朝堂上睡著了。

一殺不懂政事但在七殺沒回到女帝身邊之前都要在她身邊守著,他聽不懂那些人說了什麽,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註意四周有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動靜。

結果就讓他註意到睡著了的琉璃。

一殺鼻子沒給氣歪了龍椅是想做就能做的嗎?一個區區的凡夫俗子祖上燒了高香有幸坐在這個位子上不好好處理政務居然還敢給他睡覺!

結果聶司曜的問題好半天沒人回答,群臣中有膽兒大的偷偷擡起眼往上一瞄,莊嚴肅穆的帝王就在上面睡了個昏天黑地。

聶司曜不算膽兒肥的,但是他的膽子也絕對不小,當然也迷惑的擡頭看了一眼,睡著了的帝王沒有平日的暴虐殘殺或是冷靜下來的深不可測,更像是家裏不聽話的妹妹偷偷躲在桂花樹下睡著了,那面容平靜安寧有如靜謐湖水。

但他隨既就把這點荒唐的小心思丟在腦後,心裏想著,這想法可是真是大不敬,且不說帝王如何會當他的妹妹,就說平靜安寧,只要他冷靜一點少造殺孽就讓人心滿意足了。

他垂眼看著龍椅上繁覆的花紋,果然是最近皇上殺人殺的少了他也開始胡思亂想了。

一殺沒那麽感性,他只知道這女人在不該睡的時候睡了定惹朝臣猜忌心裏就奇了怪了,她怎麽就不能像個正經的姑娘一樣乖乖聽話少整出些幺蛾子來禍害人家神經呢?

可是在一想,女帝都不是什麽正經的姑娘能奪了女帝舍的家夥或多或少有些不正常也是可以理解的。

嘆了一口氣一道氣流彈在她腿上見她悠悠轉醒如釋重負,剩下的還是看她自己了。

琉璃剛睡醒眼裏迷蒙還沒退過去,被氣流擊中的地方又酸又麻還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去揉一揉,心裏苦的要命,瞪了一殺一眼這絕對是他做的好事。

一殺不痛不癢的接下來瞪吧,把這攤子爛事解決了你就是眼睛瞪脫框了也隨你!

琉璃努力把試圖黏在一起的眼皮子分開,然後看向下面那個紅衣青年,青年長得真不錯,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裏風水好,見到的盡都是些美人。

琉璃無意為難人家,只是溫和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方才朕走神了,愛卿剛剛說了什麽話,不介意重覆一下吧?”

這話一出就算是有些小古板的聶司曜都覺得不可置信,剛剛皇上是給他道歉了麽?不對退回去,他那裏時走神,明明就是睡著了!

但是既然皇上這麽說也不能不給他面子,只能忍下心中疑惑又把自己先頭說過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琉璃照著這兩天學過的東西應付過去,中規中矩不出差錯,等散了朝,終於又忍不住的人湊到聶司曜旁邊,苦口婆心的提醒他:“我說賢侄啊,你這樣下去可不行啊,聖上脾氣本來就算不得有多好,你還總挑這種情況去招惹他,你就不怕天家一怒之下把你給……”

這話說得小心翼翼,生怕皇上耳聰目明不知道從哪裏殺出來,要抄他全家。

聶司曜古板歸古板,但總是清楚這是老臣為他好,雖然心裏面不怎麽喜歡這樣的論調,但還是僵硬的笑了笑接受了人家的善意。

也就是他運氣好,剛上朝沒幾天,沒趕上梁苡影最囂張的時候就碰上了琉璃換魂,要不然真不知道他這樣的性格得死幾回。

回到家換上常服去詢問小廝:“寄給夜神醫的信可收到了回信?”

小廝接過他換下的朝服,一面折疊一面回話:“回公子的話,還沒呢,這次的信件按說早應該有回信了的,但不知為何,聽說好幾家去求醫的入了醫谷都沒尋著人,也不知是不是出游了。”

“哦,有這等事?”

