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未時，漢軍對白沙瓦城的攻擊終於開始了。進攻是從白沙瓦城的西面兒發起的。白沙瓦城所在的位置十分特殊，西面兒是一大片緩坡兒，一直延伸到南北兩面兒。東面城墻以東兩裏多路，是一大片直上直下的懸崖，大約有八九丈高，無形之中做了東城墻的堅固屏障。最重要的是，這一片懸崖全是由堅硬的巖石組成，根本就沒有任何立腳之處。

這樣的地形，要想展開兵力，只能從西面兒一點一點兒地往上進攻，若是兵力充足的話，還可以從南北兩面包抄。至於東面的懸崖，攻守雙方都有意識地放棄了，從那一片懸崖展開進攻，純粹是找死。先不說能否攀爬上那些嶙峋的峭壁，即便是少數步卒能夠運動到東城墻東邊兒，沒有攻城器械，如何能啃得下又高又厚的城墻？如此一來，東城墻便成了一片凈土。

漢軍的序列之中，走在最前面的是花拉子模人的輕裝步兵，他們身上披著魚鱗甲，左手握著圓形盾牌，右手拎著彎刀。在大月氏人的壓榨之下，花拉子模人的日子過得很淒慘，可謂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在漢軍的庇佑之下，他們終於取得了一定程度的自治權，不僅如此，還組成了自己的政府和軍隊。為了報答漢軍的恩澤，今日和貴霜開戰，他們煥發出了極大的熱情，人人奮勇，個個爭先。發誓要第一個沖進白沙瓦城，好生出一出那一股腌臜之氣！

在花拉子模輕步兵後面，是希臘人亦或是希臘化了的塞人組成的重步兵。和花拉子模人一樣，塞人也是大月氏人的死敵，大夏故地原本就屬於塞人的，大月氏人來了之後，他們便成了低等民族，數百年來一直忍受著月氏的壓迫。這一次徹底翻身，靠得還不是漢軍的庇佑？多年以來被月氏人欺侮的慘痛經歷，在他們的心中早就化作了熊熊怒火，此戰定要報仇雪恨！

花拉子模人的輕步兵和塞人的重步兵是用來掩護他們身後那七八十輛投石車的。雖然翻越昆都士中游河谷和喀布爾中游河谷的道路曲折南行，呂征還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運來了這些投石車。今天，他們將作為攻擊白沙瓦城的主力，用呼嘯的投石來摧毀那些堅固的城墻。這一支投石車部隊都由漢人組成，主體部分來源於侯子玉頗負盛名的起家部隊銀狐鬼軍。

投石車部隊後方四五裏外，宋謙的將旗迎風招展，這一次，他是天雄將軍呂征任命的攻城指揮官。宋謙穩穩地騎在一匹高大健壯的西涼馬上，手裏握著一只千裏眼，正在觀察敵情。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卷起了片片雪花，他身上的鋼甲被吹得稀裏嘩啦作響。那是一襲做工考究、燦爛奪目的山文字甲，這是臨行之前，他的父親宋憲派人從遙遠的涼州送來的。

“開始吧。動靜鬧得大一些，把貴霜軍的註意力都吸引過來。”宋謙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千裏眼，淡淡地說道。嗚??????宋謙的話音方落兒，左右的親兵立刻便吹響了牛角號。號聲嗚咽沈悶，淒涼蒼勁，好像帶著一股子濃濃的恨意和蕭瑟。伴隨著嗚咽的牛角號聲，幾面旗幟開始上下翻飛了，宋謙的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的執行。對白沙瓦城的進攻終於開始了。

在花拉子模輕步兵和希臘式重步兵的掩護下，七八十輛投石車緩緩向前推進。漢軍的腳步穩健有力，帶著一股子狂暴不羈之意，他們堅信，在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天雄將軍領導之下，他們定能成功地攻陷白沙瓦城。富庶的健陀羅盆地和波特瓦爾高原，馬上就是漢軍的囊中之物了！在那裏，有無數的糧食和遍地的財富，每個人都能撈得盆滿缽滿，成為大富豪。

白沙瓦城西門的城墻之上，貴霜軍註視著緩緩逼近的那七八十輛怪模怪樣的投石車，雙眼之中充滿了好奇和疑慮。花拉子模輕步兵和希臘式重步兵他們經常遇到，對他們還是知根知底兒的。可是，後面那七八十輛大家夥到底兒是什麽東西？難道漢軍要用他們攻城嗎？

眼看距離白沙瓦城的城墻只有四百步了，攻城部隊緩緩停住了腳步。雖然貴霜人的弓弩射程只有兩百步，花拉子模輕步兵和希臘重步兵們還是謹慎地張起了手中的盾牌，將自己和袍澤們從頭到腳遮蓋得嚴嚴實實。漢軍投石兵們開始忙著固定投石車，測量距離安放投石。

