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關燈
“老爺,”三姨娘扶住陳俊恒,輕輕撫摩他的脊背,慢慢扶他坐起,“她還說五小姐最是個聰明伶俐的,等明兒帶了五小姐進京去顧老相爺的府上。見見長歌大小姐,要給她爭個好前程。”

“真真氣死我了。”陳俊恒終於吐出一口氣。“快去將這兩個賤人拿來。”

“老爺,這且不說,近日來看管前門房的單小二,發現在前門外石獅旁,總有個秀才模樣的人在向園中探頭探腦,已盤桓了幾日還不見走。這單小二是王管家帶出來的,可是個出了名的機靈鬼,就裝做是園子外頭的人跟他搭訕。

只周旋了幾句,便哄得那秀才便說了實話。自言名叫秋月寒,本是滄州人士。來山東尋自己的妻子謝氏秋娘,並女兒秋可兒。

他說謝秋娘因為嫌棄他是落地秀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便自己攜了女兒來到山東。他沿路打聽,聽人說妻子女兒住在白雲庵,便到白雲庵雲打探,白雲庵的靜慈師太便告知此處。”

“……”,陳俊恒忽覺五內絞痛不已,又被人死死地扼住了咽喉,只能手指門外,瞪著眼,發不出任何聲音。

三姨娘望著他垂死掙紮的樣子,唇邊閃過一抹嘲諷的笑,“老爺,三錦,四繡才是您的正經女兒,您可要給她們當家做主啊”。

那是個晴朗的午後,五可正閉日在怡春居外的春凳上小憩,就聽見有個陌生的聲音在耳邊粗聲地喚:“五小姐,你快起來。快些,老爺和夫人急著要見你。”

五可驀地睜開了雙眼,一個身材高大,左臉上長了一塊黑色胎記的陌生醜婦正居高臨下的俯視她。五可一驚,條件反射地喚了句:“崔媽媽,春纖……”

“別找了,她們都自身難保了,還會管你麽,明白事的,就快跟我走吧。”醜婦冷冷一笑,攜了五可就走。因為眉間那塊暗色胎記的映襯,那笑容在五可的眼裏顯得別樣猙獰。

五可試圖掙紮了一回,可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哪經得起醜婦的如鉗的巨掌。索性由了醜婦將自己夾在腋下,口裏卻不忘提醒:“我說媽媽,雖說老爺夫人急著見我,也不在這一時半刻,你總該讓我換了衣服,穿了鞋襪……”

“果然是只巧嘴的狐貍,怨不得夫人被你哄得暈頭轉向。老爺說了,橫豎快些把你帶到。”

醜婦哪裏容她分辯,像老鷹提小雞一樣,將陳五可帶進了陳家正房,陳老爺的居處——榮喜堂外。

五可自婦人的腋下探出小腦袋,發現榮喜堂外站滿了人,卻都如泥雕般肅穆而立,不發一言。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有關自己的。陳五可暗自思考。一直聽說陳老爺病勢沈重,柳氏怕自己的出現刺激到他。所以雖然讓自己進了陳園,做了五小姐,卻始終不曾讓自己來喜榮堂來拜見。如今,看這形勢,一定是有人告訴了陳老爺自己在園裏的事,所以陳俊恒病貓要發威了吧!或許是三錦四繡又去告自己私會陳無垢的狀,陳俊恒要從重處罰?

她正在胡思亂想,不防醜婦早已進了門,猛然將她拋倒在地。她掙紮著要起來,醜婦又給了她一腳,她只好屈膝跪了下去。

好疼!五可擡頭,很生氣地白了醜婦一眼,醜婦卻不理她。早已閃開身規規矩矩站在一眾婆子中間。

五可不動聲色地轉動眼珠,四下瞧看。喜榮堂還真不小,盡管四周站滿了烏鴉鴉的人群。竟然還能騰出場子讓自己跪。喜榮堂的正座上,坐著一個面色臘黃的中年男子,由三姨娘攙扶著,一臉怒容。側座上是柳氏,望望自己,又看向陳俊恒,惶恐地喚了一聲“老爺,”似有話要講,陳老爺卻哼的一聲將臉地轉向一旁,不去看她。

那一定是陳老爺了,可兒的爹爹。五可躬身磕了個頭:“女兒五可拜見爹爹。”

五可這個動作一出,陳老爺立馬大發雷庭,嘴唇哆嗦,顫著手指著五可罵道:“你怎麽還不死!你是從哪裏蹦出來的小雜種,竟敢管我叫爹?來人哪,給我亂棍打死!”