聶司曜心下大奇,自己的朋友是個什麽個性他還是很清楚的,他沒那麽喜歡四處游歷,倒是他師傅醫谷老人更愛玩些,但這些日子他們師徒二人都杳無音信,不免讓人有些擔心起他們現狀。

嘆了口氣,只可惜他只是個文臣,平日裏不能遠行事情又還沒有做完,等過了這陣子最忙的時候出去看看吧,說什麽也要到醫谷拜訪一下,安安這心。

他找了輛不怎麽顯眼的馬車出門,京城裏有幾家酒樓產業是自家的,今日正是查賬的時候,準備出來看看。

但是……

當他看見一身常服沒要雅間就坐在大堂上聽說書人講書的皇上時眼睛快要脫框了。

他快步走了幾步,走到那一桌前面,眼看著大禮就要拜下,被琉璃眼疾手快的拖住。

她對這人很是有印象,一是長得好看在一堆老頭中間格外養眼,上朝的時候她沒事就愛瞅著他洗洗眼睛,另一個是這人著實有些迂腐。

明明都看出她‘微服私訪’還拜不是明擺著讓人知道他身份來歷不俗嗎?

一殺也有些不忍多看的轉開了目光,聶相國哪裏都好,就是子孫教的太木訥了一些。

再來就是……這位不好好呆在宮裏非鬧著要出來的姑奶奶。

女帝就算再飛揚跋扈好得也是知道輕重的,但這一位就是怎麽有趣怎麽來,絲毫沒有一點一國之主的氣度。

不過沒關系,換魂的事情即將準備周全,只要這兩個人趕快換回來,想必他就能回到主子身邊日子也會好過一點。

琉璃看了看這位註重禮儀的聶大人,心裏的無奈快要溢出來了,她不就是嫌宮裏逃過無聊出來散個心嗎,有必要這樣誠惶誠恐仿佛自己要吃人的架勢嗎?

但看了眼坐立不安的男人還是良心大發了一下:“我就是出來看看,沒別的意思,放輕松,就當沒看見我就好。”

說完四處環繞了一下聽書的人群。

聶司曜雖然有些木但還是很聰明的,一下子明白自己剛才的行為的確多有不妥,皇上既然微服私訪必然是不希望讓人知道自己的行蹤的,不由得暗暗埋怨自己太笨。

但是皇上就坐在眼前他還能真當沒看見嗎?尤其是他還坐在自己家的酒樓裏,萬一出了什麽事誰擔待得起?這麽一想更加坐立不安,幹脆道:“不知皇……先生這次出來有什麽想看的,司曜願為您引路。”

琉璃其實更希望自己一個人開開心心的玩不要帶上別人,因為以前每回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總是有這事那事堆在一起,意見不同一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但是一方面有些事情問一殺一殺肯定不願意回答她不如找個老實人套套話心裏也能更有底,另一方面她總覺得這個人像是在哪裏見過感覺人還不錯的樣子,於是二人行變成了三人行。

一殺心裏不悅極了,找導游?招誰不可以幹嘛非是聶家的?聶相國就算再是忠君衛國到底也是外姓人家,何況自己難道還不能讓她玩得高興?

說白了就是覺得琉璃心裏揣著一肚子壞水再加上有種被人排斥在外的感覺心裏委屈。

可琉璃早就有意要避著一殺這個人形監視器,於是從酒樓離開的下一站就是——青樓。

青樓裏脂粉滿溢,有漂亮的妓子看見這樣三個看上去就氣度不凡貴氣逼人的俊朗男兒哪有不動心的道理?紛紛纏磨過去,琉璃順手從一殺衣襟裏摸出銀票打賞姐妹。

“姑娘們都聽著,給我伺候好了我這位兄弟,本大爺自然重重有賞!”

熟門熟路的樣子讓一殺簡直以為是女帝回來了!

