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裏瓦斯的狂笑聲中，投降的大宛人無奈地揮舞著手中的彎刀，砍下一顆又一顆的首級。無論是重騎兵中的貴族，瀕死的印度斯坦女戰士，還是希臘傷兵，印度斯坦步兵，堅持不可投降的大宛弓騎兵，無一例外都得到了同等的待遇，這一次，貴族和平民終於平等了。

看著這一幕血腥的場景，知識淵博的阿裏木不由得大發感慨了。“世人都是自私的，這種自私是深入骨髓，無法根除的。在關鍵時刻，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他們甚至會殺掉自己的父母妻兒！由此可見，任何宣稱要為某一種事業奮鬥終生，要求教徒像苦行僧一樣生活的教派，都是不會有好下場的。譬如中國的墨家，現在早已煙消雲散，泯然眾人矣。”

蘇裏唐重重地點點頭：“你說得很對，既然世人都是自私的，大家夥兒不妨當面鑼對面鼓談個雙方都滿意的價錢出來，然後按照契約精神行事好了。雖然看著俗不可耐，也好過猶抱琵琶半遮面，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中土有言：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嘛。”

“非也！非也！”流浪歌手阿皮茲拽了一句文，這是他剛剛學會的。“此話也不盡然，你們看看堯裏瓦斯！他的家族雖然沒落了，可是貴族老爺骨子裏的驕傲還在，於他而言，榮譽和信諾是勝過生命的。這便是貴族老爺們和我們這些商人、平民最大的區別！”

阿裏木和蘇裏唐擡眼望去，堯裏瓦斯和那一百多經過了戰火考驗的新附軍正在大肆殺戮。他們的雙眼裏冒著火，臉上露著獰笑，手裏提著雪亮鋒利的剔骨尖刀，一個挨一個兒的開膛破肚，將一顆顆還在跳動著的心臟從那些降而覆叛者的胸膛中取出來，隨手兒扔在地上。

那些被挖了心的人還在彌留之際，就被一柄鋒利的大刀砍下了首級。片刻之後，草地上就出現了兩座具體而微的京觀，一座是心臟堆成的，一座是首級堆成的。兩座京觀之前矗立著一塊兒石碑，上面赫然用漢文、塞克文、月氏文刻著一句話：這就是降而覆叛之人的下場！

草原上游牧民族的漢子們最重信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些人實在是罪有應得！

“啥？將軍在卡拉克爾中了貴霜人的埋伏？賈璣三次墜馬？差點兒被貴霜萬戶拉赫蒙幹掉？”正在喝馬奶的郝萌立刻就大驚失色了，他手中那一只鑲金嵌玉的寶貝木碗當啷一聲兒掉在了草地上，打了幾個旋兒終於靜止不動了。可是郝萌卻無暇理會，他刷得就站起來了。

“老曹，將軍受傷了沒有？結果如何？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郝萌臉上青筋暴露，滿臉鐵青，就像一只要擇人而噬的野獸一般。他奶奶個熊！將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不用大司馬動手，我郝萌就會被手下這幫子東羌人按在地上，一陣亂刀，活活兒地砍成肉醬！

“老郝，你快快坐下，事兒都出了，你這麽著急有什麽用？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呀？要不是搶掠那幾支貴霜商隊，你我早就趕到卡拉克爾了。你放心，將軍沒事兒，連一根兒毫毛都沒有傷到！此役斬首一萬九千，收降六千，是實實在在的大捷！只是傷亡有點兒重，戰死三千二百，重傷八百，輕傷三千，將軍以身為餌，兩千親兵損失慘重，只剩下了八百多。”

曹性性情粗豪，是一個典型的武將，並沒有太多的心眼兒，將軍取得大捷，他的臉上滿是喜悅。“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郝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將瞬間而出的汗水一把抹去，重重地甩在了地上。此時此刻，他的前胸後背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這便是汗透重衣吧。

“老郝，我們現在在這兒！”曹性坐下來，粗壯的手指指著伊塞克湖右邊的一個地方兒：蒂普。“距離卡拉克爾只有半天的路程兒，現在就拔營，傍晚時分就能和將軍的大部隊會合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向將軍請罪。左右已經失期了，要打要罰甚至砍頭，都由他處置好了！”

“好，我們立即拔營！確實不能再耽擱了！”郝萌立刻便作出了決斷。郝萌、曹性二人本來是原河內太守張楊的部下，在偃師之戰時，率領兩千騎兵歸入了東逃的呂布麾下。從此，郝萌、曹性二人便青雲直上了，一直做到了校尉。此次出征，他兩人是呂征親自點將的。

