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我來！”文醜揮舞手中長槍，迎著漢軍潑天的箭雨，徑直向臧霸的步軍沖去。在他身後，是兩三千袁軍精騎。兩三百步開外，是袁紹、袁熙父子倆，身邊也有兩三千精騎。許攸、田豐隨侍在側，荀湛、辛評、辛毗、陳琳、郭圖、應劭等人卻不見影蹤，想必早就深陷亂軍之中了。其餘的袁軍騎兵，盡數兒都被陷陣左衛和虎豹左衛圍困在重圍之中，不知死活。

文醜為人倨傲，禦下不嚴，將略也略遜顏良一籌，可是論起起沖鋒陷陣，十蕩十決，在袁紹麾下，卻是僅次於鞠義的存在。文醜麾下的將士，大多數粗魯少文，肚子裏沒有多少墨水兒。可是一旦臨戰沖鋒，個個都悍不畏死。一見文醜一馬當先，立刻都嗷嗷叫著跟上來了。

臧霸的選鋒右衛，是步六騎四的比例，馬軍多是輕騎兵，步軍多是輕步兵。若論晝夜驅馳千裏，登山涉水，是一等一的精銳。可是，列陣迎敵，與精騎死戰，卻非其所長。這一點臧霸心知肚明，溫王呂布也心知肚明，給臧霸的命令很明確，那就是盡量多拖上袁紹一會兒，能拖多久是多久。實在不行就放他們過去好了。左右溫王呂布要親率鐵騎，生擒活拿袁紹。

文醜帶領兩三千精騎一沖陣，選鋒右衛的將士們立刻向左右兩側閃開，嚴陣以待，只是用強弓硬弩射殺飛奔而來的袁軍精騎。與此同時，在袁軍騎兵的必經之路上設置拒馬、絆馬索，沙袋等障礙物。一旦袁軍騎兵跌落馬下，左右兩側的漢軍軍陣之中，立刻伸出撓鉤捉拿。

“他奶奶的！漢軍太卑鄙了！”“後軍註意！前方有拒馬！”“絆馬索！”“還有沙袋壘成的工事！”頭上時漫天的飛矢，腳下遍地都是障礙物，左右兩側有不斷伸縮的撓鉤出沒，袁軍騎兵立刻就吃了大虧兒。轉瞬之間，沖入漢軍大陣的袁軍騎兵就倒下了一大片。殘存的袁軍騎兵無暇細想，一只手緊緊抱住馬脖子，一只手揮舞著環首刀亂砍，只盼早日沖出漢軍大陣。

“滾開！”文醜一聲爆喝，掄圓了手中的長槍，將攔在馬前的三四個漢軍步卒盡皆砸倒在地。“殺呀！”“沖呀！”左右兩側的漢軍弓弩手早就盯緊了文醜，伴隨著陣陣喊殺之聲，張弓搭箭，流水般向文醜射去！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一陣箭雨襲來，遮天蔽日，文醜馬後的親兵立刻倒下了一片！就在轉瞬之間，文醜雙腿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已經沖出戰陣！

“文醜將軍！主公還在重圍之中！”就在此時，左右的親兵大聲喊喝道，手指著正西方向，滿臉焦急。文醜側耳一聽，漢軍大陣之中傳來陣陣吶喊之聲。“袁紹在這裏！”“莫要走了袁紹！”“袁紹被圍住了！”“斬將奪旗！”看這架勢兒，主公袁紹距離此處還有兩三裏之遙。

略略判斷了一下形勢之後，文醜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冷氣。此時此刻，漢軍圍困萬千重，四面八方馬蹄咚咚，不斷有漢軍精騎向此處趕來，越聚越多。兩三裏的距離，便如同遠隔千山萬水。可是，我文醜一生忠義，總不能看著主公深陷重圍之中不理不睬吧。片刻之後，文醜就有了主意兒。“小的們！我文醜要反身殺入重圍之中，救出主公！是男人的就隨我來！”

話音方落，文醜雙腿一夾馬腹，單人獨騎，再次沖向漢軍大陣。“他奶奶的！拼了！”“老子一條賤命，怕他個鳥兒！”“驢球的！拼了！”文醜左右的八九百親兵們發一聲喊，各持刀槍，縱馬向漢軍步陣殺去！後面剛剛沖出重圍的袁軍騎兵們不明所以，一個個掉轉馬頭，緊跟著文醜的將旗，反身殺回漢軍步陣。轉瞬之間，馬蹄咚咚，黃塵片片大起，聲勢頗為駭人。

追隨文醜反身決死沖鋒的袁軍精騎不過千餘人，可是這千餘騎兵都是百戰之餘的老卒，是文醜軍中最後的精華。他們這一次沖鋒來得迅猛無比，著實打了漢軍步卒一個措手不及。漢軍步卒們還沒有反應過來，文醜就帶著這千餘騎兵沖破了漢軍的阻攔，向重圍之中殺去。