他哪裏知道電視劇早把青樓裏的那點套路演爛了!別說調戲個妓子,就是教她們跳個熱舞琉璃也手到擒來。

姑娘們得了賞自然是挺客人的,一蜂窩的湧上去,把一殺圍了個嚴嚴實實。

而琉璃卻叫了個僻靜的包間,拽著從來這種地方開始就拿袖子掩面害羞的不得了的聶司曜遠離了蜂窩群。

聶司曜大嘆一口氣,早就聽說今上後宮美人成群,只是聽說畢竟是聽說,眼睜睜看著還是有一種偶像破滅的感覺得,他說教的情緒忍不住的上湧,只是好歹還記得眼前的人是誰沒敢付諸於行動。

沒想到那年輕的帝王只是打賞了兩位跟進來的姑娘,然後提了個古怪的要求,就正襟危坐一副好好聊一聊的架勢。

他想,莫不是有什麽要緊的事不能叫那位暗衛聽見才這樣做的,這樣想著神色也不僅嚴肅了些許。

然後他就聽見大梁那唯一的帝王輕聲問道:“司曜可知,寡人有疾?”

“啊?”

☆、第 31 章

琉璃忍不住的苦笑,指定是被人當成神經病了,但是沒辦法古人都是影帝誰知道聶司曜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萬一說的太直白讓人察覺出不對來她就妥妥的不要活了。

“是娘胎裏帶下的病。身子虛的很,有的時候狂躁起來,自己也管不住自己。”

聶司曜神色一凝,這樣說來,當今陛下那些傳言都是因為這病引起的?

仔細想想有的時候的確能看出陛下臉色不好,青青白白的像是得了什麽病。而且這些時候相處下來,發現他其實也是一個挺通情達理的人。

忠君愛國的心子一下子就起來了。總不能讓自家好端端的陛下被這樣的病折磨不是?

“陛下可請過醫生?太醫們都怎麽說?可有臣能為陛下分憂的事情?啊對了,臣認識一位神醫,師承醫谷老人,雖不敢說活死人肉白骨,但也絕對能算一位神醫了。”

說完忽然想到,夜無霜都沒給他回信,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就這樣貿然把他介紹給皇帝,會不會給他帶去麻煩。

琉璃臉色有些難看,他說的人是誰她當然知道。無霜嘛!

問題是無霜現在被人關進天牢,這事兒還不好和他說。

只含糊道:“這人也曾給我看過病,但是看來沒有什麽效果。”

一聽這話,聶司曜把心揣回肚子裏。既然早就認識,就不用擔心有什麽麻煩了。

心裏感慨:“無霜和臣從小就認識,只是可惜有那麽一個姨娘,打小一直不受寵愛,還好醫谷老人肯收他做徒弟,打小便離開家,長大了也沒有回過家幾次。也是可憐之人啊!”

說完又感覺不對:“嘖,臣不應該胡亂議論伯母之事的,失禮於前,還請皇上恕罪。”

琉璃怎麽會怪罪他?她先前去過他家,就隱約感覺到他們家的氣氛有些奇怪。只是那時兩人算不得熟悉,就沒有多問。後來是覺得他應該不願意當著她的面說自己家的事情,於是就把好奇心掐死在萌芽裏。

先前聶司曜說認識無霜的時候,他也沒太在意,只是覺得病人認識醫生是個很正常的事情,但沒想到聽起來兩個人關系還很親近,既然是他自己提出的話頭,不問白不問。

一時間也忘了自己的初衷:“不礙事不礙事,我最愛聽這些故事了,要不然總看奏折也怪無聊的,愛卿若是沒事,不妨給我講一講他們家都發生了什麽事?”

說完還特諂媚的給人家倒了碗水,推了過去。

聶司曜傻了眼。怎麽也沒有想到堂堂一個帝王會像八卦的婦人一樣。這讓他如何是好?