天雄將軍親自點將，這是莫大的榮譽，按理說，兩個人應該努力報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才是。可是郝萌沒有抵抗住誘惑，他費勁心思終於說服了曹性，晚走一天，搶了幾支規模巨大的貴霜商隊。沒想到竟然差點兒出了事兒，作為旁系將領，兩個人心中自是惴惴不安。

“老曹，見了將軍，一定要如此這般解說，你我才能保住項上人頭??????”郝萌一把拉住曹性，壓低了聲音說道。“老郝，這不是撒謊嗎？咱老曹可沒幹過這事兒！”曹性的大腦袋立刻就搖得和撥浪鼓一般了。“你想不想保住脖子上吃飯的家夥？”郝萌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說道。“這個，自然想保住。”這下，曹性終於不再搖頭了，保住腦袋可是大事兒！

這場並不算艱難的談判終於落下了帷幕，畢竟雙方的共同點一致，那就是保住腦袋。

黃昏來臨了，夕陽的餘暉給整個卡拉克爾城鍍上了一層斑駁的金色。整個卡拉克爾城內一片歡騰，經歷了苦戰的天雄軍士卒們正在殺羊宰牛，慶祝大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他們一邊喝著馬奶酒，一邊啃著手裏烤得外酥裏嫩的羊肉，粗野地開著玩笑兒。

那些輜重兵們終於如願以償了，他們被補入了戰鬥部隊，歸降的六千大宛人取代了他們原先的位置，成為了天雄將軍麾下的輜重兵。醫護所內，一千多醫匠和女醫護兵正緊張地忙碌著，外科聖手神醫華佗帶出來的徒弟們正在用自己的手術刀挽救著一個個瀕死的生命。

在卡拉克爾城的官署裏，三支巨燭之下，呂征和老桑傑相對而坐，正在研究著大宛的情況兒。“大小昆莫之下，是相大祿： ‘相’是中原的丞相，‘大祿’是“相”的烏孫語音，並稱‘相大祿’。相大祿位高權重，不但掌管行政，而且有兵權，職權相當於秦代的丞相及太尉。相大祿之下，是左、右大將，烏孫習俗與匈奴相同，以左為尊，左大將在右大將之上。”

老桑傑一邊飲酒，一邊娓娓道來：“烏孫左、右大將相當於匈奴左、右賢王以下的左、右蠡王，左、右大將均由王族成員擔任，握有一定數量的的軍隊。“其它的達官還有，侯：又名翕侯，全國共三人，是地方的軍政長官。烏孫翕侯與大月氏翕侯同樣是部落首領，不過前者的實力比後者弱小，沒有割據一方。左、右都尉：與秦的衛尉相似。”

“大監：烏孫設大監二人，職權應該與秦的禦史大夫相似，掌管律法。大吏：共一人，管理官員事務。舍中大吏：大吏的屬官。騎君：職權不明譯長：掌管翻譯事務。”說到這裏，老桑傑的話便戛然而止了，一個親兵大步流星的走進門來。“將軍，郝萌和曹性前來請罪！”“哦？他們終於來了？讓他們進來吧。”呂征臉上的兩道濃眉立刻便皺成了一團兒。

“郝萌（曹性）參見將軍！我二人此次失期，並非是有意為之，實在是發現了貴霜人的陰謀??????”郝萌和曹性報名入內，大禮參見完畢之後，郝萌開始舌燦蓮花，把自己搶劫貴霜商隊說成了貴霜人提供補給，他和曹性不得不當機立斷，去斷貴霜人的糧道。

郝萌終於說完了，他低下頭，緊張得等待著呂征的處置。他奶奶個熊！是死是活，老子就賭這一把了！大不了一拍兩瞪眼，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曹校尉，郝校尉說得可是實情？”呂征雙眼盯在了曹性的臉上。“確是實情，郝校尉所言不虛！”曹性朗聲答道，他嚴格地遵守了契約精神，按照和郝萌約定作出了回答。無論如何，先保住脖子上吃飯的家夥要緊。

“郝校尉，曹校尉，五十四斬中的第二條是什麽？”呂征淡淡地問道。“這個??????”郝萌和曹性頭上立刻便冒出了黃豆大的汗珠兒。五十四斬全名七禁令五十四斬，是五十四種定斬不饒的大醉。莫非是呂將軍要砍下我二人的項上人頭？郝萌和曹性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了。“啟稟將軍，是：二：呼名不應，點時不到，違期不至，動改師律，此謂慢軍，犯者斬之。”郝萌硬著頭皮答道。“你二人是不是違期不至，動改師律？該不該斬？”

呂征揮揮手，如同揮走了一片雲彩。“該??????斬！”郝萌和曹性汗透重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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