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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血債要用血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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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淩右手提著寶劍,帶著一千多親兵一路狂奔,直奔北城而去。此時此刻,他最擔心的是郡兵們下不了狠手,以至於為黃巾所乘,一旦讓黃巾精壯們登上城墻,就會變成一場極其慘烈的廝殺。所以,一路之上,王淩沖在了最前面, 他要盡快趕到北城和西城指揮戰事。

看到王使君如此悍勇,完全不是素日裏木訥的模樣,親兵們頗有些驚詫了。在這千餘親兵之中,有百餘人是王淩的老班底兒,王使君在官場的沈沈浮浮,他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王淩此次能夠覆出,一來是大司馬看在老王述的面子上,不想把事兒做得太絕,二來是王淩經過數年苦讀,早已脫胎換骨了。此次擔任常山國相,卻是仕途中的一道大坎兒。

如果順利度過,入朝擔任九卿,或者擔任一州州牧,都是可以預期的。如果在任上出了大紕漏,比如說被黃巾攻陷元氏縣城,那麽,在五六年之內,王淩是沒有任何升遷希望的。至於日後如何,那就要看賊老天的眼色了。這自然不是太原王家和王使君所願意看到的。

因此,這一仗王使君必須要竭盡全力,拼死一搏,只要守住了元氏縣城,便是大功一件兒!除此之外,王使君別無選擇!王使君仕途蹉跎,底下人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正因為如此,這百餘人比王淩都著急,一看戰況如此激烈膠著,他們紛紛發一聲喊,疾跑幾步,沖在了王使君的面前。黃巾的戰力並不強,靠的不過是決死突擊的戰法,只要撐過第一輪攻擊,雖然不是勝券在握,也有了五六成兒的把握。“黃巾賊子,休要猖狂!”“拿命來!”

登上城頭的數千黃巾老弱婦孺,原本只是憑著一腔熱血,一股子憤懣之氣,才堪堪沖破了常山國郡兵的戰陣。等到這一股子氣一洩,立刻便覺得骨軟筋麻,渾身無力,再也沒有當初那般生猛迅捷了。一旦八千郡兵回過神來,手舞兵器下了死手,黃巾老弱們立刻就處在下風了。好在他們人人清楚,去此一步,即無死所,所以拼盡了性命,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一個瘦削枯幹的黃巾女子,掄起手中的木棍,狠狠地砸向了迎面的壯年郡兵。壯年軍郡兵低哼一聲兒,右手的環首刀從左下到右上斜掃,登時將木棍砍為兩截。黃巾女子將手中的半截兒木棍向壯年郡兵迎面扔來,自己一個魚躍,就向壯年郡兵撲來,試圖緊緊地抱住壯年郡兵。沒想到壯年郡兵左側突然伸出來一桿長矛,噗地一聲刺入了黃巾女子的腹部。

黃巾女子悶哼一聲,口中吐出大片的鮮血,雙手卻死死地攥住矛桿兒,用盡最後的氣力將全身壓在矛桿兒上。長矛手用力拽了三次,都不能將長矛從黃巾女子的腹部拽出來。就在這剎那,三四個黃巾女子從這個空當兒撲了上來,將長矛手緊緊地押在身下,用拳頭、用牙齒、用膝蓋和指甲展開了連環攻擊。在長矛手的哀號之中,黃巾女子終於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畫面時刻都在重演,黃巾老弱婦孺們以自己的生命和身體做武器,和郡兵們展開不對稱攻擊。郡兵們雖然訓練有素,卻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的決死攻擊,登時便陣腳大亂了。軍官們嘴裏不斷地咒罵著,呵斥著,揮舞著手中的環首刀,試圖整頓部伍,形成新的陣線。可是,郡兵們都被逼得手忙腳亂,戰術動作便失了分寸,顯得十分僵硬和呆板。軍陣之中,立刻變得千瘡百孔,黃巾老弱婦孺們立刻抓住了戰機,從這些缺口中源源不斷地沖了進來。

正在這時,王淩的千餘親兵終於趕到了,這千餘親兵都是武藝高強的精銳士卒,大半兒都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少數人還親手砍下過幾顆首級。一見這個陣勢兒,他們立刻便明白了,不用王淩下令,立刻便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兒,結成了數百個小陣,互相掩護向前沖殺。

三五個親兵一起,一個長矛手向前沖殺,兩個刀牌手護住他的左右,順勢砍殺兩邊兒的敵人,一兩個弓弩手跟在後面兒,尋機施放冷箭。這陣勢是大司馬呂布和衛將軍高順首創的滿天星陣法,專門兒為用來對付這樣的混戰,數百個小陣忽分忽合,如同水銀瀉地一般。