柳氏重重地喊了聲 “老爺,”言語間有些慍怒:“老爺莫不是病得胡塗了。她是老爺與那謝氏秋娘生下的女兒,謝氏雖然對老爺做下那傷天害理之事,但妾身憐惜這孩子是老爺的親生骨肉,為免老爺知道生氣,我就私下做主將這孩子接了回來。妾身知道,老爺為這個生我的氣,可我還是不能讓老爺的骨肉淪落在外受苦受難。”

三姨娘撫了撫陳俊恒的背,瞇眼瞧著柳氏笑,笑得有些古怪:“夫人怎麽就知道這孩子就是老爺的親生骨血。才剛進門幾日就被封了五小姐,穿金帶銀的。老爺,這小賤人的命,竟比我們三錦還金貴著呢。那蘇州錦,我們三錦十三了一次沒上過身,夫人卻巴巴地拿出來就給她做了身簇新的衣裳,您看夫人是不是有點胳膊肘往外拐。”

“三姨娘,這裏可是你亂說話的地方?”柳氏沈聲喝道。三姨娘卻如同沒聽到一般,沖著人群中喊道:“王管家,讓單小二把人帶進來。”

一個圓臉的胖子應了一聲出去。喜榮堂內除了陳老爺和三姨娘,其餘的人都面面相覷,末了都回身盯著門口。

13 撞柱

半晌,一個仆人裝束的後生拖拖拉拉地帶進一個書生。那書生可能經過長途跋涉,幹瘦幹瘦的,一臉倦容。

“老爺,這便是那滄州來的秋月寒,他口口聲聲說五——那謝氏所生的丫頭是他親生女兒。”說著話,單小二極其伶俐地暗中踢了書生一腳。

“見過陳老爺。”秋月寒瑟縮著給陳俊恒行了個禮,然後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忽然間,他的牢牢地盯住那雙膝跪地,只著了中衣,光著小腳丫的小小女孩身上。

“可兒啊可兒,我的好女兒,我可找到你了,你同你的娘親受苦了。”秋月寒奔到五可面前,撲上來就要擁住五可。

“你是哪個,我不識得你,更不是你的女兒。你快快離開,去別處尋她!”五可敏捷地躲開他的擁抱,滿臉的戒備與惶惑。天知道,誰來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先是顧媽媽,春纖畫眉都突兀的不見了。猝然間被抓來,陳老爺不認自己也就罷了,巧不巧的又跑出來個落魄書生說是自己的親爹?難道謝秋娘真的曾經這書生成婚,卻要來山東找陳俊恒行騙!

不!她馬上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謝秋娘是個專情而執拗的古典女子,她不會用生命開這樣的玩笑。那麽這書生一定是受了什麽人的指使,專門沖自己來的。

“可兒啊,怎麽你也同你娘親一樣,不認爹爹。本來我們一家三口,生活雖然艱辛些,卻也是自得其樂。可是自從我前年科考不第,你那娘親就變了臉色,後來竟然帶了你不辭而別。我一路風塵前來尋你們,卻聽說了你娘已然去了,你也入了陳園做起了五小姐。可兒,榮華富貴雖好,卻不能強求,你不是富貴命的人,且隨爹爹回家去罷。”秋月寒拉扯著可兒。

“你是哪來的呆書生,我並不認得你,這裏並不是你能來的地方,你快些走吧,若不然,對你我都沒什麽益處!”五可苦苦掙脫,試圖勸解那書生迷途知返,誰知那書生執迷不悟。

誰說書生都手無縛雞之力?那一定是古人的錯覺。五可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掙了半天竟然也沒掙開,竟然讓秋月寒將她脫出有兩三米遠。

五可怒了,兩世為人,何曾受過這種虐待。她猛抓住書生的胳膊,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書生嗷的一聲撒了手,弓身頹廢地半跪在地上,呲牙咧嘴地擼開袖子,上面有兩道明顯的齒痕,甚至有細小的血絲滲出。書生緊捂住傷處,兇神惡煞似地瞪向五可,哪裏顧得了半點書生的形象。

“姐姐,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分明那謝秋娘,自當年與老爺私定終身後,老爺將她一人扔在滄州的小院子裏,她見老爺久無音信,難奈寂寞,便嫁了這書生,生了這小賤婢。見書生科舉不第,又才興起了拋棄書生,來尋老爺,妄想與老爺做正頭娘子,享受榮華富貴,可聽聞我們老爺姫妾眾多,就起了殺念。”三姨娘扭腰擺臀地走到柳氏面前,閑閑的揮動手帕子,一副得了理不饒人的架式。

柳氏氣得面色發白,卻又無話可說。只是咬牙看著可兒罵:“天殺的小賤人,竟然行騙行道陳園裏,日日還忸怩做勢的,來人哪,把她打死算了。”

“打死哪成啊,我們應該將她報官才是,”四姨娘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陰陽怪氣地道:“她那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