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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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一輛深褐色雕花檀木馬車,前四匹馬,後四匹馬,骨碌骨碌地轉著車輪子緩緩走著。

前頭,宮烈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風華絕代的臉龐掛著淺笑。

已經行了三日,過了這座城池,便到魯國。彼時,她就是他的人了。

馬車內,畫扇侍奉著靜公主。

“公主,除了這最後一座城池就到路過境內了。”

“這兒是哪裏?”

“鐘離。”

“鐘離?這就是當年鄭國與魯國爭持不下,最後被齊國收割的土地麽。”

畫扇點頭:“的確如此。也因此,這是齊國境內唯一接壤三國的城池。往南是我們齊國,往東是魯國的月城,往西就是鄭國的離城。”

她一身嫁衣,蓋著極輕巧的絲線做的頭蓋,懷裏抱著魯宮烈送給她的夜明珠,雍容華貴至極。

透著窗戶看外頭百姓人頭攢動,這邊境之地熱鬧非凡。歷史上,似乎齊國公主遠嫁他國都要經過這鐘離城。往西的,遠嫁鄭國;往東,則遠嫁魯國。不曾想過,今日她也要從這鐘離遠嫁到魯國了。

思及此,心頭卻浮現另一幅畫面。碧湖一別,不知他現在在哪裏。

她給他的帕子,不知他是否留心。

想這些有什麽用呢?他們的緣分,也只到這裏了。

但,她知道,他們不得不再見面的。

父皇臨終的遺言,她這七日間每日都會夢見。若是自己當初不將這瓔珞送給他,父皇是不是就不會……

她一定要把那瓔珞拿回來,才對得起父皇和皇兄。

垂眸嘆息,隱去絲絲繁雜。

“餵,姑娘,不想嫁人就不要嫁嘛。”

車後突然傳來一個清脆可人的聲音。

畫扇警惕,擋在齊靜面前道:“你是誰!敢闖公主車駕?”

她嘿嘿一笑,道:“你讓開,你沒看出你家公主絲毫都不喜歡魯宮烈嗎?餵,我是來救你的。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帶你走,我輕功很厲害的!”

外頭百姓繁多,人聲鼎沸的,倒是淹沒了這女子的聲音,故而一眾人馬居然沒發現這馬車後的暗處居然有人。

實際上,周閔兒便是算準了這裏好下手才動手的,她已經吃了宮烈的虧,這回可是準備得萬無一失了。

齊靜皺著的眉宇微微放緩,眼前這女子穿著男子服裝,還特別精心畫了個“妝”,但她看得出對方並沒有要傷害自己。

“畫扇,你先讓開,我要和這位姑娘說說話。”她沈靜的聲音空靈好聽。

畫扇遲疑:“這……”

那女扮男裝人眨巴著眼兒道:“聽見沒有,你家公主要和我說話呢。”

畫扇讓開,齊靜道:“姑娘,這裏很危險,你若被發現,我身為公主也保不了你。你還是趕緊走吧。”

這個公主,倒是心地善良,此刻還想著自己的安危。周閔兒心底對她有些好感。不過,讓自己走,這可不可能。

“這個你別擔心,我的輕功,在這個世界裏絕對沒人能比得過。呃……好像是有一個。”想起百裏仙,她認真道。

“啊,不過不要緊,我今天來就是救你於水火。我可以幫你逃婚!”

畫扇緊張道:“公主,你要跟她去嗎?”

誰知,靜公主溫柔笑著搖頭:“不了,與魯國聯姻,是我身為公主的責任。我若逃了,齊國的子民會受難,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嗐!這有何難,你只要裝作是被我挾持而走,他們只會將責任推卸給魯宮烈,你那皇帝哥哥也一定會給魯國施加壓力,並不是你背信棄義,這樣你也可以得到自由。”

“這……”齊靜一時遲疑,她這麽說,的確沒錯。但是,她為什麽要幫自己呢?

“別猶豫了,再猶豫,過了這鐘離城,入了魯國境內,到了宮烈的地盤,我也沒辦法幫你了。”

“再說,你消失後,就當作被我撕票了,那魯國不僅不能把你們齊國怎麽樣,還要賠禮道歉呢。”

“別猶豫啦,你知不知道你的心上人一直在等你?”