不說是違抗皇命。說了對不起朋友。一時間進退兩難。

琉璃也知道這事兒有點兒強人所難。可她不是純粹因為好奇心才想知道的。

在他家的時候。那個家庭宴會結束後,他借酒消愁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想來是對家庭有很深的感情,可是卻沒有得到同樣感情的回報。

他甚至已經不會因為這樣的待遇而感到不公平了,只是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現實,然後一個人躲在角落裏,默默的舔舐傷口。

她想如果自己知道這事,其中有什麽原因,說不定可以幫一幫他。

就道:“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只是……上次他為我醫病的時候,我們兩個人談了一會兒話,覺得惺惺相惜,這樣的人物,我很想幫一幫他。”

聶司曜一聽這話果然有些動搖,但還是有些遲疑:“既然陛下與夜兄交好,為何不當面詢問他呢?”

“你想啊,不管怎麽說,這也是他的家庭矛盾,我要是貿然多嘴,多少有些逾越,何況將心比心,若是我家出了這樣的問題,我也會選擇捂得死死的,不讓別人知道,畢竟家醜不可外揚嘛。”

她說完想想梁家的這些破事,一個皇椅兩個人做。就算那本小說沒有看到上冊,也能知道他家裏的矛盾絕對是很嚴重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竟然對夜無霜有了幾分惺惺相惜。胸口有什麽灼熱的東西試圖掙脫出來。

琉璃心神一凜,該死的梁苡影,又趁這種時機發作。

她裝作不經意的拂過自己的袍衫,舉起一手內力在胸口附近晃悠。

這種無聲的威脅果然很好用。那種灼熱感,不甘心的活躍了幾下,又慢慢的退了回去。

琉璃這才呼出一口氣,接著道:“再說我想幫他,僅僅是因為我欣賞這個人,而不是希望把這件事當作要挾他的恩情,這才詢問你,我沒有什麽惡意,當然,如果你不方便,可以選擇拒絕。”

聶司曜動搖的很快。琉璃說的有理有據。看態度的確不像是要害人的樣子。而且憑他的手段,這種事想查應該也很輕松。

這麽說來,就是真的想幫忙了。

他嘆了一口氣,道:“說起來也只是後宅的那些事兒,夜夫人不是無霜的娘親,夜老爺當年子嗣艱難,夜夫人入門三年未產一子,就把自己貼身丫鬟開臉給夜老爺做通房,那丫鬟肚子也爭氣,兩個月就有了身孕,就是現在的無霜。”

“家中長子不是自己所出,夜夫人心裏雖然酸澀,但也還算大度,把通房提做妾室,可無霜出生後不久,夜府竟然查出,當年夜夫人三年沒有身孕,竟然都是這個妾室搞的鬼,她借著自己貼身丫鬟的便利,偷偷的往夫人每日的膳食裏面加上避孕的藥物。”

“這種事情怕是哪個女人都忍受不住,於是那個妾被毒打了一頓,被趕出了夜府。夜夫人找人調養身子,卻被告知,避孕的藥物吃了太多,以後恐怕很難再有身孕,就算僥幸能懷上孩子,生產時也會九死一生。當時夜夫人還算年輕,怕將來年紀越大越不好要孩子,拼了命生下了二小姐,取名無暇,只可惜懷二小姐的時候,夜夫人的身子到底是受了損傷,二小姐先天不足,身體嬌弱,這筆賬自然全算在無霜身上。”

琉璃默然,這種事果然不好說。無霜雖然很無辜。但他母親做的事也很過分了。

別說這年代有主仆尊卑。她這樣做算是欺主,就是放在現代社會,這種事情也很缺德。

她雖然想幫忙,但很顯然,這種事情她插不上手。也難怪無霜總是借酒消愁,卻也只字不提。

聶司曜嘆了一口氣:“其實夜夫人人真的很不錯,這種事換在別的府上,這少爺估計得被欺負死,可夜夫人除了態度差了一點,倒是從來沒想著要了無霜的性命。夜老爺因為這件事覺得很對不起妻子,平日裏也是對無霜不聞不問。只是夜夫人娘家人知道自己女兒受了欺負,倒是有偷偷往夜府裏面塞人,去整治無霜。”

他這樣講下來,也覺得造化弄人:“其實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狀態了,母債子償,雖說對無霜不公平,但世上哪有真的公平呢?想想夜夫人,被人害的一輩子不能再有子嗣,難道公平嗎?這也好在是夜老爺通情達理又心疼夫人,換了個寵妾滅妻的,那還能有她的好?”

