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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洛陽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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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南,國子監門前的廣場上大火升騰而起,映紅了大半個天空,雖然是在白晝,方圓數百裏之內都看得清清楚楚。按照常理,不過是一座停屍的大帳起火,絕對不會造成如此大的動靜兒。按照聰明人的推測,定然有人在牛皮大帳之中和引火的材料上暗中做了手腳兒。

城南突然起了大火,洛陽城中的人們頓時便都大吃一驚了,他們停下匆忙的腳步,一齊轉頭向城南望去。只見火勢熊熊,已經映紅了整個南城。“乖乖隆的咚!好大的火勢!莫非是城南的草料柴薪場起火了不成?”“八成兒是的!”幾個口快的早就異口同聲叫了出來。

自從大司馬秉政以來,國泰民安,這種大火已經許久都未曾有過了。距離最近的就是董太師指揮西涼軍離京之時,大肆殺戮的那一夜。那一夜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可是遭殃的都是貴胄世家,富商大賈,因為大司馬呂布的警告在先,洛陽城裏的小民百姓並沒有受苦。

只聽得一陣急驟的鑼聲響起,其中夾雜著一聲聲驚呼。“城南走水了!火龍隊快去救火!”隨著一聲聲拖長了聲音的長號,執金吾官署之中的瞭望臺上,四面大旗開始揮動,目標一齊指向城南,這是調動洛陽城中的水龍隊的信號。只聽得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兒,東南西北四城的數座官署之中,中門打開,每一座大門之中都湧出了數十輛水車,快馬加鞭直奔城南。

洛陽城中的水龍隊隸屬執金吾管轄,一共有二十四支,素日裏以兵法布勒,與河南尹和長安縣毫無幹系。只聽得哨子聲響成一片,二十支水龍隊躍馬揚鞭直撲城南。這是城中救火的慣例,每當大火燃起,東南西北四面各留一隊水龍隊坐鎮,其餘的水龍隊直撲出事地點。

剎那之間,二十支水龍隊如同一支支利箭一般,從四面八方直奔城南而去。駕車的軍兵手裏揮舞著系著紅纓的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響,車上搭載的軍兵們雙手緊緊地握著車上的柵欄,身體隨著疾馳的馬車不住地起伏著。不到一百息的時間,最前面的水車已經沖出了開陽門。最後面的水車才剛剛離開永安宮,從空中望去,車水馬龍,連成了數條白線。

就在小民百姓們暗自驚詫之時,長安城中的大街小巷了突然湧出了數不清的人馬,所有人都是青巾蒙面,手中拿著利刃,環首刀如林、長矛如雨,強弓硬弩更是數不勝數,間或夾雜著神臂弓,甚至還有幾輛投石車。這些人數百人為一隊,間或有甲,由一個頭領模樣的人統率,看上去部伍嚴整,士氣飽滿,顯然是經過極其嚴格的訓練,絕對不是烏合之眾。

每一支隊伍中都打著一面丈二大旗,旗面兒是黑色的,上面用紅漆書寫著“奉旨討呂”、“奉詔討賊”、“討呂布清君側”、“還我大漢河山”之類的字眼兒。丈二黑旗在微風中迎風飄動,烈烈作響,看上去頗有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味道兒。

本朝的京師洛陽城中,小民百姓們見過太多的動亂,從宦官誅殺竇武陳蕃、十常侍之亂,一直到最近的董太師縱兵擄掠,一看這個架勢兒,心裏立刻便猜到七八分了。“世家大族們造反了!趕快回家!”“各回各家,閉鎖家門!”裏正和年長的老人們一齊大聲呼喊起來了。

經過了數次動亂之後,小民百姓們早就有了充足防範措施,剎那之間,街上的行人便消失了,有家的回家,家遠的避開大道兒,躲在了背街小巷之中。只要是動亂,叛亂者的目標都是皇宮、三公府邸和武庫貨倉,在沒有占據優勢之前,叛亂者是沒有時間搶掠小民百姓的。

“隨我來!”一個個首領揮舞著手中的寶劍,或是騎馬,或是疾跑,帶著人沖了出去。此時此刻,若是從高空俯瞰,這些蒙面人如同道道小溪,百川歸海一般徑直向著皇宮和各級官署沖去、南宮、三公府邸、大司馬府只重中之重,九卿的府邸和武庫、太倉位在其次。

“前將軍,您老人家真的是料事如神!世家大族們果然謀反作亂了!”一個軍侯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沖著侯成和種拂略一施禮,嘴裏大聲嚷道。他的臉上滿臉喜色,大司馬率領大軍出征,他卻留在洛陽城內看家護院,心中自是不甘,如今叛亂一起,正是建功立業之時。

“看你那個高興勁兒!怎麽?在洛陽城中憋得苦了?出去告訴弟兄們,就說我侯成說了!只要平定了這一場叛亂,要錢給錢,要官兒給官兒,要美女嘛,他娘的沒有!自個人想辦法兒去!這一仗兒,要把全身解數兒都使出來,絕對不能丟了咱們銀狐鬼軍的面子!”