這千餘人一加入戰團兒,立刻就顯示出了巨大的威力,他們像滾雪球兒一般,所過之處留下一地的屍體。黃巾老弱婦孺們都是尋常百姓,雖然懷著一顆必死之心,拼了性命作戰,不過是尋常打架的招數兒,連街頭巷尾的打架鬥毆都不如,哪裏見過如此精妙的陣戰之法?他們立刻便感到了巨大的危急,不過是幾個剎那,立刻便被洶湧的郡兵怒潮所吞沒。

王淩揮舞著手中的寶劍,將迎面而來的一個老者一劈兩半兒,鮮血濺了他滿頭滿臉,他卻顧不得擦上一把兒。他擡起左腳,將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一腳踹飛,右手的寶劍輕輕一劃,從向他沖來的小女孩兒的頸項之間抹過。小女兒怨毒的雙眼立刻便失去了光彩,頸項之間流出了大灘的鮮血,手中緊握的錐子當啷墜地,她瘦削的身軀卻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嗖!一件暗器迎面飛來,王淩本能地擡起右手,手中的寶劍準確地劈在了暗器之上。蓬!一蓬石灰在刀光劍影中砰然迸裂,整個天空立刻變得白蒙蒙的。王淩猛地一閉雙眼,手中的寶劍舞得雪花一般,護住全身,打著旋兒向黃巾老弱婦孺們沖去,耳邊頓時響起了一片驚呼。

“哎呀呀!”“我看不見了!”郡兵之中立刻傳來了數十聲慘號,看樣子至少有數十人被石灰迷了眼睛,扔下了手中的武器,捂著臉大聲呼號起來。他們的呼號聲立刻便被雨點般而來的拳頭聲淹沒了,拳頭重重地打在身上、臉上、鎧甲上,聽起來如同疾風暴雨一般。

或許是過了一個剎那,或許是過了一百年,王淩小心地睜開了雙眼,嗎,面前是一顆須發皓白的頭顱,嘴巴中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臭氣。王淩心中一緊,手中的寶劍準確地劃過白發老者的咽喉,老者緩緩地倒了下去。蓬!老者的拐杖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左肩,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當啷!一塊兒板磚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右肩,一陣痛徹骨髓的刺痛傳來,一桿長矛無聲無息的戳在了他的胸前。好在他身上披的是山文字甲,粗劣的矛尖兒無法破甲。

“使君請退後!”十幾個親兵飛身趕到,接下了黃巾老弱婦孺們的後續攻擊,頃刻間爆發出一陣慘號,五六個親兵登時悶哼一聲,齊齊負了輕傷,對面的十幾個黃巾老弱婦孺卻被盡數斬殺當場。“殺光他們!”看見王淩滿頭滿臉的鮮血,周圍的親兵們頓時發出了怒吼。

百餘個親兵將王淩緊緊地圍在軍陣中間,四周的喊殺聲已經漸漸平息了,耳邊回響的只有陣陣的軍鼓聲和揮動兵器的聲音。王淩用大袖抹了一把臉,放眼望去,城墻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灰色的城磚早已被褐色的鮮血和白色腦漿染成了大片汙跡,令人武比厭惡。

北城的黃巾老弱婦孺們大多數都已經被屠戮殆盡,他們的屍體以各種各樣的方式遍布在城墻之上。很多人和死去的或者即將死去的郡兵們緊緊的抱在一起,還還保留著生前互毆的姿態。很多黃巾老弱婦孺們都死不瞑目,失神的雙眼就像死魚眼睛一般死死地盯著某一處。

殘存的黃巾老弱婦孺們緊緊地圍成了兩三個圈子,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著僅剩的三四副長梯。“放箭!射死他們!”隨著漢軍軍官們的一聲令下,嗖嗖嗖!嗖嗖嗖!弓弩手們屏氣凝神,沈腰拉胯,將手中的弓箭拉成了滿月,雨點兒一般向著黃巾老弱婦孺們射去。“哎呀!”“狗官軍,你們不得好死!”“我要媽媽!”在淒厲的慘嚎聲中,這些老弱婦孺們都被盡數射殺。

咚咚咚!咚咚咚!黃巾陣中,激越的戰鼓聲響起來了。大隊大隊的黃巾青壯手持長矛和環首刀、弓矢,從西面的城墻湧了過啦。“殺呀!”“為死於的鄉親們報仇!”“殺光這些狗官兵!”“為了活下去!”他們的雙眼中冒著熊熊的怒火,用盡全身的氣力大聲喊著。

城墻上隨處可見的老弱婦孺的屍體,地上大灘大灘的血跡,看在他們眼裏,痛在他們心上。為了換取他們登上城墻的機會,這萬餘老弱婦孺毅然決然地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他們的血決不能白流!血債要用血來還!只有殺光這些官兵,才能洗刷他們心中的恥辱和憤怒!

“唉!愚民愚昧,竟至於此!”王淩長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寶劍,他大喝一聲:“兄弟們!能否保住元氏縣城,能否保住城中的數萬百姓,就在今日!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我王淩願意死戰到底!隨我來!”話一說完,他立刻揮舞著寶劍,第一個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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