胸口的熱度又開始滿脹,但是不似先前般烈火樣灼熱,到更像是一汪溫水,溫溫和和的在那裏表明自己的存在感。

琉璃眼前忽然有記憶碎片閃過,不是很完整,但也大概知道會是怎樣一個故事,果然是和夜無霜同病相憐。

這可能是梁苡影最沒有攻擊性的時候,退下慣有的殺意和嘲諷姿態,這時的她更想一個女孩,柔軟無害,渴求著有人能在她前面撐起一個無堅不摧的屏障,告訴她,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拋棄她也有自己守著。

不知為何,迷蒙中,她好像看見哪個人穿著一身青衣,帶著溫和的笑註視著她,那目光執著專一,讓人有一種被珍視著的感覺。

她心裏一痛,竟然分不清這痛是梁苡影給她的還是她自己的。

她試圖把那沈甸甸的情緒甩開,就道:“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可能的想辦法幫他的,無霜是我的朋友嘛。”

說完那股溫熱突然灼燙了一下,然後有重回靜寂,快的讓她幾乎以為那是錯覺。

她想,這兩天和梁苡影的聯系果然是越來越密切了,她那哥哥說得沒錯,果然是應該早點分開的。

但那不是她的最終目的,她故作哀傷的一嘆:“只是這樣聊一聊,無霜的故事讓我想起我母後了。”

梁苡影是那種反應,又有碎片記憶裏的東西,這話應該聽不出破綻來。

果然,聶司曜一嘆:“是臣的不是,讓陛下想起不開心的事了。”

琉璃喝了口酒,有點微醺的感覺應該很適合談心,到時候把話題引到先皇和太後身上,不信套不出什麽。

正準備敞開心窩子和他聊天,門口拍的震天響,仿佛要把門砸下來一樣。

琉璃暗罵,丫居然這麽快!快槍手嗎不泡在溫柔鄉裏享受就知道追著她跑?

沒錯,門口一殺來叫門了。

☆、第 32 章

這個氣氛在想說什麽明顯不合適,琉璃只能把一殺放進來,正想訓斥,卻見袍袖破裂臉上還有幾個指甲印,上好的小白臉通紅,努力的把衣領立起來遮住紅印的一殺,突然楞住了,一殺被她看的想砍人,到底是不願弄出太大動靜,壓抑著怒氣低聲道:“屬下為主子護法。”

琉璃看看他身後追來的姑娘瞬間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一殺看起來也有二十一二了,在早婚的年代裏本來應該有妻子,就算沒有也會有個通房什麽的沒想到竟純情至此,忍著心中笑意把人放進來,點頭謝過姑娘們這份賣力,總不能真逼著他做些什麽。

姑娘們早就接了她的打賞,這時雖然遺憾但也知趣,紛紛福身告退有幾個離開前還不忘沖著一殺飛個漂亮的媚眼,一殺被她們看的渾身不自在,有那位柳小姐‘珠玉在前’他對女人幾乎心灰意冷因此到了年紀卻也尚未成親,這時這些人上來就撕衣服的架勢著實把他嚇得不輕。

一殺心裏說不清是難過還是嘲諷,若不是當年……他也早該結婚生子成家立業了,但要不是這樣他又豈能看清人情冷暖?至於女人,姓柳的給他好好上了一課,女人還是乖一點好掌控一點比較好要是隨了女帝的性格……

想到這忍不住瞪琉璃一眼今天的事都是這個女人惹出來的,這賬他會一筆筆記著,絕不讓她這樣逍遙!