“第一排，放！”伴隨著一聲高亢激越的怒吼，二十幾顆圓滾滾的投石淩空而起了！它們發出驚天動地一般的尖嘯，呼嘯著向白沙瓦城撲去。嗖??????嗖??????嗖??????圓滾滾的投石帶著巨大的沖力，狠狠地砸在了白沙瓦城的西門之上！西門所在之處，頓時被一片硝煙所掩蓋了。僅僅過了一個剎那，硝煙四濺，亂石橫飛，整個西門化作了一堆兒碎木！

空蕩蕩的城門洞兒立刻便裸露在眾人眼前，城門洞內，滿地都是屍體，數百個貴霜士兵被剛才的那一聲巨響震得七竅流血，軟軟地倒在地上。十幾顆投石再次從地上彈起來，呼嘯著直奔白沙瓦城內而去了。僥幸躲過大難的幾個貴霜軍士兵早就嚇傻了，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他奶奶個熊！這白沙瓦城的城門，可是用堅實的硬木做成的，就這麽完了？

一時之間，城上城下，城裏城外，所有人都傻眼了！漢軍投石車的第一擊竟然徹底粉碎了城門？這可能嗎？這是如何做到的？即便是操縱投石車的漢軍士兵，也一個個目瞪口呆了。我擦！這也太巧了吧？第一輪投石攻擊，竟然誤中副車，稀裏糊塗地打碎了白沙瓦城西門？

天意！這是天意呀！若不是天意，怎能有如此巧合？由此可見，將軍是有大氣運之人！在征服大宛、康居、花拉子模、粟特、大夏故地的過程中，在麾下各族士兵的心中，呂征早就被傳說成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了。今日的這個巧合，更為他披上了一層神秘的外衣。

“為了將軍！沖鋒！”“將軍威武！”“將軍萬歲！”漢人士兵們沸騰了，他們大聲怒吼著歡呼著。“沖呀！”“沖進去呀！”“殺呀！”“想要發財，就在今日！”或許是過了一萬年，或許僅僅是一個剎那，城外的花拉子模輕步兵和塞人重步兵也反應過來了！他們大聲吶喊著，揮舞著手中的兵器，潮水一般向著空蕩蕩的城門洞撲去。城門已碎，只要沖進城去就是勝利！

“沖上去！把他們攔在城外！若是漢軍進了城，白沙瓦就徹底完蛋了！”城頭之上，老將拉合爾揮舞著手中的彎刀，大聲地咆哮著，不斷地用腳去踢那些呆若木雞的貴霜貴霜軍士兵。“快點兒醒過來，沖下城去！把漢人趕回去！再晚了就來不及了！去！都給我下去堵門！”

貴霜軍將領們終於從極度震驚之中回過神兒來了，他們向受驚了的螞蚱一樣，一個個猛地蹦了起來，抽出了腰間的彎刀，大聲咆哮著，怒吼著，旋風一般沖下城頭。他奶奶個熊，白沙瓦城攻防戰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狀態，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唯今之計，就是要堵住城門洞，把那些花拉子模人和塞人趕出去！若是稍有差池，這白沙瓦城就完犢子了！

“第二排，放！”漢軍投石車部隊的指揮官又開始怒吼了。第二批二十幾顆圓滾滾的投石再次怒吼著激射而出了！這一次，瞄準的是白沙瓦城的城頭。巨大的投石帶著瘆人的尖叫聲，重重地落在了城頭之上。此時此刻，城頭之上正是萬頭攢動之時，貴霜軍立刻就吃了大虧兒！從天而降的投石恰好兒落在了人堆之中，濺起了一蓬蓬血霧，慘號之聲驀然響起。

貴霜軍士卒們被重重地拋上半空，在空中吐出一蓬鮮血，然後頭一歪，眼看是活不成了。這些人只是被投石帶起來的，被投石砸中的更慘，轉瞬之間就成了一堆堆血肉模糊的碎肉。一顆顆投石再次彈起，在城頭橫沖直撞，一次次帶來巨大的傷亡，整個城頭頓時變成了地獄。

鮮血四濺，殘肢斷臂四處橫飛，貴霜士兵們發出慘絕人寰的尖嘯，四散奔逃，竭力躲避著四處肆虐的投石。可是，他們所有的努力都註定是徒勞的，很多人自相踐踏，倒地身亡。嗖??????嗖??????漢軍的投石雨點一般地落在城頭之上，無情地收割著貴霜士卒的生命。

轟！轟轟轟！即刻投石準確無誤地砸中了城樓，轟然一聲巨響，城樓坍塌了！“所有人！躲在女墻後面！不要亂跑！想活命的照著我的話兒去做！”老將拉合爾從一堆磚石瓦礫碎木之中擡起頭來，用盡全力怒吼著。為了保護他拉合爾，他左右的十幾個親兵都死翹翹了。

賊老天！難道白沙瓦城就這樣完了嗎？拉合爾伸出顫抖的雙手，憤怒地指向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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