聞言,齊靜渾身一顫,目光難以置信看著她。她是他派來的嗎?他……真的認出她來了?畫扇見公主反應,心下終於了然,這些天公主悶悶不樂,原來是早有屬意之人。

周閔兒一楞,啥?真被她說中了?她的眼球如狐貍般轉了轉,計上心來。

她哀嘆道:“我們主子,為了找你可真的費盡心血,如今我找到你,你無論如何要跟我走。不然他,他……他可能就要自宮了。”

她的演技浮誇,想象誇張。

齊靜自然不信,卻也被逗笑了:“你別瞎說。”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呢?”

沈吟片刻。

“罷了,你帶我,去見他吧。”她的瓔珞還在他手裏,就算不為自己著想,她也無論如何必須要找到他,拿回瓔珞,把齊國鎮國之寶還給皇兄。

畫扇發現,公主自從準備出嫁以來,目光第一次閃現出神采奕奕的光彩。

畫扇道:“公主,你若要隨她去,千萬不要丟下奴婢。”

齊靜點頭,對周閔兒道:“我們兩人,你有辦法都帶走嗎?”

周閔兒心裏笑道,大功告成,回去就去找老頭兒要錢去!但面上卻佯裝為難:“這……有些重,不然,你們把身上貴重物品脫下來,這樣也輕一點。”

她賊眼咪咪盯著二人身上看來看去,果然是一國公主,錢多,頭上隨便一樣拆子都夠她花上半年了。她猛然一看,哇,公主懷裏的夜明珠怎麽這麽大……她還從沒見過這麽大的夜明珠!這種東西在這個世界裏似乎是稀有物呢!這下好了,就這個大珠子就夠她花上半輩子了。這下要發達了……

靜公主不疑有他:“畫扇,我們快點兒。”

畫扇連連點頭,二人把身上所有貴重物品都拆解下來,方才賊眼溜溜的周閔兒便迅速地一把抱住嬉笑道:“這些,就當是我的傭金好了。我這就帶你們離開。”

看著周閔兒掏出個大包袱將東西全部掃進去,二人大眼瞪小眼,她不是說太重帶不走麽?還不反應過來,二人就被她一把抱住,飛出車外老遠。

“王妃被劫走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百姓們全都驚住了,吵鬧聲一片。那侍衛散亂不成隊伍,茯苓、枸杞和墨玉皆追去,卻只見三人化成一黑點。

“女賊,上次放走你,這次還敢來!”茯苓道,正要放暗器,卻被一只素白如蔥管的手指按住。側過臉,枸杞正搖著頭看她。

“王妃還在她手裏。”

上次只有周閔兒一人,墨玉投了暗器,但這次她挾持了王妃,不能輕舉妄動。

因此,茯苓、枸杞、墨玉三人只得追著,卻越追越遠。唯獨那小王爺窮追不舍,使盡畢生之力氣要追上帶著兩人的周閔兒。

周閔兒,又是你。

魯宮烈踏著那房屋飛速追逐,心底卻騰著一把火。

“周閔兒,我知道是你,你現在把靜兒還給本王,本王饒你不死!”

周閔兒冷冷一笑,也不看清現在是誰處於劣勢。

“切!這時候還給你就是傻子!”她挑釁道。

到嘴的鴨子可不能飛了。她還要回去找老頭要錢呢!

更何況,給魯宮烈添堵,她也樂得開心。她可沒忘記,他的手下追不上就丟暗器傷人,哼,她的屁股到現在都還在疼呢!

那魯宮烈輕功比墨玉還稍遜一籌,自然追不得,最終不得不一臉怒色回了馬上,陰沈沈道:“進月城,本王一定要抓住這個女賊!”