“諾!”一聽這話兒,那個軍侯的臉上立刻便笑開了花兒,他一拱手大步流星地去了。。並州軍諸將之中,侯成是有名兒的大方,只要作戰時奮力廝殺,死了有重重的撫恤,子女還急繼承亡父的官位,僥幸不死的升官發財,真金白銀大把大把地賞賜,絕對會讓你數錢數到手抽筋兒。這些規矩,,銀狐鬼軍的老人們都知道,於他們而言,打仗就是他娘的升官發財。

“怎麽樣?老前輩,要不要隨我去觀敵料陣一番?”侯成轉過臉來,滿臉帶笑,望著種司空。種拂畢竟是個文官,年紀又有些大了,沒見過真正的戰事兒。方才一聽世家大族起兵叛亂,雙手一哆嗦,一盞趙酒竟然有一小半兒灑到了衣襟之上。可是,他畢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之人,在侯成這種赳赳武夫面前,絕對不能失了臉面兒,這便是倒驢不倒架兒。

“唔,倒也使得,老夫宦海浮沈一生,還真的沒有見過大漢的京師洛陽城中的暴亂。這一次正好遇上了,那就好生見識一番吧。”種司空坐在那裏,氣定神閑,看上去頗有名將之風。話一說完,他便徐徐起身了,或許是久坐的緣故,他的右手一松,手中的酒盞失手落在了官服之上,大半盞趙酒立刻濺濕了整個衣襟,一股濃烈的酒氣頓時彌漫在整個房間中了。

“噫!到底是老了,手腳都不利索了。”種司空滿臉遺憾地嘆息道。“來人!快來替種司空更衣!拿我新做的那一件官服來!”侯成大聲嚷嚷道。種司空年近八十,手腳不利索是常有的事兒,侯成並未多想。他哪裏知道種司空心中的丘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一番忙碌之後,種司空換上了侯成的官服,身上披了披了重甲,這才出來觀敵料陣。

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種司空和侯司隸兩個人手裏各拿著一柄千裏眼,仔仔細細地看著。前將軍府邸之中的這做瞭望臺高有數十丈,下寬上窄,是一個典型的圓柱形狀兒。站在瞭望臺上向下一看,洛陽城中東南西北四面八方的情況盡入眼底兒,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好家夥兒!黑旗有兩百多面兒,大約算來,他娘的叛軍至少有兩萬多!”侯成不愧是百戰之餘的老卒,片刻之間就看清楚了形勢。數百支青巾蒙面的隊伍,正如同狂飆一般,向著南宮、北宮、大司馬、三公九卿的府邸,還有河南尹的官署、武庫、太倉疾速奔去。

“傳我的命令!立刻封閉洛陽的十二座城門!告訴城門校尉,若是丟了一個城門,我侯成不僅要他的腦袋,還要誅他的九族!”侯成一拍大腿,惡狠狠地吼道。“諾!”他左右的親兵立刻用旗語將侯成的命令不折不扣地傳達了出去。效果自然是立竿見影兒的,洛陽城的十二門立刻便動起來了。十二個城門之上立刻旌旗揮舞,鼓角齊鳴,布設路障鹿角等障礙。

城門校尉,比兩千石,武帝時初設,專掌京師城門守衛,城門校尉、執金吾與衛尉三人互相制衡,共同組成了本朝京師洛陽城的城衛軍。城門校尉的佐官為司馬,屬下有十二個城門侯,每個城門侯率軍一屯,專守一個城門。雖然城門校尉和司隸校尉都是比兩千石的階級,可是侯成有前將軍的身份,還是亭侯,收拾一個小小的城門校尉,就如同殺一個小雞兒一樣。

比兩千石的城門校尉,侯成說誅九族就誅九族,下面的城門司馬和十二個城門侯就更不在話下了。那些聰明的,一看見大火燃起,早就整頓士卒,開始做防守準備了。那些腦子笨的,行動遲緩的,一聽侯成的將令,立刻便像彈簧兒一般跳起來了!這可是誅九族的大事兒,大漢朝立國四百年,還沒有人下過如此嚴厲的命令,侯子玉向來說話算話,馬虎不得呀。

不過百餘息的功夫兒,洛陽城的十二座城門立刻便措置好了,猶如鐵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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