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也恨陳三錦敗壞陳家門風。惹夫人生氣，是以她眼見三錦受罰，並不去理。

三錦默默由著柳氏打她出氣，卻也不曾反抗。倒是從窗下路過的二喬和五可聽到柳氏慟怒的聲音。便故意進來給柳氏請安，前來看個究竟。柳氏也不避她們，當著她們的面又把三錦所為之事說了一通，然後又是一陣數落，垢罵。

五可輕輕拿下柳氏手中戒尺，來到柳氏身後輕輕撫摩柳氏的背部：“母親，事已至此，您這樣生氣也不是辦法。萬一氣壞了身子，我們這一家子可該怎麽辦？倒不如勸勸三姐姐，看這事還有沒有得商量。”

李媽媽道：“五姑娘說得好，如今看來，這事也就只有三姑娘和雲二公子知道，如果雲二公子不說出去，這事就有了八成把握。就如那時顧大少奶奶相中咱們二小姐，要給顧大少爺為妾，咱們二小姐一句‘寧做蓬門妻，不做高門妾’便把顧大少奶奶回得閉了嘴，還連誇咱們二小姐有志氣，人品高潔，連連嘆了好些天。”

柳氏聞言，面上依舊保持惱恨交加的模樣。心間氣差不多卻已消了一半，心道，這卻也是個不錯的主意。事後趕緊給她尋個婆家，寧可多拿點嫁妝也要快些將她嫁了出去，免得留在陳園，終究是個禍根。想到此，她端過李媽媽遞過的茶飲兌了一口，只出神地望著西墻上的掛的千手觀音像，面色暗沈沈的，也不出聲。

二喬沈默地來到三錦身邊，蹲下身子輕輕撫摸她的脊背，示意她趕緊說話。

見柳氏哀痛。跪在地上的陳三錦向前跪行了兩步。將頭伏在柳氏膝頭哭道：“母親，我知道您雖恨我做下如此不才之是，卻也心疼二姐姐，三錦，四繡我們幾個。那三錦就同您說說我心裏的話吧。

您帶我們上京來，不就是想給我們尋個好歸宿。可是這世上能有幾個人如同五可妹妹這般幸運。天生麗質不說，為人又極是聰明伶俐，走到哪裏都討人喜歡。只在上京的路上偶遇羅伯母就被下聘訂了親。去了趟暢春園就邂逅了老相國，成了他老人家的幹孫女兒。女兒我無才無貌，能嫁給雲二公子這樣的人家為妾，也比那小戶人家的小姐還要體面些……

二喬姐姐志向高遠。寧做蓬門妻，不做高門妾。這個三錦也為之折服。可是三錦比不得二喬姐姐，性情高潔，樸實無華。三錦是寧為貴人妾，也不做窮人妻。娘說過，貧賤夫妻百事哀。她沒有嫁給爹爹的時候，每年只有春節時才能吃上幾片肉。衣服都要撿上面的姐姐穿剩下的，這樣的日子，三錦是過不下去的……所以，開弓沒有回頭箭，三錦還請母親成全。”

五可嘆道：“即然三錦妹妹如此說，我這些做姐妹的也不好再勸。母親，看來，您明日要去與紅喜姨知會兒一聲，免得三姐姐日後入門為難。”

柳氏聞言，知一切已難挽回，便長嘆一聲。吩咐李媽媽扶起三錦，看著她長嘆一聲道：“既然你自己情願，我也無活可說。看那雲二少爺的脾氣，卻不比雲崢，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你只從此自求多福吧。到了雲家，要深曉為妾之道。會拿捏分寸，守本分。我只想，同樣做為陳家的兒女，五可嫁過去是妻，你這做姐姐的卻成了她大伯的小妾，日後你們姐妹若是在雲家碰面，你這臉上如何掛得住？”

三錦心道，你只是在怕五可難堪罷了。但此時此刻，她還要倚仗柳氏成全，只能順勢說道：“母親，三錦日後少出門就是。”

柳氏心恢意懶地道：“人各有志，從小你就是個極有主意的。若不然也不會有今日之事，自此我也管不到你了。三丫頭，從此你好自為之罷。”

第二日，柳氏左思右想，折騰到日上三竿才來到羅家。羅氏也是滿面憔悴色，這兩位親家一番訴苦才知道。原來雲二公子回家也是一番折騰，說是又看上了陳家三小姐，定要娶回家做妾。雲尚書與羅氏夫人好一番規勸，雲二少爺終是不聽，雲尚書氣得動了家法。誰想那雲二少還是個鐵骨錚錚的情種。後背都被皮鞭抽得血淋淋的，依然堅持要擡三錦入門，並拿出肖彌兒之事與雲尚書理論，說男子三妻四妾本是正常，父親大人您不是還美妾相伴，紅繡添香呢嗎，如今都快給我添弟妹了。”只氣得那雲萬裏啞口無言，大罵著逆子二字一直氣到天亮。