“主公在那裏！”“那裏是主公的將旗！”文醜左右的親兵指著一處小山大聲吼道。文醜手搭涼棚定睛一看，只見那一座小山周圍密密麻麻，都是漢軍的精騎。袁紹、袁熙父子倆，還有許攸、田豐正督率所部輕騎，和漢軍精騎纏鬥。遠處數裏外塵土飛揚，無數漢軍精騎正在分撥踏浪而來。袁熙早已殺紅了眼，身上的盔甲被血水浸成了暗紅色，兀自狂呼酣戰不覺。

再看許攸、田豐兩人，身上早已身披數創，血染征袍，盔歪甲斜，若不是左右的親兵身手利落，早就被漢軍精騎斬殺當場了。饒是如此，許攸身上還中了一箭一刀一槍，田豐脾氣倔，總想著奮力廝殺，故而被漢軍精騎盯上了，多中了兩箭，一在左肩，一在右肩。每逢廝殺之時，那兩支箭矢在他肩上搖曳多姿，仿佛兩只孔雀翎一般，讓他平添了幾分滑稽柔媚。

再看袁紹，畢竟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豪傑，手底下的功夫也不錯。他帶著數百親兵，縱馬在漢軍重圍之中左沖右殺，一刀劈下，必有一人殞命。只是漢軍的精騎越聚愈多，將他和數百親兵圍在重圍之中，狂呼酣戰。若不是顧及生擒袁紹的賞錢太重，恐怕他早死在亂箭之下了。饒是如此，袁紹仍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意，他連連爆喝，縱馬馳騁，不斷斬殺漢騎。

袁本初真英雄也！一見袁紹如此了得，文醜立刻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氣。“主公莫慌！俺文醜來也！”文醜一聲怒吼，撥轉馬頭，徑直向重圍之中殺去！他麾下的七八百精騎發一聲喊，緊緊追隨而去。這七八百精騎如同猛虎一般，徑直殺入重圍之中，與袁紹會和。

“哈哈哈哈哈哈哈！文醜將軍，你來的正好兒！我還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你了！”一見到文醜，袁紹頓時哈哈大笑了。“主公英雄了得，文醜萬分佩服！請略作歇息，換了衣甲戰馬，隨我殺出重圍！”文醜連忙右拳當胸，拱手施禮道。“文醜將軍，方才你殺進重圍的那一刻，就好似天神一般！”那邊廂袁熙拱手施禮道。在陽光的照耀之下，滿臉都是佩服之色！

眾人略作歇息，給袁紹換了衣甲戰馬，眾人都略飲了些水，袁紹起身點兵，左右大約還有兩千餘騎。“諸君能夠追隨我至此，我袁紹感激莫名！此次突圍，吉兇難蔔。諸君若是失散，請自尋一地隱蔽待命。只要我袁紹大難不死，不久以後，定當再起義兵，誅除呂奉先！”

袁紹面向眾人，右拳當胸，恭恭敬敬地施了一個軍禮。“主公不可！”“主公如此大禮，豈不是折殺我等？”“主公！”一時之間，兩千多精騎都感動得熱淚盈眶了。文醜更是雙目圓睜，抱定了必死之志。主公待我等恩重如山，此時此刻，還能大禮相待，我等即便是拼了這一條性命，也要保主公殺出重圍！待到主公東山再起之時，我等即便是遠隔萬裏，也要前來！

此時，圍在四周的漢軍精騎一見袁紹又要突圍，立刻整肅軍陣，準備迎擊。他們都是張遼、徐晃麾下的中低級軍官，奉有大將軍嚴令，定要將袁紹一行人等死死困住，許進不許出，等待大將軍收拾了袁軍潰卒，再來收拾袁紹。他奶奶的！這是自己吃肉也不許別人喝湯呀。

“文醜將軍在前！顯奕斷後，子遠和元皓隨我統率中軍！”袁紹鏜啷啷一聲抽出了腰間的寶劍，一擡腿兒跳上了一匹菊花青。這一匹菊花青身材頎長，生得極其高大，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一匹萬中選一的烏桓良馬。與此同時，袁熙等人也都跨上了戰馬，舉起了刀槍。

“隨我來！保護主公沖出重圍！”文醜緩緩揚起了手中的長槍，指向東方。此時，太陽探頭探腦兒地鉆出了雲層，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切。風在吼，馬在叫，大地在顫抖，將士們心中在滴血。此時此刻，文醜冰冷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最後，他轉過頭來，站定。

“為了我們自己的尊嚴！沖鋒！”文醜一馬當先，沖了出去，他的身影寂寞而堅硬。

“為了我們自己的尊嚴！沖鋒！”袁紹緩緩催馬上前。此時，他已經抱定了必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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