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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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眼裏隱有淚光,胸口的滯悶不散,莫名的悲傷充斥著心裏,好像下一秒就會哭出來的樣子。

這情緒來的如此迅猛,讓她整個人昏沈沈的,但這感情又如此突兀,突兀到她一向後知後覺都能察覺到這感情的不正常。

而這麽不正常的感情不屬於她,屬於那道影子。

她突然停下腳步讓為她引路的小太監一怔奇怪的看向她,卻看見她怔怔的眼裏除了暴虐嗜殺竟然有著奇怪的茫然,心裏異樣的感覺還沒起來,聽見那個聲音停下咳嗽,溫溫的問道:“是阿影麽,在屋外楞著做什麽,快進來吧。”

便不再去糾結那絲異樣,引著琉璃進了內間。

琉璃繼承的這具身子是練武的,目力極佳,從門口開的縫隙就見到了闖禍的宮女,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像是受了極大的折磨,而其他伺候的宮女雖然也微有顫抖但是並不驚訝相比這種事情沒少發生。

但這些事情不足以分了她的心,幾乎是一進屋,她的目光就不受控制的投降了那個榻上的身影。

然後心神俱顫。

那張臉她見過的,能代替帝王上朝這對龍鳳胎自然是長的十分相像的,但是不一樣。

妹妹暴虐殘忍,但終究是女孩,眉眼要更加柔和一些,殺人時戾氣滿面讓人看不出那是女孩,身子也不知用了什麽藥硬生生改了骨架結構,到底是不倫不類了一些。

但是哥哥……

不知是不是妹妹的骨肉親情影響了她,明明是一樣的臉,卻偏偏怎麽看怎麽覺得哥哥要更好看一點。

哥哥的臉型要更英挺些,狹長的丹鳳眼裏全是柔和的笑意,如果不是琉璃在幻燈片裏見過這對兄妹的變態,大抵會覺得這是一個朗潤清逸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而現在她一個人裂成兩半,一半近乎思念的濡慕,一半卻是條件反射的驚恐。

但是驚恐之餘卻沒有辦法將視線挪開,就像這個動作她已經做了千萬次一樣。

梁苡宸眸光溫溫,看著她的眼神柔弱春風,那樣的眼神足以讓無數懷春女子一瞬間溺斃其中。

琉璃自然不例外。

只是她畢竟剛失戀沒多久,縱然沈溺他的美色,但還不至於沒有理智,恍惚了一陣回過神來,有些不自然的尷尬。

梁苡宸好像沒有看見,唇邊溫潤的笑意都還是那個弧度,但不知道為什麽琉璃卻渾身發冷,好像在黑暗巢穴中被什麽陰冷的動物盯上了一樣。

琉璃強自鎮定,在幻燈片裏回憶了回憶學著平常梁苡影的調調“哥哥大人這是發什麽脾氣,奴才不經事處置了也就是了,何必為她們傷了身子。”

說著鄙棄的看了屋子裏的宮女一眼,惹的她們驚恐地跪下急急地求饒。

當今聖上是兩個人的事情她們從知道的時候開始就明白自己除了完成自己的任務外在沒有活路,冷宮看似偏僻可這四周都密布著數也數不完的暗衛,行差踏錯就是死路一條,今日……怎麽就撞上女帝心情不好的時候出了差錯呢……

梁苡宸輕聲咳嗽著,明明身體虛弱的要命但是一身瀟灑渾然天成“奴才自然是不需要我費心的,我想費心的這兩天卻像把哥哥忘了。”

琉璃一聽就明白這話是沖著自己來的口中苦澀彌漫,要是真的那個自然巴不得天天粘著你,問題是假的又不知道你們之間的潛規則!

著梁苡影平日裏到底是怎麽跟他相處的?為什麽偏偏這部分模糊的讓人心煩意亂?

只能打著哈哈把這個話題叉過去。

聊了沒幾句那病秧子又開始咳。

琉璃一向不喜歡生病,身體難受的要死,整個人也會憔悴的讓人看了害怕。

但是有一種人,他就是生病也給人一種病西子的美感。

瞧見那病美人咳得痛苦,身旁的小太監一下子甩了自己這個正牌主人,從袖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玉瓶倒出藥緊張兮兮的餵到他嘴邊,熱水蒸騰的霧氣濕蒙蒙的讓他的臉看起來稚嫩不少,又是一種奇異的美感。

小太監侍藥結束,彎下腰等待君王差遣,卻見那年輕的帝王輕輕揮了揮手,小太監一楞,旋即彎著腰,帶著一眾宮女退出門外。

梁苡影的耳力也是不錯的,琉璃心驚的聽著那些人的聲音漸行漸遠,恍然記起幻燈片裏教她習武的師傅說過,這個距離就是高手中的高手也是聽不見任何異常的。

哥哥這樣清場是有什麽秘密要私下裏說麽?