琉璃尚不知這會兒功夫他腦子裏都想了些什麽,但是一殺在先前的話題明顯不能再繼續,只是又天南海北的聊了些不引人註意的話題,只是聊著聊著忽然問:“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一殺頓時拔出劍琉璃和女帝身體正在融合的事情他也知道,女帝的武功天下間除了主子無出其右,所以琉璃說話他不敢不放在心上。

果然幾個呼吸間他也聽到了那聲音,是一大批人的腳步聲,從房梁上窸窸窣窣的傳過來。

一殺冷笑,看來最近殺的人還是少了有些人忘記帝王究竟什麽脾性,不過來的正好他正一肚子火沒地撒呢,正好給他送菜!

琉璃看了眼一殺發現他沒什麽緊張的情緒猜到這些人構不成威脅心裏一松,下一秒忽然抓住聶司曜衣領,他們可以不在乎但誤傷了這位就不大好了。

一殺怕是也嫌棄聶司曜礙手礙腳琉璃要帶走他也絲毫沒有意見。他們前腳剛走,後腳那些殺手就從天而降,人數眾多,手中拿著精兵鐵器,殺氣騰騰。

一殺冷笑幾聲,這些人雖然武功不錯,但也全都別想回去了。被琉璃戲耍怒意,和被輕薄的委屈,傾刻間通通爆發出來。搞錯了時機的殺手們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琉璃使梁苡影的武功也越來越順手。縱然帶著一個人狂奔,也絲毫不見疲憊。

就是可憐了聶大人,被人提著領子,在房梁上躥上躥下。但又深知這是為了他好憋屈的什麽都說不出口。誰讓他只是個文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有人帶著他逃命,自然還是閉嘴,少說話,少添亂的好。

對方人數眾多。一殺雖然吸引了絕大部分火力。但還是有落網之魚追著琉璃他們緊跟不舍。

琉璃要逃跑,還要帶著聶司曜,本就分身乏術,再被這樣一追,火氣登時上來。

在青樓中一直被壓制這的梁苡影忽然強行接管了身體的控制權。琉璃還沒來得及訝異,就發現這次和以往都不同,她的意識還存在於身體當中,並未沈睡。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兩人共用一個身體。

梁苡影丟開累贅的聶司曜,內力忽然炸開。四周緊追不舍的殺手,忽然間吐出一口血來。疑惑的看著忽然改變風格的狗皇帝。

這一回兩人的意識均是清醒著。琉璃前所未有的對這些殺戮血腥感同身受。以前還能騙自己,那些殺孽都是梁苡影造成的。而這一回,縱然是梁苡影主導著身體,穿透殺手的喉嚨,但琉璃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殺了人的就是她自己。

厭惡和恐懼還沒上來。琉璃餘光忽然瞟到有人將劍伸向聶司曜,熱血頓時沖上頭顱。

去他娘的五講四美!

真氣所到之處人畜不生,前所未有的感受到暴力的美感。

身處地獄,無處幹凈。

琉璃眼中猩紅滿布。像極了梁苡影每次走火入魔時,六親不認的樣子。

破布和碎肉稀裏嘩啦的掉在地上。饒是見多識廣的殺手,也腥紅了眼眶,蒼白了面龐。

到最後她已經分不清再動手的人是誰了。只是蒼白的屠戮著,任碎屍殘骸堆積成山。形成最直白的威懾。

一殺尋到琉璃時,四周除了聶司曜再無活口,而那小子十分有眼色的躺在地上裝死。生怕正在發瘋的皇上一個看錯將他五馬分屍。

一殺頓覺失策,早知道不和那些殺手糾纏這些時候。要是出了什麽事把他砍十次也擔待不起!

縱然琉璃身邊腥風血雨,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覆,一殺也只能無奈的迎上,若是由她發瘋下去,經脈非寸寸碎裂不可!