周閔兒喬裝打扮,他本不太確定,但這聲音這語氣就是化成灰他也認得。嬌蠻跋扈的周閔兒,六年前他就見識到了。

於是,不出幾刻鐘,齊國幾座城池全部粘貼滿了周閔兒的通緝令。

也就是在這通緝令出來的幾個時辰內,新任齊王派使臣風風火火、氣勢洶洶趕到了魯王那兒討要說法。

魯王年事已高,本來就因魯宮烈擅自做主將納稅條款取消而生氣。現在兩國聯姻,他親自迎娶就算了,還在眼皮子底下丟了人家的公主。這不說,他一國之君為自己小兒子與王妃主持婚禮,等來等去等半天沒等到人,卻等到了齊國前來問罪的使臣。他魯國理虧,魯王對齊國幾個使臣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心裏已然怒不可遏。

幸而有皇後與太子兩旁說盡好話,才稍稍平了這火氣。

故而等到幾日後待到召見魯宮烈的時候,只是小小象征性懲罰一二也就不再追究。

鄭國皇城外。

兩匹白馬並列,身後無一個人跟隨。

鄭恒一身簡裝,背對皇宮,飛刀跟隨身側。

回到鄭國不到半個月,他又要離開這裏,迫不及待地去完成這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等到完成這件事,他便去找她。

派出的人在今日早晨告訴他齊國沒有姓青的為官。

她既然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青無爭不是她本名。

他思索了一個上午,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無意看見那方帕子上的詩詞……

那一刻,驟然間領悟了這詩意。這是一個解字謎,謎底為靜……

而她的名字……青無爭,就是靜。

她早就在暗示自己,只是他沒發現。若是那日碧湖旁,他就早些發現這其中奧秘,他們也就不必分隔兩地。

想起拒婚之事,愁上眉頭,心底追悔卻為時已晚了。

這幾日從齊國傳來她失蹤的事情,也不知他此去歸來找她,她是否還在。但眼下,他真的不得不去做一件關乎天下蒼生的事情,一件他等待已久、準備已久的事情。

身側飛刀餘怒未消,今日在宮內若不是公子攔著,他早就找二皇子與三皇子算賬了。

飛刀憤憤道:“公子,二皇子和三皇子近來越來越肆無忌憚,視你如無物。居然跟皇上告你的狀!”

今日金鑾殿上,皇上為公子接風洗塵,誰知就被二皇子與三皇子聯名奏了一個不臣之罪。這罪名實在好笑,公子乃是儲君,不臣又有什麽關系?而這理由更是有趣,居然因為公子拒婚,說是有意破壞兩國關系,令魯國有機可趁。這魯國是鄭國死敵,說公子這是在助魯滅鄭。

二個勢力不小的兒子奏太子的罪,皇上打著哈哈過去了,卻從來不去管他們三的爭鬥與較量。似乎是有意坐山觀虎鬥,選擇出最優秀的儲君。

鄭恒淡淡道:“只有弱者才做這種不自量力的小動作,飛刀,我們該啟程了。”

飛刀納悶:“公子,我們又要去哪?”

皇上又讓公子去做什麽?唉,公子給公主買的發簪都是讓下人轉手送的,公子這些年為了儲君之位實在太過疲於奔命。

“不是我們,是我。至於你,我要你帶齊人馬去找齊靜。”

“什麽?公子,你說的可是齊國公主?”

他微微頷首:“她就是青兒。”

飛刀詫異,驚訝道:“那日的女子是齊靜公主?真沒想到……公子與公主如此有緣。屬下這就派人一起去找。”

兩匹白馬往不同方向去了,飛刀飛奔出了城,調領了白馬軍中的精銳。

原來她是靜公主,那日他們在碧湖旁相會,也就在宣和樓齊魯談論和親一事後。想起她對公子的態度,飛刀也釋然了。他明白這其中的利害與其後的情非得已。靜公主彼時並不知道公子身份,自然不能冒險與他私奔,棄百姓於水火。

飛刀想著,心裏舒坦了幾分,卻又憂慮。

靜公主失蹤之事早已經在幾日前傳遍了大江南北,她本要嫁給魯國小王爺,如今失蹤,不知是生是死。憑著公子對她的心思,她若受害,公子該是萬分後悔。

飛刀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她完好無損地找回來,成全這一段美事。

馬兒飛馳,鄭恒左手握著一顆剔透的白石,懷裏揣著一卷圖紙,夾著馬腹,與飛刀一同往蓬萊秘境方向去了。

母後的東西,他一定要拿到手。這些年來,他經營著自己的勢力,為的就是坐穩儲君之位,以及這懷裏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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