陳三錦默默地在青竹軒掰著手指數著日子，雲二公子果然是極守信之人，三天沒到，羅家來了一乘青布小轎，三錦就這麽低調地被從雲府後門悄悄擡了進去。

75 深雪淒迷

有了三錦的教訓，柳氏自此把二喬，四繡，五可看得極嚴。除了讓顧媽媽不時地督導這三個女兒為人之道外，又請來一位女師專門教導她們學習《女戒》。還找來京城有名的繡娘教導三姐妹針線女紅。以為將來到婆家後，“德，言，容，工”樣樣俱通打下良好的基礎。

自從柳氏開始大手筆動作後，五可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同同雲紫月相聚。五可絕對是個隨行就勢的好孩子，她默默地關註風向，風你今日刮向東，我就隨風飄向東。風你明日刮西南，我也絕不站中間。每逢雲紫月纏著她來玩耍，她都要向柳氏明確請示匯報，如果領導批準了，還要問清活動範圍，絕不敢有一絲違逆逾越。

四繡早些年只因為由四姨娘教養，又與三錦一團神氣。所以過去是那樣的膽大妄為，蠢笨無知。如今，她大多數時間都與五可，二喬兩姐妹相處，二喬和五可都是識文斷字的人，性情高尚。這對她大有裨益。她以前對於這種人一無所知，通過女師，及顧媽媽的教導，才知道只有這種品格端方的人才為人所喜愛。所以，她狂躁無禮的性情在慢慢改變，各方面也大有長進。

她的性情本不像陳三錦那樣陰險狡詐，而且又及時得到了正當的指導和調教。漸漸的也變成了一位知書達禮的小姐，柳氏頗為欣慰。

* * *

爆竹聲中一歲除，自從移居陳園後，陳二喬，四繡，五可在京中已被集中受訓將近一年的時間。其間羅氏曾帶了雲崢數次來訪，五可都已忙於針線為由不曾出來相見。雲三少只能怏怏離開。羅氏雖然心疼兒子，卻暗讚柳氏果然教女有方。五可過年一十二歲了，身材越發的窈窕多姿，那雙慧黠如星的眼也越發璀璨生輝。這樣標致動人的美人兒，還是少出來見人的好。

柳氏這般督導女兒本是好事，卻把老相國給惹得不快了。自遷入京城的陳園後，五可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進，也不曾到顧家來過一回。老相國也曾捎過口信，讓五可前去看望於他。五可每月都會奉上些她親手制作的一些現代流行的小禮物孝敬給老相國。經歷了一年四季，轉眼老相國的百寶囊中已有了十二種不同的寶貝，卻還不見五可那小人兒來看望自己，幾次向長歌盤問，原來是被柳氏拘管起來，老相國不由真真的發了怒。

轉眼春去夏來，暢春園裏又是百花盛開。這一日，老相國親自派人給柳氏帶了話來。明日清晨，要柳氏攜了幾個女兒前往暢春園去游玩。並私下裏給五可傳信兒。讓她去那片桃花林尋找自己。五可本是個活潑的性子，被禁固了一年多，總算有個名目能出門逛逛。不由得喜上眉梢。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柳氏，五可等人剛剛梳洗完畢，就有家人來報，顧老相國派來的馬車已經等在大門外好半天了。柳氏不由得掩嘴直樂。都說老頑童老頑童，原來這當年解動蕩，穩時局的老相國也不能免俗，因怕自己爽約，所以才做出這麽孩子氣的舉措。

柳氏攜了眾女兒坐上顧相的馬車，那馬匹果然是精良，一路飛奔，須臾便來到了顧府。顧夫人也猜到或是自己去年居高臨下的態度使親家母著了惱，所以才一年多不曾登門。長歌再不好終歸是自己的大兒媳婦，如果自己與她娘家人鬧得太僵，傳出去別人會以為自己沒有容人之量。因此，此次與柳氏相見顧夫人格外熱絡，在與柳氏談天說地的過程，她白胖的臉上始終掛著一程不變的微笑。

不一會兒，陳長歌抱了兒子，後面跟了顧深雪出來相見。雖然與顧深雪只有一面之緣，陳五可卻發現顧深雪比去年清瘦了許多，與自己行禮招呼時面上的微笑極為勉強。眾位女眷們談得熱絡，只有這顧深雪一個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獨自坐著，神情寥落，一臉憂蹙。難道這顧害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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