還不等她說話,一只手在她眼前劃過。

那手如溫玉一般顏色,骨節根根分明如蒼翠勁竹,明明纖細漂亮,卻給人一種蒼勁有力的感覺。

不是手控的琉璃都有那麽一瞬間恍惚,然後下一秒。

——那只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琉璃先是一楞,然後一瞬間傳來的窒息感讓她渾身冰涼,她是露出什麽破綻了麽?

然而沒確信之前卻怎麽也不肯輕易露出破綻“哥……哥?”

她被掐住脖子,呼吸並不暢通,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沙啞綿軟,像只小貓在你的心口上揮揮小爪子一撓。

但是這個人手下的力氣絲毫不見動搖,眸光溫溫,想註視著自己心上人的少年郎,口中卻道“區區一個冒牌貨,也好意思叫本帝哥哥?”

那聲音溫柔,卻像地獄來的鎖魂柬。

琉璃瞳仁瞬間撐大,不敢置信的瞪著他。

她以為就算這個人看出她和她妹妹有所不同,但至少也會先打兩圈太極,彼此試探夠了再來動手,畢竟但從相貌來說,這是梁苡影原裝的身子,怎麽也能糊弄他一陣子。

卻沒想到這個人問也不問,也沒有反反覆覆的試探懷疑和不確信,只是看一眼覺得她不是就能直接出手,幹脆利落毫不猶豫!

她想辯解,想求饒,但被扼住脖子讓她連呼吸都困難,那人掌下的力道如此真切的提醒著她他是真的想將她置於死地。

然而就算在討厭這個莫名奇妙的身份,人總是有求生欲的,就在某個臨界點琉璃眼淚都快要飛出來那一刻身體求生的本能指引著她揮出一掌,獨特剛冷的真氣帶起一陣強風,將殿內輕紗羅幔吹的漫天飛舞,卻在即將傷害到哪個病弱的男人之前弱了三分。

這一掌雖沒能傷害到梁苡宸,卻也逼的他送了手,琉璃一下子軟在地上捂著脖子連眼淚也咳了出來,一張臉憋得通紅,整個人又好笑又狼狽。

她本該繼續學著梁苡影的樣子和他虛與委蛇的,但頃刻間窒息的恐慌和與死亡的近距離接觸早將她嚇軟了腿,腦子一片混沌,哪裏還反應的過來自己應該做什麽?

還沒等她把一身的恐慌狼狽咳完,那只無骨玉手就又輕輕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則兩指做鉗,擡起她的頭來,逼她看著他。

鳳眼斜飛的男人就著這個姿勢仔細打量著她,越看唇邊的笑意就越溫和,只那雙眼,從剛剛開始一直溫溫的笑著的眼,像是寒夜中浮冰一點點褪去溫度。

“監天間的老不死果然都是沽名釣譽之輩,在我大梁國土之上居然能讓人把暗帝偷天換日……”

說出的話讓琉璃血管凝冰,他什麽意思?不在問幾句,就這樣確定了?

卻見這男人松開鉗制住她的手,從袖裏掏出一條手帕,仔仔細細的擦拭著那雙玉骨天成的手指。

“一殺。”

他聲音不大,但一個個子高挑的男人卻一瞬間從窗子跳進來,單膝跪地,“聖上。”

這個男人並沒有像普通的暗衛蒙著臉,因此看清他的臉的那一瞬間,琉璃就忍不住將指甲陷進自己手掌之中。

一殺,整座暗衛營裏身手最好的暗衛,普通的任務不會接手,一旦被他接手了什麽任務,只會成功,不會失敗。

男人已經回到榻前坐下,青色衣袍垂在地上“暗衛營裏有沒有什麽不傷人身,也能逼供的法子。”

他眸光已然回溫,好似方才眼裏的冰冷都是琉璃的錯覺一般。

一殺恭敬回到“有。”

可不是有!琉璃哪能聽不出梁苡宸這是要幹嘛?聲音沙啞不敢置信“哥哥是要用我訓練出來的法子來審訊我?”

一殺驚訝地看青衣一眼,也似不敢置信。

梁苡宸笑的愉悅,本就不俗的樣貌更是平添一層光輝,只他眸光在溫,也是要置人於死地的。

“奇聞異事錄中說,古有美人妲己,有艷殺群芳之姿,惑的君王夜夜笙歌,不思朝綱,卻少有人知那蘇家小姐早為妖物所害,皮囊裏早已不是同一個人了。”

琉璃身體一下子抽幹了氣一樣。

他、他竟真的……

一殺一瞬間擡起頭,警惕的看著琉璃縱然這話玄幻的像是糊弄小孩子的話語也絲毫不懷疑梁苡宸話中的真實性。

琉璃不知道該怎麽辯解,他要是只是單純的懷疑人被調了包,還能想辦法騙騙他,要是他一開始就戳穿這個魂魄是冒牌貨,等著她的會是什麽?

她入了暗門。

暗衛營手下最幹凈,最沒有血腥的一間牢房。

卻曾經讓所有暗衛渾身起雞皮疙瘩,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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