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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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養病的陳俊恒用過飯後,便回到自己的主臥房。

陳俊恒原是個夜裏沒有美人陪伴便睡不著覺的酒色之徒。可自從這場大病後,卻一直精神萎靡,除了能坐上片刻和柳氏討論一些重要的家事外,其餘的人和事竟然不理不見。就連半年前從戲班子裏擡來的,他素日極其寵愛的的六姨娘來看他,他都拒之門外。害得貌美如花的六姨娘著了長長的水袖,二半夜的不休休,在自己的東跨院裏吊開了嗓子,接連唱了幾天幾夜的嫦娥寂寞在廣寒。嗓子都累啞了也不消聽。

直到今天早上,柳氏把柳家的全體老少都招到榮喜堂,說姥爺近兩天夜半總被噩夢驚醒,總說夢裏有女鬼在哭,六姨娘這才不甘心地偃旗息鼓。

“夫人,那六姨娘是奈不住寂寞的,您瞧這老爺才病了幾日,她便拿妖做勢的。”柳氏親自給陳老爺餵了半天的飯,回來不免肩酸背痛的。李媽媽輕輕的給她揉捏肩膀。

柳氏閉目養著神,悠悠地道:“宋大夫昨天來瞧過了老爺,私下裏跟我說,老爺身上餘毒難清。這樣在床上纏綿著,能熬過一兩年的光景就不錯了。那小六兒還當他是從前的老爺,不知道被園裏哪個小妖精給纏上了,只要她這廣寒宮裏的嫦娥仙子一下凡就萬事皆歡喜了,這回恐怕她是在做夢了。”

“若是老爺真有個好歹,您看她那輕狂的浪樣,料是個守不住的。”

“不能守,倒是她的福氣,給了些銀錢打發回戲園子,或是讓她隨意挑個人嫁了也就是了。就怕那兩個,”柳氏指指春怡館和桃花閣的方向,“本都是不安於命的,偏偏到了進退不得的年紀,又生了兒女,萬一要是老爺沒了,她們再像從前一般沒日沒夜的鬧騰……”

李媽媽沒想到自己這一番閑話會引來李氏的憂愁,忙轉移了話題:“夫人,初見面時,我並沒把那叫做可兒的小丫頭放在眼裏,那時您好心收留她。我還怕將來給您添亂,現在看來,夫人慧眼識珠。她倒也是個知恩圖報,極聰明伶俐的。您故意擡舉那丫頭,是不是在做給三姨娘,五姨娘看?”李媽媽給柳氏禦了釵環,讓丫晴翠端上一杯龍井來。

柳氏瞇眼喝了口熱茶,五臟六腑都暖暖的。回想起方才三姨娘和五姨娘臨走時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得笑彎了眉眼。李氏不由得在心中嘆氣,她原是柳氏的貼身丫環。最了解柳氏不過,柳氏在家裏做小姐時,本是個活潑可愛,天真浪漫的少女,可自從嫁給陳俊恒後,除了新婚那一年過得還算幸福。後來,園裏的各位姨娘們一個個的擡進來,就很少見到小姐笑了。其實當年的柳氏也是個美人。

“當初把她帶回陳家,只是憐惜她是老爺的骨血,不能讓她淪落在外就是。初見她瑟縮在墻角,一言不發,還以為她是個膽小懦弱的,卻沒想到這般的牙尖嘴利,把往日那氣焰囂張的三姨娘,五姨娘說得沒臉,你看我平日吃齋念佛看似看破紅塵,什麽都不去計較,其實那是在藏拙,若真的吵將起來,你奶奶我不是她們對手,也不耐煩去同她們去爭,去吵。”

“夫人哪裏是爭不過她們,只不過不屑於與她們一般見識罷。不過,夫人為何要她去親近二姨娘。二姨娘會搭理她麽?她早已向佛許久,不問園中事好久了。”

“那丫頭雖然是極聰明的性子,卻早慧,你聽她那番狡辯,有理有據的還無可指摘,哪裏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能講出來的話。早慧的孩子多數沒太大的福氣,或是個主意極大極偏的,去親近了二姨娘,如果二姨娘能講些佛法熏陶她,或多或少會消解她心上的魔障。”

“夫人說得是,但願五可小姐能感念夫人的好,能多多為夫人分憂才是。”李媽媽心理明白,陳五可之所以今天能成功上位的原因,不過是成功地打壓了三夫人,五夫人,幫她出了憋了許久的一口惡氣,自己同夫人是一樣的,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冷眼旁觀,坐山觀虎鬥,然後收漁人之利。