琉璃此時已殺完了找死的殺手,正沖著四周的樹木山石發洩,有人給她餵招當然不會放過,瞬間迎上,轉眼百招已過,聶司曜趴的更死,自我催眠他什麽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是一具很安分的死屍。

琉璃心裏發苦,梁苡影打嗨了,根本收不住,明明她已經停手了姓梁的居然還有力氣,再這樣下去自己都知道不妙。

可停又停不下來,這該如何是好?

正想著,身體忽然灼燙的厲害,明顯感覺到這要是放個鍋都能煮面,那哪是人的溫度?

果然,沒多久這具身體就開始流鼻血,眼前直發黑,要栽過去的樣子。

梁苡影忽然仰頭咆哮,琉璃感同身受的承擔著她的痛苦不甘,分不清這情緒到底屬於誰因此更加無能為力。

混合了內力的這一嗓子登時驚醒了四周的人家,有人拖家帶口的爬起來,卻連燈也不敢點,只能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生怕是不仁的帝王出來殺人——雖然事實也十分接近!

咆哮過那身體裏的濁氣,梁苡影忽然帶著這具身體疾行至郊外,高超的輕功瞬間甩掉試圖跟上的一殺,落地之時半分聲音也沒發出的腳步讓人無法判斷究竟是走了那條路。

直到空曠開闊的地方她才停下,沖著不知道的地方大聲咆哮:“你不是想走嗎?走啊!我知道你一直都想逃跑,還不趁著這時機跑!”

琉璃瞬間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想想被他們兄妹欺壓的不甘也毫不示弱的吼回去:“你以為我不想?可無霜還被你那好哥哥壓在天牢當人質,我就是在沒良心,也不可能拋下他一個人走!”

這身體上的表情瞬間換回陰冷:“你什麽意思?說我們沒良心?”

陰冷又變成憤怒:“難道不是?若不是你,我們早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皇權很了不起嗎?能這樣隨心所欲束縛人權?我不信你那好哥哥做的事你不知道!無霜的師傅,是他殺的吧!皇權確實了不起,人命怎抵得上你們兄妹二人的心情!”

她們共用一個身體,就不停的變換著神色自言自語的吵架,也虧了梁苡影先前跑的時候特意選了郊外,人煙稀少,這要是讓人看見,非以為她精神分裂不可!

梁苡影囂張慣了,從未被人擠兌到如此地步,氣的鼻孔都在冒煙:“我的心情?有誰顧忌過我的心情?我父皇能以皇權為所欲為,我又為何不可以!天下都是我的天下難道不是嗎?”

歪理!“你說的好聽,像全天下都欠了你,你要真那麽同意你父皇的一切,倒也學著他寵妾滅妻冷落嫡子啊!你要是真想學你父皇做派就學到底!也讓你兒子女兒好好感受一下你的心情才算公平!否則就別老扯你父皇!哦,不過我到是忘了,您怕是沒那個功能!”

琉璃看電視劇看多了猜也能猜出這家人是怎麽一回事,說話吵架專往人心窩子上紮,氣的梁苡影渾身顫抖又無可奈何生生憋出一口老血。

琉璃卻還沒罵完,穿越能遇上這麽個貨她心裏還委屈呢!這回更是不留情面的把那層布撥開:“我看你就是讓你父皇刺激著了總覺得全天下都欠你!自我意識過剩啊!告訴你,皇上還真沒什麽了不起的!陵墓修得再大再宏偉還不是一樣要死?你讀過史書沒有?可看過不滅之國?可看過不亡之君?小範圍中二病別人還能同情你童年不幸,四處作妖人家只會覺得你爹媽沒教好你!不幸災樂禍你的遭遇都是輕的!”

“別說什麽天下是你的天下了!你出生前這天下姓什麽都未必!人存於世永遠只是轉瞬即逝,這泱泱天下卻才能亙古永存!”

“發過瘋出夠氣就老老實實滾回你的龍椅上,該做什麽不要讓我這個外行教你!否則你就抱著你的委屈亡國吧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有沒有把精分寫明白,我的文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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