春怡館和桃花閣,本是一墻之閣。陳三錦在仲春的暖風裏睡不著,便披了件薄衫到庭院裏數星星。後面跟了她貼身侍候的小丫環扣兒捂著嘴打著呵欠。

忽然,春怡館傳來陶器或瓷器落地的聲音。接著是掌刮,啼哭,謾罵。扣兒惶恐地捂住了嘴巴。人立馬抖擻起來,打疊起千百倍的精神侍候自己的小姐。

“扣兒,你可曾聽到什麽響?”陳三錦笑瞇瞇地註視自己的丫環。

“三小姐,一定是笨手笨腳的朱砂又不小心打了茶碗,四小姐發了怒,在懲罰她。”扣兒垂了頭,可憐巴巴地講。

“我們家四小姐這暴躁的脾氣,也不知何時才能改改。再過兩三年都快及笄了,還是這樣的沒輕沒重。稍稍有一點心情不順,就什麽都管不得,顧不得了,夾槍帶棒的。昨天咱們去她的春怡館逗鸚鵡,你還看見朱砂臉上還有五指印子。今天四丫頭更能了,竟然掌刮了五小姐,連我一起帶累受了訓斥。”陳三錦咬牙嘆道。

“聽說五小姐才十歲?”扣兒試探地問,四小姐脾氣不好,那是人盡皆知的,丫環婆子們無事不上她跟前礙眼就是,倒是自家小姐的性格卻難以捉摸,在自己之前近身服侍她的春纖是個極老實憨厚的,卻是被坐實了偷竊攆出了園子去。

陳三錦神情頹喪,“十歲,哪像個八歲的樣子,那樣的刁鉆古怪,別真的是什麽古靈精怪?李媽媽都挑了誰去她屋裏?”

“死了的四姨娘身邊的顧媽媽,大小姐特地孝敬給夫人的春纖和畫眉。”

“我姨娘曾說過顧媽媽是個老人精,慣會教人事務的。春纖和畫眉本是來自京城大家的二等丫環,見過大的世面,難道夫人是想好生調教五小姐……”說到這兒,陳三錦心下一寒,難道她想帶她五可入京。想想自己這幾年的奉迎討好,反不如一個來了不過半月的小丫頭。陳三錦忍不住膽顫心驚,心下又急又恨。

“小姐,你沒事吧!”扣兒見小姐面露異色,小心翼翼地問。

“回房,睡覺,明日早起我還要去給母親問安。”話這麽說,這一晚三錦四繡都輾轉難眠,第二天在榮喜堂問安後兩個互相取笑了對方眉宇間的憔悴。

9 窈窕君子、鴛鴦粥

相較於陳三小姐,陳四小姐的憂心重重,怡情居卻是笑場連連,其樂融融。

春纖和畫眉來自京都繁華之地,對於她們來說,相較於大宅門裏你爭我奪,倒是在陳園呆得自在。

陳俊恒的曾祖父本是一個小本經營的徽州布商,在偶然的一次販貨過程中發了跡。從此便購宅置院,使奴喚仆的好不威風。

到了陳俊恒的祖父輩,偏偏出了一個愛讀書的人才,通過鄉試,成了秀才。過了府試,又成了舉人。令陳家子弟一直頗為悵惘的是,在那個京城會考的夏日,舉人老爺因為中暑解救不當,在考場上便一命嗚呼。從此陳家子孫便多了一份沈重而絕決的任務,從此大多都棄商從文,一定要打造個官身出來,以完成祖上未能實現的革命理想,以此光耀門楣。

偏偏陳俊恒陳老爺是個不爭氣的,從小不愛習文偏愛習武,也習的不過是些花拳繡腿。他的爹雖然特地給他造了方最適宜讀書的怡情居來,他卻一進到這裏就頭痛。所以,這裏雖然書香墨濃,他卻幾乎不怎麽來過。除了酷愛讀書的二姨娘偶爾來借閱外,這裏鮮有人跡。

陳五可進門的第一件事,就被那龐大的書架上陳列的古代典籍陶醉了。她忽閃著那雙鹿兒般好奇的大眼仰頭看視,口中喃喃的念念有詞:天呀,這麽多書啊!居然比外祖的書齋大這麽多。《史記》沒看過;《宋史》沒讀過;《唐史》——知道一點。整個一中國上下五千年呢……”

顧媽媽看著身材嬌小的五可,費力的仰頭看那些比自己還要高過半截身子的書架。那微翹起的嘴角,聽著那悅耳的軟軟的童音,忽然感覺這個女孩很是可愛,不禁好心的提醒:“五小姐,你可要小心,別摔著。”

果然,她的話還沒說完。只顧看高處書籍,沒註意腳下平衡的五可腳下失了準頭。一個趔趄就要倒下去。顧媽媽剛伸出手去,後面的春纖和畫眉早已穩穩地將她扶住。

“我的小姐,你可要小心,仔細別摔著,要是萬一你有了什麽差錯,我們可擔待不起。”拉住五可柔嫩的小手,春纖半真半假地玩笑。

五可歪頭仔細打量她,然後開心地笑了。春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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